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90年代,冰城香坊区的孙景涛,家中排行老三,人称“三涛”,还有个外号叫地下警长。
这天,三涛刚在韵达酒店和兄弟吃完饭,腰间别着的大哥大响了起来。他伸手拿起电话贴到耳边,粗声问道:“哎,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三儿,是我,你老姑父。”
三涛一听是黑龙江绥化望奎县的老姑父,语气当即柔和几分。“哎呀,老姑父,大白天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老姑父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三儿,跟你说件事。你小表弟二华马上要结婚,前几天让你老姑给你打电话,头一回没能打通。眼看婚期将近,我特意打给你,跟你说一声。”
三涛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你说的是二华?那小子要结婚了?”
“可不是嘛。”老姑父连忙接话,“二华定在下周三办婚礼,你看到时候方便的话,过来一趟。”
三涛在电话里拍着胸脯:“哪有不方便的,我亲表弟结婚,我肯定到场。老姑父,不用跟我客气,家里缺东西直接跟我说,我来帮忙筹备。”
老姑父连忙推辞:“不用不用,这边基本都准备好了,你人过来就好。”
三涛思索片刻,又开口问道:“那接亲的车队呢?车子都安排好了吗?二华做事细心,但这种场面,我得帮他撑一撑场面。头车我给你安排几辆好车,你看行不行?”
老姑父听完十分高兴:“那太好了,三儿。到时候你早点过来,你老姑一直惦记你。”
“放心吧,老姑父。”三涛笑着说,“我到时带几瓶好酒,咱们爷俩好好喝两杯。”
“好,好。”老姑父应声,两人又闲聊几句,挂断电话。
挂了老姑父的电话,三涛思索片刻,再次拿起大哥大,联系冰城这边的朋友。要说当年,三涛在香坊名头响亮,是当地响当当的人物,不然也不会有地下警长这个称号。无论是公职人员还是江湖中人,他都能搭上关系,人脉十分深厚。
没过多久,三涛就凑齐四台奔驰S600。随后,三涛带上两名兄弟王东、刘大脑袋,其余兄弟负责开车,一行人动身前往黑龙江绥化望奎县。
几辆奔驰一路向前,很快驶入望奎地界。三涛老姑父家在二道街市场旁,商业城后方。车子停在路边,当天提前来帮忙筹备婚礼的人不少,众人看见这几台奔驰,纷纷围上前围观,低声议论:“这是谁家的亲戚,排场这么大?这是什么车,看着就很贵。”
“这是奔驰,能一次性调来四台奔驰,太厉害了。”
这时,三涛拿出大哥大拨通老姑父电话:“老姑父,我到你家楼下了。”
老姑父急忙回应:“哎呀,三儿,你到了?”
“在哪一栋?我一时记不清了。我就在楼下,你往下看就能看见我。”
“看见了看见了,三儿,你稍等,我和你老姑马上下楼接你。”
挂断电话没多久,三涛看见老姑父王学友和老姑急匆匆从楼上走下来。王学友夫妻都是本分过日子的普通人,两人都在造纸厂上班。王学友一辈子勤恳踏实,没有做过大生意,踏踏实实干了一辈子。他家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王新军;小儿子王新华,也就是这次结婚的新郎。
楼下四台奔驰格外惹眼,王学友一走出楼道,脸上满是光彩,腰背都挺得笔直。旁边邻居凑上来询问:“这是你家什么亲戚,排场这么大?”
王学友笑着答道:“这是我爱人的大侄子三涛,从冰城过来的。”
正说着,三涛迈步走过去,伸手和王学友握手:“老姑父,我后备厢带了几瓶茅台,今天咱们爷俩就喝这个。”
王学友连忙摆手:“哎哟,你这孩子,还特意带好酒。家里本来就有酒。”
“那不一样。”
“走,咱们进屋,外面冷。”说着,王学友引着一行人上楼。一行人走进楼道,老姑迎上来,拉住三涛的胳膊开口:“三儿,你多久没来看老姑了。”
三涛挠挠头:“老姑,冰城那边事情多,实在抽不开身。”
说着,他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件东西:“对了,老姑,我特意给你买了件今年流行的棉袄,你看看。”
棉袄一拿出来,十分惹眼,是带狐狸毛领的厚棉袄,在当年价值一千多块。老姑看见这件棉袄,眼睛一亮,口中念叨:“哎哟,我都这把年纪,穿这么好的衣服,合适出门吗?”
“怎么不合适。”三涛提高声音,“城里的老太太现在都穿这种,你穿上试试,一定好看。”
老姑听完,立刻把棉袄搭在身上。三涛在一旁看着,连连点头:“老姑,好看,这件衣服特别衬你。”
几人边说边走进屋内。王新华早已等候在屋里,见到三涛立刻上前迎接:“大表哥,总算把你盼来了。日子过得真快,我都要结婚了,咱们上次见面仿佛就在昨天。”
三涛拍了拍王新华的肩膀,拉开随身的包,掏出一沓沓现金,整整三万块,递到王新华手里:“新华,大表哥没有别的东西送你,这笔钱你收下,结婚各处都要用钱,别跟我客气。”
王学友老两口和王新华看着手里的钱,笑得合不拢嘴。屋内正热闹,里屋忽然传来争执的声响。王学友眉头一皱:“肯定是新军回来了。”
三涛来了兴致:“新军回来了?我进去看看。”
他推开里屋房门。屋里坐着几个人,为首的正是王新华的大哥王新军。旁边坐着刘忠林,伊春人,和王新军是生死之交,从小一起闯荡,关系十分亲近。还有一人名叫于胜,来自五常。三人跟着同一个大哥谋生,他们的背景后文再交代。
王新军抬头看见三涛,立刻站起身:“这不是大表哥吗?你怎么来了?”
三涛走进屋里,笑着打趣:“新军,我听说你本事越来越大,黑龙江都留不住你,跑到河北混社会。还听说你经常进局子,社会不能这么闯,早晚会栽大跟头。”
王新军挠挠头,神色有些局促:“大表哥,这事你都听说了。不过我和以前不一样,现在安稳多了。”
说完,他朝旁边抬手示意:“来,大表哥,我给你介绍。”
他先指向于胜:“这是我兄弟于胜。胜子,这是我大表哥孙景涛,在冰城香坊这片,道上没人不认识他。他就是香坊的领头人,实打实的大哥。”
于胜听见介绍,连忙起身伸手和三涛握手:“表哥好,早就听军哥提起你,今天总算见到本人。”
三涛客气地和他握手:“兄弟不用这么拘谨,都是自己人。”
王新军继续介绍,指向一旁的人对三涛说:“表哥,这位是刘忠林,也是黑龙江老乡,家在伊春。”随即看向刘忠林,“忠林,快和我表哥打招呼。”
刘忠林连忙应声:“表哥,你好。”
“你好,兄弟。”三涛回应。
刘忠林打量着三涛身上的衣着、配饰,手中的皮包与大哥大,一身气场尽显大哥风范,心里暗自感慨此人绝非普通人。
三涛坐到椅子上,看向一旁的牌桌。王新军问:“表哥,要不要玩两把?”
“我不玩这个。新军,我问你,你在南边待了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如果发展一般,不如回冰城,跟着表哥做事。实话跟你说,只要表哥有一口肉吃,就不会少你的汤,总比在外漂泊要强。”
王新军连忙答道:“哥,我这边大哥待我不错。而且我刚从里面出来没多久,还没有稳定下来。”
话音刚落,房门推开,王学友走了进来。一进门,王学友就诉苦:“三儿,你说新军该怎么办?一提到他我就心烦。要不是老二结婚,我不会给他打电话,更不会让他回来。”
“爸,当着我表哥的面,你说这些做什么?你以为我愿意回来吗?如果不是弟弟结婚,我根本不会回来看你一眼。”
王学友瞬间动怒:“你在跟谁说话?我是你父亲!”
王新军依旧不肯服软:“就算是我父亲,说话也该客气些。”
王学友气得脸色紧绷,抬手指着王新军想要继续斥责。三涛连忙上前劝阻:“老姑父,别生气。”
转头又告诫王新军:“新军,不管怎样,他是你父亲。在外闯荡可以强硬,在家里不能对父亲出言顶撞,明白吗?”
王新军还想辩解:“表哥,你也看见了,我一回来他就处处针对我,我根本不想回来。”
王学友瞪着他:“我针对你?你自己做的事像话吗?孩子刚出生你就在外游荡,孩子还没满月你就被抓进去,你妻子也离开了。这个孩子难道是给我和你母亲生的?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现在还要帮你带孩子,你有没有想过?你怕是都不认识孩子了。聪聪,过来。”
一声呼唤,一个四五岁小男孩小跑过来。王学友抱起孩子,递到王新军面前:“你来看看,认不认得这是谁的孩子。”
小男孩看着满屋子陌生人,满心好奇,却并不认识王新军。王新军见状开口:“来,这不是我大儿子吗,爸爸抱。”
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接孩子。孩子好几年没有见过他,见到陌生人伸手来抱,当场吓得放声大哭。王新军本就心烦,见孩子哭闹,直接一把将孩子往炕里一推,开口呵斥:“哭什么。”
王学友见状急忙上前,一边拉住王新军一边大喊:“你干什么!”说话间,赶紧上前,把哭泣的孩子抱进里屋。三涛见到这一幕,眉头紧紧皱起:“你不能这样,那是你的亲生儿子,怎么能这么对待他?”
王新军还在辩解:“表哥,老话都说棍棒出孝子。这孩子跟我不亲。”
“那是因为你四五年没有露面,孩子怎么会和你亲近?”三涛语气严肃,“我跟你说,以后绝对不能这样对待孩子,听见没有?”
王新军不再说话。三涛打圆场道:“行了,别沉着脸。表哥陪你们玩一会儿,正好人手不够,凑一局牌。”
三涛开口询问:“玩多大的?”
“就小玩玩,五块底,简单推几把。”
三涛点头:“行,我陪你们玩一会儿。”
钱赌英雄色赌胆。三涛本没把五块钱的小牌局放在心上,接连输牌,他也毫不在意,有时不看底牌,只要牌面占优就直接跟注。打牌往往就是这样,手头拮据的时候难拿到好牌,家境宽裕时牌运顺畅。
三涛家底厚实,牌局上手牌接连出彩,把几个人打得节节败退,到最后输的人都开始记账。三涛看见这般情景笑出声:“别继续玩了,跟你们打牌也就是消遣热闹一下,我哪能真赢你们的钱。”
说完把赢来的钱全部推到桌子中间:“钱你们拿回去,谁输了谁取回自己的。”
旁边有人推辞:“三哥,这怎么行,钱你收下。”
三涛摆了摆手:“收起来,别拖沓。”
王新军这时开口:“牌先不打了,大家一起出去吃顿饭。”
众人应声,出门找馆子落座。下楼时,众人看见三涛的奔驰,这才看清同行的奔驰一共有四台,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吃饭的时候,王新军向三涛发问:“表哥,你现在在冰城,算得上顶尖人物了吧?”
三涛没有夸大其词:“谈不上顶尖,还算过得去。”
接着对众人说道:“这样,等新华婚礼办完,你们几位要是没事,可以跟我回冰城待几天,我好好招待你们。”
众人听完都很高兴,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到了第二天,王新华的婚礼办得十分顺利。仪式刚结束,王新军就迫不及待地催促同伴:“走,跟我回冰城找我表哥。我跟你们说,我表哥在香坊外号地下警长,带你们看看他在冰城的实力,不会骗你们。我表哥的本事,比咱们老大在衡水要强得多。去了你们就知道。”
说完,他带着几个人跟着三涛的车队一同前往冰城。
当年三涛在冰城实力雄厚,招待安排周全。白天吃饭游玩,安排得十分妥当,众人都觉得舒心。可到了夜里,王新军几人心里渐渐不安。他们本就是混江湖的人,最怕被人看不起,囊中羞涩,说话都没有底气。
几个人待在三涛订好的宾馆房间,互相看着对方。王新军率先开口:“你们兜里还有多少钱?”
“我只剩三十多。”
“我比你好一点,还有一百多。”
几个人凑在一起清点,全部钱款加起来不到四百块。王新军低声骂了一句:“要是遇上急事拿不出钱,表哥在冰城这么有分量,我们会被人笑话。”
王新军一咬牙:“走,出去做点活。”
“干活?干什么活?”
“别多问,跟着走就行。”
几人离开宾馆。他们口中的干活,就是抢劫出租车,来钱快,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做这件事。他们在街上拦下一辆出租车,拍打车门,钻进车里开口:“开车。”
司机一边挂挡一边询问:“几位,要去哪里?”
“别多问,往前开。”
他们并不熟悉冰城的道路,让司机随意行驶。车子一路开到文化广场。他们本想找僻静地点动手,可文化广场车流人流越来越多,没有下手的机会。
刘忠林问王新军:“军哥,前面路口很多,咱们往哪走?要不换个地方,去油坊街?”
司机听见,转向油坊街开了一段,再次询问:“大哥,到油坊街了,接下来往哪拐?”
“该怎么拐就怎么拐。”
车子这一转弯,又驶向红星片区,这里同样热闹,人车密集,依旧找不到动手的时机。司机也算幸运,没有落入他们手中。
又行驶一阵,司机实在忍不住开口:“大哥,咱们到底要去哪?这么漫无目的地开,油都快要耗尽了。”
王新军看向窗外,满心疑惑:“怎么回事,冰城这么繁华?连个僻静地方都找不到。”
其实不是冰城没有偏僻路段,只是他们一路专挑热闹区域走。司机见他们不答话,把车停在路边:“先不说目的地,这一段路程车费一共三十五块。”
王新军在兜里摸索许久,掏出五块钱,拍在仪表盘上:“就这些,五块。”
司机急了:“朋友,这不行,三十五块的车费,只给五块,这说不过去。”
王新军直接从腰里把大卡簧抽出来,啪地掰开刀刃:“怎么,你还想跟我们讨价还价?5块钱还要不要?”
司机看见那把刀,立刻怂了:“行行行,大哥,5块就5块。”
几个人下车,砰地关上了车门。车子驶出十几米远,司机忍不住把头探出车窗,扯着嗓子怒骂:“没钱坐车就别坐,穷鬼。”
骂完,他一脚油门驾车离去。王新军几人听见辱骂,却没办法追赶,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子走远。这次行动非但没有成功,反倒挨了一顿骂,众人心中满是怒火。
几个人站在路边低声商议:“刚才过来的时候,我好像看见那边有个公园,那地方看起来十分僻静。要不,我们往那边去。”
“行,就去那里。”
几人在路边拦下另一辆出租车,司机探出头:“去哪里?”
“去公园。”
出租车踩下油门朝着公园方向行驶,一路开到富华宾馆附近,沿着湘府大桥继续向内行进。
那时湘府大桥后方还没有安装护栏,有一条狭窄小路,看起来比刚才的地点更为偏僻。王新军带着几名兄弟上前查看,心中立刻有了主意,这个地方非常适合动手。他连忙向兄弟们抬手示意,压低声音开口:“都往里面挪一挪,就在这里。”
出租车司机见到这情形,心里生出疑虑,迟疑着不敢继续往里开,面露难色对几人说道:“哥们儿,不是我不肯往里送,里面根本没有通路。你们要是想进去,我把车停在路边,你们自己步行一段。”
话音落下,咔的一声,司机将车停靠在路边。车辆刚停稳,王新军的几名兄弟瞬间亮出藏好的刀具,指着司机厉声呵斥:“别动,老实一点,不许动!”
司机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求饶:“哥们儿,哥们儿,有话好好说。我一整天跑下来,总共只收了两百多块钱。你们要钱,我现在就拿出来,全都给你们。”
“少废话,把你的BB机摘下来,动作快点。”
司机还想辩解两句:“哥们儿,这台BB机不值多少钱。”
“你的废话怎么这么多,让你摘你就摘。”
王新军一边说着,伸手一把拽住司机脖子上的金链子。司机舍不得财物,急忙大喊:“哥们儿,别拽,别拽这条链子!”
他话还没有说完,王新军猛地弹出大卡簧,伸手揪住司机头发,将人拉近,口中怒骂,接连朝着司机身上扎了三四刀。鲜血喷涌而出。司机连一声哀嚎都没能发出,手指用力抠着车门,门板都被抠破,剧痛深入骨髓。
确认司机已经没有气息,几人迅速动手,摘下他身上的BB机,扯下金项链,撸下手上的大金戒指,还有司机随身的铁钱夹,里面放着二百七十多块现金。
几人收好钱款,没有多做停留,迅速离开。第二天,他们找到一家当铺,先将金项链变卖,换得一千五百元。又把BB机拿到广场卖掉,得了三百元。加上从司机身上抢来的两百多现金,一共凑到两千余元。
手里有了钱,几个人心里安稳不少。次日上午,孙景涛打来电话:“新军啊。”
“哎,三哥。”王新军连忙应答。
“你们起床没有?要是醒了,我安排兄弟开车过去接你们,咱们一起吃顿饭,商量点事情。”
“好,好,我们就在这里等候,麻烦三哥了。”
“等着就行,一会儿就到。”
孙景涛说完挂断电话。车辆赶来接上王新军一行人,径直前往凯撒宾馆。
刚走进宾馆大门,便能看出孙景涛在这里的分量。经理与前台领班见到他,全都面带笑容迎上前:“哎呀,三爷来了。”领班一边招呼,一边引路,“包房已经提前备好,请里面坐。”
几人跟着走进包房,桌上酒菜十分丰盛,全是硬菜,酒水也都是知名品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都喝得差不多了。人饮酒之后自然要去洗手间。
王新军和于胜走出包房,孙景涛在后面开口询问二人去向:“你们干什么去?”
王新军摆了摆手:“我们去趟洗手间,很快回来。”
两人脚步虚浮下楼,饮酒过量,步态不稳,再加上内急,走得十分匆忙。
走到二楼,看见厕所门上贴着纸条:厕所维修,如厕请前往一楼。二人继续往一楼挪动。
刚下到一楼楼梯口,迎面撞上一群向上走的人。对方其中一人立刻瞪眼呵斥:“你干什么?走路不长眼睛?”
于胜瞬间动怒,当即回怼:“你说谁?”
王新军更为冲动,直接从腰间抽出卡簧,啪地打开,指着对方喝道:“你在跟谁说话?想挨教训是不是?”
王新军等人素来凶悍,无论面对什么人都敢争执动手,但今天他们遇上了硬茬。对面一行人是铁北的混混,隶属于铁北大哥老东子,老东子本人就在队伍之中,身边跟着大斌子、师鹏一众手下。师鹏见到王新军亮出刀具,毫不迟疑,从腰间掏出东风三,上膛之后对准王新军:“跟谁叫板,把刀放下,立刻放下!”
说着,师鹏就要上前。走廊里的争吵声惊动旁人,孙景涛手下一名兄弟看见冲突,急忙跑回包房通报:“三哥,不好了,新军哥他们在楼下和人起冲突了。”
孙景涛立刻起身:“跟谁?”
“好像是老东子那伙人。”
“糟了。”
孙景涛快步下楼,刚到楼梯口便出声呼喊:“哎,东子,东子!”
这时师鹏手中东风三几乎抵住王新军的头颅。听见孙景涛的声音,老东子抬头看见来人,立刻按住师鹏的手臂:“停下,这是三哥。”他转头对手下吩咐,“所有人收起器械,给三哥面子。”
孙景涛走上前,对着王新军和于胜斥责:“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喝了点酒就忘乎所以,上个厕所都能惹出事,回头我再收拾你们。”
他转头看向老东子,面带歉意:“东子,实在不好意思,这两位是我的表弟,不懂分寸,你别和他们计较。偶遇也是缘分,不如一起进包房喝两杯?”
老东子摇了摇头:“三哥,不必了,我还有朋友等候,就不打扰了。”说完,他向手下递了一个眼色。
师鹏与大斌子将东风三收回腰间,一行人拨开人群上楼离开。老东子等人一走,王新军和于胜脸色沉了下来,于胜低声嘟囔:“三哥,那人是什么来头,气焰这么盛?”
孙景涛看着二人不服的神态,轻笑一声:“他早年南下闯荡,回来之后,在铁北一带算是有名的人物。你们放心,他一定会卖我面子,我说的话绝对管用。”
话音刚落,王新军凑近开口:“哥,能不能借你的64给我用一下?”
孙景涛眉头一皱:“你想做什么?那人虽然嚣张,但没必要和他斗气。算了新军,听我一句劝,咱们安心喝酒,对方也没有真的为难我们。我到场之后,他们不也直接离开了吗?别想这些多余的事情,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重要。”
停顿片刻,他拍了拍王新军的肩膀:“走吧,先回楼上继续喝酒,稍后我带你们去别的地方好好消遣。”
众人听完,没有继续争辩,返回包房继续饮酒。那时候在铁北,吃饭的场所不难找到,但除了用餐之外,可以正经娱乐的地方寥寥无几。
酒喝到差不多,孙景涛带着众人上车,直奔香坊区老200附近的紫荆花歌城,那是当年为数不多可以尽兴玩乐的场所。抵达之后,孙景涛拨通白伯涛的电话。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白伯涛的声音。
“伯涛。”
“哎,三哥。”
孙景涛笑着开口:“我从黑龙江带来两个表弟,来冰城转转,我带他们到你的场子玩一会儿。现在店里是谁在照看?”
“小福子在这边盯着。”
“正好,你跟小福子交代一声,给我安排一间大卡座,你明白我打电话的意思。”
“三哥放心,保证给足面子,场面一定安排妥当。”
“好,多谢你,伯涛。”
孙景涛挂断电话,白伯涛马上联系小福子:“福子,三涛带着他表弟来歌城了,你妥善安排,场面一定要给足,明白吗?他刚和我通完电话,不要出任何差错。”
“涛哥,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孙景涛一行人走进紫荆花歌城,场面安排得十分周到。大卡座早已备好,礼仪小姐在门口引路,前台经理满脸笑容迎上前:“三爷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这里蓬荜生辉。”
一番恭维,听得王新军几人眼中发亮。“三哥,你在这边影响力这么大。”王新军忍不住感叹。
孙景涛端起酒杯,语气平淡:“还好,在冰城,没有你三哥办不成的事。”
众人留在卡座继续喝酒闲聊。喝到兴头上,一瓶接一瓶不停地畅饮,直到尽兴才放下酒杯。
孙景涛见众人喝得差不多,抬手示意:“这样,我们换个地方走走,不必一直待在这里。”
王新军几人立刻发问:“去哪里?这大半夜,除了这里,还有地方可去?”
孙景涛微微一笑:“去烧烤店。油坊胡同是烧烤店集中的地方,我们去那里。”
几人听闻有烧烤,顿时来了兴致,跟着孙景涛上车。抵达地点,孙景涛熟门熟路走进一家烧烤店,门口招牌写着玲姐大串,这是他常来的店。店铺是一栋小二楼,众人上楼,在一张大桌旁落座。没过多久,老板娘玲姐笑着迎上来:“三爷,您来了,今天想吃点什么?”
孙景涛向后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把店里特色菜品全都上一份,筋皮子、窝骨筋多上一些,再拿几瓶酒,我们兄弟几人再喝点。”
“好,您放心,一定安排妥当。”
玲姐应声,随即询问:“几位有没有忌口?”
“没有,什么都能吃。”王新军在一旁答话。
玲姐记下菜单,下楼准备。不多时,烤串与小菜陆续端上桌,众人再次开饮。烧烤店内客人众多,并非只有他们一桌,邻桌之中有一桌格外引人注目。
三男两女,衣着配饰档次很高,谈吐文雅,和孙景涛一行人气质截然不同。这桌客人正是冰城松华机电老板肖峰。两名女子,一位是他妻子贾红,另一位是他同学,剩下两名男子是他生意伙伴。几人打完麻将,腹中饥饿,深夜只有烧烤店营业,粥铺之外别无选择,便来到此处。
肖峰一行人坐在桌边,一边吃烤串,一边商谈生意,说话声音不高,都是正经交谈,和孙景涛这边喧闹的饮酒声形成鲜明对比。
两桌隔着一张桌子,距离并不算远。于胜和王新军早已喝得酩酊大醉,这二人本就缺乏分寸。店内男女宾客都在,他们说话毫无顾忌,口无遮拦。只听于胜高声叫嚷:“三哥,三哥,你听我说,刚才陪我的那个女人,我要是半句假话就是孙子。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把她带走吗?我对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她不要钱,我都不愿意碰她。”
他顿了顿,斜眼扫向邻桌的两名女子,继续开口:“你看那两个女人,外表体面,而且肯定都结过婚,但我对她们的兴趣比刚才那个女人还要高。”
两名女子见他这般模样,起初并没有接话。可于胜喝醉之后不肯罢休,不停出言骚扰。对方终于忍无可忍,肖峰猛地起身,拿出手机。他妻子贾红连忙上前拉住肖峰,打算平息冲突:“老公,老公,你何必跟他们置气?他们都喝醉了。再说我们也待了很久,事情谈完,酒也喝得差不多,我们走吧,好不好?”
旁边两名生意伙伴见到场面,心里都清楚对方行事鲁莽,但没有明说,连忙从中劝解:“行行行,喝完这杯我们就走,快坐下,别冲动。”
于胜歪着头看向那两名生意人,语气不善地呵斥:“怎么?吵什么,再看一眼试试。”
饭店老板娘玲姐连忙快步上前,陪着笑脸打圆场:“怎么了,各位?大家别激动,不要和客人起争执,别打扰其他人用餐。来来,都坐下继续喝酒。”
玲姐劝解过后,场面暂时稳住。
那两名生意人心里清楚,于胜一行人已经喝醉,继续停留一定会出事,于是起身准备离开,出声招呼老板娘结账:“我们下楼结账。”
说完便走向楼下。
贾红此时已经怀有三个月身孕,小腹微微隆起。她个子高挑,皮肤白皙,五官端正。她起身往前走的时候,于胜几人目光全都落在她身上。其中一人伸手就想去触碰她。贾红早有防备,见状立刻侧身躲开,对方没能得逞。
贾红避开之后,于胜转头看向刘忠林:“走,我们下楼去洗手间。”
两人脚步踉跄,晃晃悠悠下了楼。那两名生意伙伴早已结完账,在楼下等候。“大家上车,尽快离开。”
肖峰对着准备离开的伙伴挥手:“你们先走,我们两人开车回去。”
伙伴叮嘱道:“那你们路上慢点开。”
“放心。”肖峰应声。
等生意伙伴驾车离开,肖峰夫妻才走向自己的车。肖峰方才喝过酒,不能开车,贾红坐到驾驶位,拧动钥匙启动车辆,打开车灯。灯光抬起的瞬间,贾红愣住了。只见距离车辆两三米的位置站着两个人,寒冷天气下,口中呼出的白汽格外清晰。正是于胜和刘忠林。两人正对着车身小便,还咧嘴嬉笑。
贾红当即发怒,瞪大双眼:“太不像话了,你们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当众耍流氓!”
肖峰本就压着怒火,听见这话彻底爆发,一把拉开车门就要下去。贾红急忙拉住他:“老公,别跟他们计较,一群无赖。”
肖峰甩开贾红的手,冲出去厉声呵斥:“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于胜和刘忠林看见肖峰过来,丝毫没有畏惧,梗着脖子对峙:“怎么的,不行啊?你想怎么样?”
说着两人直接冲上前,于胜伸手一把揪住肖峰的头发:“我看你不顺眼很久了。”
他攥着头发动手,接连两拳砸在肖峰脸上。二人醉酒之后脚步虚浮,出手没有分寸。肖峰只喝了两瓶啤酒,头脑尚且清醒,一边躲闪一边还手,两下就把于胜打倒在地。
于胜倒在地上大喊:“你竟然敢还手!”
这一声叫嚷,楼上的人全都听见动静。王新军连同其他同伴纷纷从楼上冲下来。王新军一边奔跑,一边从腰间抽出大卡簧,直接握着刀身,用刀的棱角砸向肖峰的头部。
几下重击落下,肖峰的头顶被砸出一道三角伤口,鲜血立刻流了出来。贾红见状急忙下车上前拉架,不停呼喊:“别打了,别打了!”
于胜从地上爬起来,看见上前的贾红,抬手就朝贾红胸口推去,还伸手轻薄了一下。贾红知道继续停留会遭到殴打,转身奋力奔跑。肖峰也立刻挣脱包围,跟着向外跑。一行人在身后追赶,口中大喊:“追上去,打他!”
所幸追出一段距离,没能追上,众人便停了下来。
贾红跑出去一段路,绕回到车旁,上车一脚油门倒车驶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于胜低声嘟囔:“这女人跑得倒是很快。”
孙景涛站在一旁看着混乱的场面,把王新军叫到身前,面色不悦:“新军,你们这帮兄弟怎么这么能惹事?到底在干什么?做事要有分寸,喝酒也要有度。要是不能喝,我们现在就走。”
王新军满不在乎地摆手:“三哥,这点事放在衡水根本不算什么,不过就是碰了两下,算不上大事。三哥,我们上楼继续喝酒。”
没人把这场冲突放在心上,一行人跟着孙景涛重新上楼继续饮酒。
但那个年代做生意的人,几乎都会认识一些混迹社会的人。可以不主动掺和江湖事,若是完全脱离这类人脉,生意很难做大。肖峰就有一位极为要好的朋友,名叫曾大伟。肖峰为人豪爽,通晓人情世故,过去曾大伟遇到资金困难或是麻烦纠纷,大多都是肖峰出手帮忙,二人是生死之交。
肖峰捂着流血的头部,拿出手机拨通曾大伟的电话。贾红在一旁焦急询问:“老公,你打给谁?”
肖峰语气烦躁:“别管我,我给大伟打电话。”
贾红劝说:“算了,我们先去医院包扎,这次就吃个亏算了,行不行?”
“你闭嘴,听见没有。”肖峰怒火更盛。
电话接通,肖峰叫道:“大伟啊,是我肖峰。”肖峰的声音带着颤抖。
“峰哥,怎么了?”
“大伟,我被人打了。”
曾大伟立刻追问:“在哪?”
“香坊玲姐大串,你知道这里吗?”
“我知道。”曾大伟接着问,“峰哥,那些人离开了吗?”
“还在店里,没有走。”
“你等着,我马上过去。”曾大伟干脆答复。
肖峰特意叮嘱:“大伟,多带些人,对方人不少。”
“多少人都没关系,你等着。”
曾大伟挂断电话,转头呼喊:“阿五,快点召集兄弟们,把大西、刘铁全都叫上。”
没过多久,大西、刘铁等人赶到,一共十余人,开三辆车,从他经营的拉拉风情夜总会赶往烧烤店。
两地距离不远,沿着油坊路往汽轮机厂方向,再转入华轴路,很快就抵达玲姐大串。车子停下,远远就能看见肖峰的车。
曾大伟快步跑上前,看见肖峰头上的伤口,怒骂出声:“峰哥,你的头伤成这样,是谁干的?人还在店里吗?”
他转头看向贾红:“嫂子,你没事吧?听说你怀有身孕,这件事你不要参与,先回家。找人送嫂子回去。”
贾红连忙摇头:“不行,你们进去处理事情,我不在旁边看着,心里更不安。”
肖峰看向她:“你可以留在这儿,但不许出声,听见没有。要么就在车里等我。”
贾红轻声劝说:“要不这件事就算了吧?”
肖峰当即动怒:“不可能,绝对不行。我见过喝醉的人,从没见过这样蛮横的。大伟,我跟你说,他们在楼上就口出秽言,满屋客人都在,话语不堪入耳。到了门口,你嫂子开车开灯,他们竟然对着车头小便。我上前理论两句,他们就把我的头打伤。”
曾大伟听完,不再多言:“峰哥,你看着,今天我来处理他们。”
曾大伟走向车尾,打开后备厢。手下小荣子从里面拿出五连发猎枪,枪管锃亮。曾大伟抬手示意:“跟我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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