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车被砸了,加代在屋里坐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砸车的人跪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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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时间回到一九九二年。

广州,平安里。

平安里是条老街,两头通大马路,中间一段没有路灯,晚上走过去得摸着墙。加代在这条街上租了一栋两层的旧楼,楼下三间屋,楼上两间。

楼前头有一小片空地,能停五辆车。加代那辆黑车停在最里头,靠着那棵歪脖树。

“这车谁买的?”

“新来的那个。”小卖部的葛大爷说,“姓加,叫加代,做表行的。”

“多少钱?”

“十四万六。”葛大爷说,“上个月才提回来,前挡上还贴着一张纸,车牌没上全。”

“这条街上谁家的车最好?”

“就他那辆。”葛大爷说,“第二好的是街尾录像厅隋三那辆,八万,开了三年了。”

“这条街以前没人管?”

“有人管。”葛大爷说,“早先是街口的严伯管。严伯去年走了,就没人管了。这半年街上新起来几个小年轻,一天到晚在巷子里晃。”

“他们吃什么?”

“替人站场子,一次五块。”葛大爷说,“录像厅里帮人占座,一晚两块。一个月挣不到一百。”

加代的手底下有几个人,常住在这栋楼里。楼上一间屋的床上躺着一个人,叫邵伟,是加代表行里带出来的年轻人。

半个月前,邵伟替人押一批货去佛山,车翻在路边的沟里。人从车里拖出来的时候,右腿从膝盖往下折成了两段。

“手术做了多久?”

“四个钟头。”马三说,“腿上钉了两根钢钉,住院十三天,一天十二块。”

“花了多少?”

“医药带住院,八百四十六。”马三说,“代哥一分没让他掏。”

“邵伟家里人呢?”

“在乡下。”马三说,“他娘有病,常年吃药。代哥上个月托人捎回去二百块,说是邵伟这几个月的工钱,没提他腿的事。”

“大夫怎么说的?”

“说这半个月得躺着,腿不能动,睡觉得侧着睡。”马三说,“他睡不实。走廊里有人走路他就睁眼。前两天楼上有人搬东西,他半夜坐起来了三回。”

“那就别让人上楼吵。”

“代哥从那天起就把我们撵到楼下睡了。”马三说,“他自己睡楼下那把藤椅。他说那把椅子靠门,动静先到他耳朵里。”

头三天,楼下开始有人转。

是两个十八九岁的小子,一高一矮,剃着平头,一天来两三趟,在空地上转一圈,抬头看看那栋楼,走了。

“代哥,那俩又来了。”

“让他们看。”

“看什么?”

“看车。”加代说,“那车新。”

“我去撵他们。”

加代摇了摇头。

“你撵一回,他们明天来四个。”

“那就看着他们转?”

“看着。”加代说,“你把日子和人记下来。”

那三天,那两个小子把这条街走熟了。白天在巷口蹲着,看谁家的门开着;中午去粉面店吃一块二的汤粉,吃完在录像厅门口坐着;下午四点来一趟楼下,转一圈就走。

“他们几点来?”

“上午十点,下午四点。”远刚说,“一天两趟,跟上班一样。”

“谁给他们派的活?”

“录像厅。”远刚说,“隋三那人我上月见过一回,他站在门口数人。”

加代从窗户往下看了两天。那两个小子在空地上转的时候,脚底下没有一步走到车跟前,总是隔着三五步就拐回去了。

“代哥,他们怎么不靠近?”

“不敢。”加代说,“拍一掌是试胆,靠近是担事。他们还没到那一步。”

第四天下午来了第三个,个子不高,脑袋有点扁,一张脸黑黑的。他站在那棵歪脖树底下,冲楼上喊了一嗓子。

“加代哥!”

没人应。

“加代哥,我们几个想拜个山门。”

马三当时在门口,他走出来,站在台阶上。

“拜什么山门?”

“这条街上,谁家有事,我们帮着跑。”小扁头说,“一个月意思意思。”

“谁让你们来的?”

“我们自己来的。”

“你叫什么?”

“小扁头。”

“小扁头。”马三说,“我们老板不在。晚上再说。”

“行。”小扁头说,“晚上再来。”

那天晚上他们没来。来的是一只手。

夜里两点多,楼下有人往车身上拍了一掌。那声音很闷,隔着窗户听得清清楚楚。屋里那把藤椅上的加代坐直了一下,又靠了回去。

第二天早上,引擎盖上留着一个手印,五根指头,手心那一块最深。

来买酱油的两个街坊围着车看了两眼,谁也不说话。葛大爷从柜台后头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又把身子收回去,拿抹布擦他那口酱缸。

那天早上邵伟问了一回。

“马哥,昨晚上楼下是不是有人拍车?”

“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一声闷响。”邵伟说,“我以为是自己做梦。”

“是有人拍车。”

“代哥知道了吗?”

“知道了。”

“他怎么说?”

“他什么也没说。”马三说。

邵伟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把脸转向墙那边。

“拍了就跑。”远刚围着车转了两圈,“代哥,我今晚蹲楼下。”

“别蹲。”

“拍成这样了,再不蹲他明天就上砖头。”

“他上的不是砖头。”加代说,“他上的是胆。”

“那我蹲对面平房后头。”

“你去问问街坊,这半年这条街上出过什么事。”

远刚跑了一天,回来报了。

“街尾录像厅的隋三,这两个月请那几个小年轻看了十几场录像,一块钱都没收过。”

“还有呢?”

“后街老孙家上月被砸了一辆自行车,八十块买的车,砸得只剩架子,他没敢吭声。”

“还有呢?”

“糖水铺后墙的玻璃被砸过一回。”远刚说,“老板说是风,他不敢说是谁。”

“就这些?”

“就这些。”远刚说,“这条街上的人都知道是谁,可没一个人肯说出来。”

第四天夜里十一点多,楼下响了三声。

加代在楼下那间屋里,坐在那把旧藤椅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

第一声是硬东西砸在侧窗上,玻璃碎下来的声音很脆,碎片落在水泥地上,哗啦一下。加代的手指头在扶手上收紧了一下。

第二声是后风挡,闷一点,碎的片更大。

第三声是车灯。那一声最响,像是有人拿砖头直接拍上去的。加代的手在扶手上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然后是几下划的动静。有人在车身上从后往前拖,拖着一样硬东西,划过铁皮的声音又长又涩,一声一声地拉过去。

加代坐着没动。

楼上走廊里有脚步声。马三从楼上下来,站在楼梯口。

“代哥,邵伟醒了。”

“他听见了?”

“他问我楼下怎么了。我说没什么,有只猫把外头的盆碰翻了。”

“他怎么说的?”

“他说,‘马哥,我腿疼。’”

加代站起来,上楼。

邵伟靠在床头,脸色发白,腿上盖着一条薄被子,被子底下的膝盖鼓着一块。他看见加代进来,把身子往上撑了撑。

“代哥。”

“躺着。”加代说。

“楼下是不是出事了?”

“车被砸了。”

“谁砸的?”

“还不知道。你别管这个。”

“代哥,我听见玻璃碎了。”

“是玻璃。”加代说,“车上的。”

“那你下去看看。”

“不看了。你睡。”

“我睡了。”

加代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等邵伟把眼睛闭上,才下楼。

楼下那间屋的桌上,摆着一块玻璃。是从车灯上掰下来的,边上还带着一点胶,指头那么大。加代把它拿起来,对着灯看了两眼。

那块玻璃边上有个尖角。

那一夜他没有出去。不是不敢出去,楼上那个人腿上钉着钢钉,睡半个钟头醒一回;楼下这一夜要是闹起来,他半个月的腿就白躺了。

他坐在楼下那把藤椅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后背没靠。有人咳嗽,他听一下;风把对面平房门口那块塑料布吹动了,他也听一下。

对面那排平房,有三间亮着灯,灯到十二点以后才一个一个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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