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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百度百科“文伽昊”“文强”词条;新华社2010年4月14日电(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宣判报道);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10年5月21日二审裁定相关报道;财新网“文强死刑案回顾”专题;潇湘晨报2012年12月对文伽昊的采访报道;新浪新闻《文强案始末》;《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2026年6月前后相关媒体报道。
2010年6月2日,重庆沙坪坝看守所里,两三位检察官站在那里,给一个年轻人念了法律文书。
文书不长,意思也直白:这个人涉嫌掩饰、转移非法所得,但是情节轻微,检察机关决定不起诉。
念完之后,门开了。
走出来的人叫文伽昊,那年二十九岁,在里头关了将近十个月。
他出来时拿回的东西不多:一本国土证,一本房产证,外加八万多块钱。
这份清单,是他事后亲口讲出来的。
网上流传着一种说法,说文强伏法之后,家里只留下八万块合法财产。
这句话传得快,却不够严谨。翻遍公开资料,能核实的只有一条:八万多块钱,是文伽昊获释时领回去的。不过就是这点钱,成了他后半辈子的起跑线。
这条起跑线离终点很远。一个多月后的7月7日,他的父亲文强在重庆被执行死刑。
再往后的十六年,他一直活在“文强的儿子”这五个字底下,一点一点给自己找活路。
如今他四十五岁,走在重庆的街头巷尾,几乎没人认得出他。
从风口浪尖退到人群背后,他走过的路,得从头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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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洪洪”的少年时代】
1981年夏天,长江上游发了一场特大洪水,重庆主城受灾不轻。
这一年,文伽昊出生在重庆,家里人给他起了个小名叫“洪洪”,说的就是那场大水。
他原名文国周,后来才改用文伽昊这个名字。
文家的根在重庆本地。祖父文明君,当过一家综合商店的经理;大姑文万琴1951年出生,做过八年知青,后来在中国农业科学院柑橘研究所工作。
父亲文强在家里排行老三,1955年12月出生在原巴县,也就是今天的重庆市巴南区,1972年1月参加工作,大专学历。
他从基层公安工作干起,后来在重庆公安系统一待就是十几年,2008年7月转到司法系统。
在重庆人的印象里,文强是靠办大案出名的人。重庆警匪枪战、被称作“中国第一盗案”的案子、运钞车抢劫案、张君案,这些当年轰动全国的案件,都和他的名字连在一起。
办案的人,家里的时间总是不够用。据报道,文强常年不着家,一回家,有一半时间是在教训儿子。
文强事后自述,儿子出生后,自己能用来教育、开导孩子的时间很少,心里一直有愧疚,想多攒些钱留给孩子。
儿子的性格,和父亲的强势不太一样。百度百科写他内向、胆子小,从小活在父亲的影子底下,读高中时选择了住校。
媒体对他日常生活的描述也很朴素:每个月花销两三千元,吃饭多是饺子、面食,不抽烟,不喝酒,穿的是父亲的衣服,出门就打车,外界传的开跑车那一套,对不上号。
2001年2月12日,文伽昊从北京首都机场出发,去加拿大攻读国际贸易。
检方提供的出入境资料显示,他在加拿大留学不到一年就回来了,留学期间花了8万元。
他自己的解释是,不适应国外的生活,所以回了国。
回国后的几年,是他人生里最“空”的一段。同一年,他报考重庆市公安学院,因身高不达标作罢,这件事对他打击很大,自此一直没有正式工作,赋闲在家。
警察是父亲的行当,也是他试着走过的一条路,这条路在体检环节就断了。
2007年,他收下了干妈周红梅给的重庆吉鑫装饰工程有限公司35%的股份,还挂上了董事长的名,不过很少去公司上班。
这种股份叫“干股”,不用出钱,也不用出力。
据公开报道,他后来说明情况时讲,自己在公司什么事情也没干,工资和分红都是干妈直接拿给他母亲的,他不知道有多少。
2008年,他自己拿出23万元,在重庆大渡口参股和朋友开了一家网吧,此后大部分时间都在网吧度过。
大渡口在主城西南,是重庆有名的老工业区,重庆钢铁厂就在这一带,街上走的多是工人和工人的后代。
2008年前后,正是网吧最红火的几年,年轻人下了班、放了学,都爱往里头扎堆,打游戏的,聊天的,通宵的,门口的自行车和摩托车能排出老远。
这家网吧,是他自己张罗的第一件像样的事。
那一年他二十七岁,灯刚亮起来,离那阵砸在门板上的敲门声,只剩一年出头的时间。
[二]【凌晨三点的敲门声】
2009年的夏天,重庆又闷又热。
那一年,当地正在开展一场集中整治有组织犯罪的专项行动,文强就是在这场行动中接受调查的,后来被外界称为涉案级别最高的一位。
8月7日这天清早,文强照常出门,去北京参加全国司法厅(局)长座谈会。
文伽昊后来回忆,父亲大清早出门去北京开会,他还在被窝里睡觉,听见父亲说要出门了,只应了几声就算过去了。
这是父子俩一次再平常不过的道别,谁也没有想到,它会是此后的一道分界线。
据《文强案始末》的梳理,文强是在北京开会期间被抓获的,次日上午乘民航班机押解回渝。
重庆这头,当天夜里,凌晨三点前后,文家的门被人敲响了。来人自称是司法局的。敲门声又急又长,一直不停。
文伽昊以为是父亲得罪过的什么人,找上门来报复,缩在屋里不敢开门,还拨通了警局的电话,里外就这样僵持了十来分钟。
僵局是被一张证件打破的。对方在猫眼外亮出“专案组”的证件,文伽昊这才打开门,也才知道父亲已经出了事,他和母亲都被带走了。
从那一刻起,“文伽昊”这三个字暂时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
他被转移到重庆北碚看守所,一关就是十个月。
北碚在重庆主城北边,缙云山下,嘉陵江边,向来以山水和高校闻名,是个让人想到周末郊游的地方。
看守所是关押未决人员的地方,也就是案子还没有结论的人,先待在这里等消息。
他在里面的身份,是专案组给起的化名,叫“吴良”。
化名这件事,他起初觉得自己做得不错。他后来讲,警察给他换了名字,他以为自己装得挺像,直到出去那天,同监的人悄悄跟他说,早就知道他是文强的儿子。
那十个月里,日子过得又长又空。
在看守所的这段时间,其中有整整四个月没人提审,也没有探视,外头的任何消息都传不进来。
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上一刻还在网吧里盯着屏幕,下一刻就坐在四面是墙的监室里,对父亲的处境、母亲的下落、自己的去向,一概不清楚。
这是他有生以来离父亲的“工作世界”最近的一次,也是最不愿意靠近的一次。
不过外头的事情,并没有因为他不知情而停下脚步。
父亲被带走的那个夏天,一桩被外界称作“重庆打黑第一案”的案子,正在按部就班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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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屏幕里传来的判决】
案子的节奏,一步紧过一步。
2009年9月26日,文强因涉嫌包庇、纵容有组织犯罪和涉嫌受贿等职务犯罪被逮捕。
2010年1月18日,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提起公诉,指控四项罪名。
2010年2月2日上午,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开庭。
庭审持续了五天,到2月7日凌晨1时才结束。
庭上争论最多的,是下属在春节和文强生日期间送的钱,到底算贿赂款,还是一般的礼节性馈赠。
公诉机关指控,1996年至2009年间,文强利用职务便利受贿140余次,涉及25家单位和个人,合计1211万余元。
4月14日,一审宣判。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认定文强犯有受贿罪等四项罪名,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同一天,周晓亚因受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五十万元。
这一天的消息,文伽昊是怎么知道的,他自己交代得很清楚:他是在看守所的电视里,看到父亲被判了死刑。
一块屏幕,隔着铁窗,把父亲的结局推到他眼前。
母亲同一天被判刑,他也是从同一块屏幕、同一条消息里知道的。
他的父亲没有就此认命。一审宣判后,文强提出上诉。
5月13日清晨,二审在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开庭。文强身着黑衣,外套黄色1号囚服,被带进法庭。
庭审从13日持续到15日,围绕受贿数额的认定、量刑是否过重,控辩双方反复交锋。
法庭上,文强对一审认定的部分事实提出异议,称有些钱款是朋友逢年过节的往来,不属于受贿。
5月21日上午,二审宣判。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依法驳回文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按照规定,死刑判决还要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案子的走向,已经只剩最后一道程序。
这几个月,看守所里的文伽昊是什么状态?公开资料里留下了一条线索:5月中旬前后,他心里发慌,担心自己被忘在了里面,写了一封信,请看守所转给专案组。
这封信的内容没有对外公开,信写出去的时候,二审刚好在进行。
二审裁定下达的第十二天,看守所里有了动静。
[四]【铁门打开的那一天】
6月2日,文伽昊被从北碚带回了沙坪坝看守所。
那间屋子里站着两三位检察官,手里拿着一份文书。
他们把文书一字一句念给他听,说他涉嫌掩饰转移非法所得,但是微罪不诉。
不起诉,是检察机关作出的决定,意思是案子不再送交法院审判,他不会背上一份有罪判决,在法律上,这个人是清白的。
十个月来头一回,有人对他说了一句有结论的话。
出门前一两天,专案组的人曾经问过他,出去以后想去哪里。
他的回答只有一个地方:九龙坡杨家坪的舅舅家。出门那天,舅舅到了,舅舅辖区的派出所也派了人,直接把他送到了九龙坡。
六月的重庆,已经热得发闷。山城的街道一层叠着一层,坡坎和台阶把路切成一段一段的,他就在这样的街巷里,被人护送着,回到了一个从前只在逢年过节才去的亲戚家。
他的手上,是那份清单:国土证,房产证,八万多块钱。
网吧还在,可是常来的熟客已经散了;朋友还在,可是没有人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门外的世界很大,这点家底,却小得让人心里发沉。
法律还了他清白,可没有人告诉他,这清白要去哪里兑换。
街道办、派出所、专案组的人,已经排好了队,准备一趟趟上门。
找工作的第一份简历,还躺在抽屉里没有写。更远处,还有一个他此刻完全不知道的日子,正一天一天地逼近。
而当文伽昊被送进九龙坡杨家坪的巷子,在舅舅家的门口放下那点家当的时候,没有人想到,一个多月后的清晨,一份通知会把他带到父亲面前,父亲在那里留下的几句话,会陪着他走过往后整整十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