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闺蜜给一个老板当了三年情人,新鲜劲一过就想分。她跟我说这话的时候,正坐在我家客厅的旧沙发上,手里攥着一张银行卡,指节发白。我给她倒了杯温水,她没接,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半天才憋出一句:“我爹走的时候,我在他病床前守着,满脑子想的却是那个男人的脸色。”
我认识小燕十二年,从她扎马尾穿校服那会儿就认得。她命苦,爹是建筑工地的架子工,娘早年跟人跑了,她跟着爷爷奶奶长大。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进城在超市当收银员,租的地下室我陪她住过三个冬天。后来她认识了一个男人,姓张,四十出头,开着一家规模不小的建材公司,来超市买东西,排队轮到他,小燕扫码扫错了,多收了三块五。那男人没计较,还笑眯眯说算了算了,后来就每天傍晚都来排队,有时候买包烟,有时候买瓶水,专门走她那个收银台。
小燕那时候年轻,没被人这么惦记过,半年不到就跟着他了。我知道这事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城西租了一套精装公寓。小燕辞了超市的工作,张老板说她不用上班,每月给她五千块钱零花,再加上逢年过节的红包、名牌包、手机,一样没落下。她搬走那天请我吃麻辣烫,烫着嘴唇跟我说:“哥,你说我是不是遇上贵人了?”我没法接话,因为我见过张老板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
头一年小燕过得确实风光,朋友圈里全是旅游照,三亚、丽江、鼓浪屿,每张照片里她都笑得很甜,张老板偶尔入镜,只拍个侧影。第二年她开始不对劲,电话里常常欲言又止。有一次半夜她喝多了叫我出去,在街边烧烤摊上,她撸着串突然就哭出来,说张老板手机里有别的女人的消息,她看见了,但不敢问,怕问了就什么都没了。我听了一肚子火,问她想没想过离开。她擦擦嘴,说:“再等等吧,他答应我明年给我买辆车。”
第三年,她爹从脚手架摔下来,送到医院就是脑出血,抢救了三天,花光了小燕攒的所有钱,还借了我两万。她爹最后那晚,小燕守在重症监护室外面,张老板只来过一次,待了十分钟,留下一万块现金,说公司有急事,走了。小燕说她看着那沓钱,突然觉得她爹在病床上翻了个身,其实那是心电监护仪滴了一声。她爹走了以后,小燕回到那间精装公寓,看见张老板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放着外卖盒子,他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回来了?葬礼办得怎么样?”
就是那一刻,小燕心里那根绷了三年的弦断了。她说她想起她爹一辈子没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最后穿的是寿衣店里最便宜的那套;想起张老板给她买过一个三万块的包,她爹的医药费却只出了一万块。她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洗了把脸,出来,跟张老板说:“我们分手吧。”
张老板的反应先是笑,好像她说了个笑话。他关了电视,侧过头看她说:“小燕,你开什么玩笑?这几年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给的?你说分手就分手?”小燕说她把卡里的钱都还给他,房子她也不住了,她就想回老家,找个厂子打工,安安静静过日子。张老板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不是在外头有人了?你信不信我能让你在县城待不下去?”小燕吓住了,她头一回见张老板用这种眼神看她,像看一只想从笼子里跑出去的鸟。
那之后张老板变了花样地纠缠她。白天打电话,晚上在楼下等她,有时候半夜十二点发信息,说他想她想得睡不着。小燕把手机号码换了,他就找到小燕的奶奶家,提着一箱牛奶一桶油,老人不知道内情,还当他是小燕的对象,拉着他的手一个劲夸。小燕知道后又气又怕,打电话给张老板求他别去,张老板在电话里笑:“你回来,我就不去了。”
我那时候劝小燕报警,她摇头说:“报警能怎么说?人家又没打我没骂我,就说想复合,警察管得了吗?”我又劝她找个律师问问。小燕犹豫了很久,终于同意。我们找了城东一家律师事务所,一个年轻女律师接待的,听完小燕的叙述,第一句话就问:“你跟他同居期间,有没有什么财产往来凭证?”小燕愣了,说她从来没想过这些,连转账记录都删了。律师说那就麻烦一些,但如果对方继续骚扰,可以保留录音、短信,先申请告诫书,再不行就走法律程序。
从律所出来,小燕说:“我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像个傻子,明明可以堂堂正正活着,非要躲躲藏藏。”那天晚上她做了个决定,要主动找张老板的妻子当面谈谈。我吓了一跳,说她疯了。小燕说:“我没疯,我就是想看看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她是不是也跟我一样傻。”
我陪她去了张老板的公司。在前台等了半个钟头,一个穿灰色呢子大衣的女人走出来,看着四十出头,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眉眼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她把我们带到楼下一家茶馆,坐下来,给小燕倒了一杯茶。小燕还没开口,那女人就先说了:“我知道你,他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我都清楚。你们的事,三年前我就知道了。”
小燕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下来。那女人——我们都叫她陈姐——接着说:“我没闹,是因为孩子还小。他这人我太了解了,沾上谁都不会久。你是我见过最长的,差不多三年了,想来你也该腻了。”小燕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说她对不起陈姐,她也是后来才知道自己有多蠢。陈姐摆摆手:“别说什么对不起,你没欠我,他也没拿你当个人看。你要真想断,我给你支个招。”
陈姐说,张老板最怕的就是公司账目出事。她手里有一些证据,是他这些年给外面女人转账的记录,有银行流水,也有聊天记录,都是她花心思攒下来的。如果小燕愿意,她可以把这些材料交给小燕,让小燕跟张老板摊牌:要是再纠缠,就一起把这些东西寄到税务局和行业协会去。小燕听完愣住了,我也愣住了——这女人隐忍三年,原来一直在磨一把刀。
第二天,小燕约张老板在公寓见面,我也去了,躲在小卧室里。张老板进门的时候还带着一束花,脸上堆着笑,嘴里说:“想通了?我就知道你离不开我。”小燕没接花,把一沓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说:“张勇,这些东西你看一下。你要是肯签字分干净,咱们好聚好散;你要是再去找我家老人,这些东西就会送到该去的地方。”张老板脸上的笑慢慢僵住,他翻开信封抽出几张纸,看了几眼,脸色铁青,猛地把纸摔在桌上:“你从哪弄来的?”小燕说:“你管我从哪弄来的。我跟你了三年,就当还给你的。你要是还想好好当你的老板,从今天起,就当咱俩谁也不认识谁。”
张老板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居然笑了,笑着笑着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着她的面删了号码,又拿出一张卡,说里面有二十万,就当是分手费。小燕没拿,转身进了卧室,我也跟出去。张老板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那束花掉在地上,他也没捡。
后来小燕回了老家,在县城一个服装厂找了份质检的活,一个月三千五,住厂里宿舍。她把她爹留下的老房子刷了一遍,院子里种了两棵柿子树。上个月我去看她,她黑了不少,但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晚上我们俩躺在屋顶上看星星,她说:“其实我还是会想起他,但想的是那个站在超市收银台后面的自己,那么傻,那么天真,以为有人愿意每天来买一瓶水就是爱。”
我递给她一瓶啤酒,她自己拧开盖,仰头喝了一口,说:“人这辈子最贵的课,就是拿三年青春换来两个字——自己。”我笑了笑,没说话。远处谁家的狗叫了几声,风里带着秋天柿子的甜味。她忽然问我:“你说我还能遇上真心对我好的人吗?”我说:“当然能,你连张勇那种坑都能爬出来,还有啥扛不过去的?”她没回话,只是把啤酒瓶举起来,冲月亮晃了晃。
那晚我想起陈姐最后跟我们说的话。她说:“我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女人这辈子最怕的不是遇不上好人,是明明遇上了烂人,还要骗自己那是命。”小燕现在应该不会再骗自己了。前几天她发朋友圈,晒了一张她站在车间门口的照片,工装袖子上沾着线头,头发随便扎着,她配了一句话:“踏实吃饭,安稳睡觉,日子是自己的。”我给她点了赞,心里头暖洋洋的。
从地下室的收银台到城西公寓,再到县城车间的缝纫机,她绕了很远的路。但好在,她终于走回来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