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项目讨论会安排在周三下午，会议室还是上次验收的那间。
我把材料打印好，每人发了一份，然后站在投影前面，把产品思路、试用反馈、市场预估讲了一遍。
讲的时候我挺有底气的，毕竟身边那么多人用了都说好，数据也摆着——试用过的人里，百分之九十以上表示愿意继续用。
讲完之后，我坐下来，等着大家讨论。
负责项目审批的王总翻了翻材料，头也没抬就问：“市面上有同类产品吗？”
“据我了解，没有。”我说。
“嗯。”王总把材料往桌上一放，“那问题就来了。市面上从来没有这种东西，消费者根本没有使用习惯，谁会买？大家连这是什么都不知道，你指望他们掏钱？”
我愣了一下，赶紧解释：“我们可以先做小范围推广，让大家体验。”
“还有成本。”王总抬头看了我一眼，“这种特殊涂纸工艺，单独开生产线量产，成本太高了。前期投入大，回报周期不确定，风险太大。”
会议室里其他人也开始交头接耳，大多是摇头的。
“我觉得王总说得对。”一个部门经理说，“这东西是挺好用，但好用不等于好卖。消费者没这个认知，教育市场的成本太高了。”
“而且便签纸这个品类，利润薄。”另一个人接话，“靠走量才行，可走量的前提是大家认，现在大家连见都没见过。”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小声回应：“可是身边所有人用了都说好，我办公室几十号人，现在人人都在用，这说明产品本身是有价值的。”
王总看了我一眼，语气缓和了一点：“小陈，我知道你花了心思。这样吧，公司也不完全否定你，先小范围试水，生产一小批，放在少数几家合作商店里卖一卖，看看市场反应。如果数据好，再考虑扩大。”
我心中一喜，虽然王总的态度显然还是对这个项目不看好，但怎么说还是同意小范围试水了。
小范围就小范围吧，至少能上市，能让消费者看到。
第一批货生产了五千包，铺在了十家商店的文具区。
我特意跑了几家店去看，货架上摆得整整齐齐，包装是我设计的，浅黄色的，上面写着“可重复粘贴便签”。
我站在远处偷看，看着人来人往，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可现实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路人走过货架，目光扫到那些小纸片，大多是一脸茫然：这是什么？跟普通便签有啥区别？为什么贵这么多？
有人拿起来看了看，翻了翻包装，又放回去了。
没人愿意为一个看不懂的东西多花钱。
“这东西谁买啊。”一个店员跟我吐槽，“摆了快一个月了，问的人都没几个。”
一个月后，销售数据出来了——五千包，卖出去不到一百包。
数据报上去之后，公司高层彻底失去了耐心。
王总找我谈话，还是那间会议室，还是那张桌子。
他把销售报表推到我面前，语气里带着点“我早说过”的意味：“小陈，你自己看。我就说没用吧，消费者不认，纯属白费功夫。”
我看着那份报表，数字冷冰冰的，像在嘲笑我。
从会议室出来，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窗外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我想起几个月前那个雨夜，想起储物柜里那批被封存的材料，想起同事们抢着要小纸片的场景，想起自己写项目申请时的那份期待。
明明那么好用的东西，怎么就卖不动呢？
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那天晚上我又去了实验室，坐在实验台前，面前摊着一包没卖出去的便签。
我拿了一张，贴在记录本上，揭下来，又贴上去。
动作机械地重复着，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转。
不是产品没用，绝对不是。
那问题到底出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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