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金桂嫁进薛家后,发现货不对板,闹得家宅不宁。
她先是用宝蟾过桥,又把香菱当眼中钉。薛蟠色迷心窍,抄起门闩就打香菱。薛姨妈“公婆难断床帏事”,为了大家过太平日子,赌气做了个决定——
卖掉香菱。
她骂薛蟠:“不争气的孽障!骚狗也比你体面些!她既不好,你也不许打,我立即叫人牙子来卖了她,你就心净了。”
说着命香菱收拾东西,一面叫人去:“快叫个人牙子来,多少卖几两银子,拔去肉中刺,眼中钉,大家过太平日子。”
香菱当场痛哭哀求,只不愿出去。
这时薛宝钗站了出来,笑着劝道:“咱们家从来只知买人,并不知卖人之说。妈可是气糊涂了,倘或叫人听见,岂不笑话。哥哥、嫂子嫌她不好,留着我使唤,我正也没人使呢。”
这话听起来,宝钗是为了薛家的体面。
可实际上,她是真的怕人笑话吗?真相可没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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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怕人笑话”?薛家什么时候怕过
薛家惹人笑话的事还少吗?
薛蟠这个呆霸王,打死冯渊抢走香菱,闹出人命官司。到了京城,薛姨妈有娘家有兄弟不投靠,拖儿带女常年寄居在姐夫府里。
贾母给宝钗庆生,各种暗示希望他们搬走。探春当面嘲讽,宝钗都快熬成大龄剩女了,他们还是不走。
薛家在贾府被当众暗讽小气,被委婉地赶了一次又一次。他们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笑话?
再说了,薛姨妈听到宝钗说“怕人笑话”时,第一反应是:
“留着她还是淘气,不如打发了她倒干净。”
薛姨妈根本不在乎笑话不笑话。她在乎的是稳住夏金桂,不能让到手的“金贵”媳妇丢了,夏家的钱还没入袋呢。
宝钗见母亲不松口,又补了一句:“她跟着我也是一样,横竖不叫她到前头去。从此断绝了他那里,也如卖了一般。”
薛姨妈这才罢了。
“如卖了一般”——这句话才是关键。宝钗向母亲保证:香菱从此不见薛蟠,跟卖了没区别,不影响夏金桂。
薛姨妈权衡利弊,这才同意留下香菱。
你以为薛宝钗真正在意的,是薛家的体面?如果她真在意,当初抢香菱时她怎么不在意,怎么不觉得这事有损薛家颜面?
其实她真正在意的,是大观园里那些姐妹们怎么看她,她在意的是自己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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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香菱在大观园的人缘太好了
香菱进大观园,原本只是宝钗缺个做伴的,晚上还可以帮忙做针线。
可香菱进去之后,马上拜黛玉为师学诗。黛玉真心实意教她,给她诗集让她拿回去细看。香菱“诸事不顾,只向灯下一首一首的读起来”,达到废寝忘食的地步。
后来她又和史湘云没昼没夜地高谈阔论。再后来,薛宝琴、李纹、李绮、邢岫烟来了,大家热热闹闹开诗社,香菱这个小妾也被邀请加入。
李纨在收诗社份子钱时,甚至把香菱和其他小姐们并提。
她指着香菱、宝琴、李纹、李绮、岫烟说:“五个不算外……你们四分子送了来,我包总五六两银子也尽够了。”
此时的香菱,终于得到了以平等的身份被诗社接纳。
在大观园,香菱拥有了和其他人一样的尊严。她被人看见,被人欣赏。
书中还特意写了一句:“香菱之为人,无人不怜爱的。”就连袭人,在香菱的石榴裙被弄脏时,她都愿意二话不说换给了香菱。
这些细节表明,香菱在大观园已经有了极好的人缘。
甚至可以说,香菱的人缘比宝钗还好。因为真诚才是必杀技。宝钗虽然处处周全,可她的周全里带着算计。而香菱的温柔善良,是发自内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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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如果香菱被卖,宝钗的人设就崩了
想象一下,如果香菱突然不见了。
大家肯定会问宝钗:“香菱上哪里去了?怎么诗社也不见她来了?”
宝钗说:“被我妈找人牙子卖了。”
众人听后会是什么反应?
首当其冲的是史湘云。那个和她没日没夜疯聊诗歌的香菱,竟然被宝姐姐家里卖了。以湘云的性格,她怎么接受?估计她的三观都要被震碎,她的宝姐姐也不再是宝姐姐了。
黛玉和探春呢?薛蟠打死人毕竟还只是听说,没有实感。可香菱是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姐妹,突然就被卖了,她们会怎样看待薛宝钗?
再看袭人。香菱性格那么柔顺,平时和宝钗看着也是极好的一对主仆,说卖就被卖了。她一直支持金玉良缘,此刻会不会也动摇了?毕竟她和香菱身份差不多,她会不会是第二个香菱?
还有宝玉,他对香菱的关心一点不比其他姐妹少。他怎么可能接受得了这个事实?
别忘了薛宝钗在贾府苦心经营的目的,她会一朝毁了自己的人设吗?
她一直打着暖心大姐姐的招牌,主打一个体贴周到。如果香菱被卖,她都不阻拦,她的人设必定全面崩盘。
人设就是人心。金玉良缘还没成,就先失了人心。通向宝二奶奶之位的路还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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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宝钗的算盘算得比谁都精
薛姨妈心中只有银子和儿子,她想不到这一层。
可薛宝钗不傻。她比谁都清楚:卖掉香菱,人设崩盘,这对她来说是难以承受的严重后果。
对比起来,得罪一下夏金桂算什么。夏金桂再闹,也只是薛家内部的矛盾,关起门来,谁也不知道。
可如果大观园里的姐妹们对她寒了心,特别是宝玉用别样眼光看她,她就得不偿失了。
宝钗的行事风格向来是“小惠全大体”,“又要自己便宜,又不得罪人”。只是单纯好心留下香菱,那不可能,必得有利可图才是薛宝钗。
她之所以阻拦薛姨妈,留下香菱,是因为留下香菱对她最有利。
她跟薛姨妈说的“怕人笑话”,只是面子上的措辞。她真正的意思是:“你卖的不是香菱,是我的前程。”
只是当时香菱也在场,她不能把话说得太明白,彼此心照不宜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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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最讽刺的伏笔:袭人的命运
香菱的石榴裙脏了,袭人和她换了石榴裙。
恐怖的是,因为交换了石榴裙,本来要被薛家人卖掉的香菱,她的命运转移到了袭人头上。
袭人最后不就是被宝钗和薛姨妈卖出去了吗?
香菱留了下来,袭人却被宝钗打发出去了。因为香菱在大观园人缘好,且金玉良缘未成,卖了香菱宝钗会打脸自己。金玉良缘一旦达成,袭人就只是个弃子,卖了就卖了。
宝钗的每一次“善举”,背后可是都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账。
留下香菱,是因为香菱值得留。如果香菱没有学诗,没有和黛玉、湘云、探春她们建立感情,宝钗还会拦着薛姨妈吗?
答案,恐怕不那么好看。
香菱的幸运,不在于宝钗心善。而在于她误打误撞,在大观园里活成了一个真正的人,而不是一个猫儿狗儿似的物件。
园子里,有人在乎她,有人挂念她,她才没有再次被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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