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州一尼姑的实名举报:主持三番五次逼她破戒,她拒绝后被赶出寺院。
我叫释果静,出家前叫任春草,今年四十六岁,河南商丘人。我今天讲这件事,实名的,不怕。为什么要讲?因为我在山下碰见两个来烧香的中年女人,跟我说,师父,我家闺女想去寺院修行,那地方清净。我听了,站在山门口的风里,半天说不出话。清净不清净,不在山门,在人心。这句话,是我用半条命换来的,我不能烂在肚子里。
我俗家的命苦。三十一岁那年,男人车祸走了,婆家把责任扣我头上,把我赶出门,我带着一身病回了娘家,娘又走得早,哥嫂容不下。我看破了,确切地说,是没路了。2012年,我上了嵩山边上一座小寺院,剃度,法名果静。我不是一进去就受戒的,先做净人,做沙弥尼,一关一关地过。我这个人,命苦惯了,反而能吃苦。凌晨四点起来上早课,我头一个到;斋堂的活、菜地的活、洗刷的活,我抢着干;我认字不多,就抄经,一个字一个字地描。我师父那时候还健在,她跟我说,果静,你身上有一种劲儿,苦水里泡过的人,要么沉底,要么成盐。你成盐吧,咸了自己,才能给别人的伤口消消毒。
出事,是我师父圆寂之后。寺里来了一位新住持,僧腊长,名气大,讲经讲得好,一开口,连山下居士都开着车来听。我起先是敬他的,佛门里论辈分,他是长辈,我规规矩矩,逢见必礼。变故是一点一点来的。先是些小事,他找我单独谈话的次数多了,说我是可造之材,要单独点拨我。谈话的地方,从客堂,挪到了他的方丈室。话,从经文,慢慢挪到了我的俗家过往,他说,果静,你受过情伤,你心里有一块没化开,师父帮你化。我那时候不懂这里面的不对,我只觉得,讲来讲去,经越来越少,我的过去越来越多,他问得细,细到我男人在世时的事。我不安,我说师父,我想回去礼佛了。他说,坐下,师父的话就是佛的话。
第一回真正的冒犯,是2018年冬天。他留我在方丈室,天黑了,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说,果静,你的业障重,只有为师能渡你,你把你交给师父,咱们的缘分是前世定好的。我整个人懵了,我抽手,抽不动,我说,师父,您是僧,我是尼,这叫破戒,是地狱的罪。他笑了,说,规矩是我定的,戒是给愚人立的,我们这样的根器,另当别论。我用尽力气挣开,跑了出来。那天夜里我在寮房吐了,吐完,我在佛前跪了一夜。我想过立刻下山走人。可是我舍不得。这身衣服,这个道场,是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以后的整个活路。我天真地想,也许是他一时的魔障,我躲着,就过去了。
躲不过。往后两年,三番五次。他换着法子,拿身份压我,你是沙弥尼,想受具足戒,为师一句话的事;拿果报吓我,你拒绝师父,是谤法,要堕恶道;拿软话哄我,说我宿世是他什么人。有一回深夜,他直接到我寮房外头敲门,说替我送药。我没开。我隔着门说,师父,您回去,明日我当着全寺的面,把话说明白。他在门外站了很久,走了。第二天,我等来的不是说法,是惩罚。我被告了状,说我夜半喧哗、乱了清规,罚跪香三炷,当众忏悔。我跪在大殿里,看着佛像,我心里第一次冒出一个念头:佛在看着,可人间的规矩,被那个站在人前念规矩的人,攥在手里。
再往后的三年,是我最难堪的三年。他把我的受戒资格一压再压,说我不成熟;把最重的活派给我,挑水、劈柴、洗全寺的床单;挑拨师姐妹孤立我,说我业障重、心不净,叫大家别沾。师姐妹里,有人躲我,也有两个年长的,偷偷塞给我一个煮鸡蛋,眼圈红着,什么都不说,我如今想,她们知道,她们也可能受过,或者怕。2021年春天,最后一根稻草。他又一次把我叫进方丈室,这一回话说到明处,说,果静,你依了师父,明年戒坛上就有你,往后你就是这寺里说得上话的人;你不依,你的戒牒,这一世都别想了,你这身衣服,也穿到头了。我说,师父,我不受这个戒了。我的戒,不劳您成全。他说,那你就走。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像撵走一只猫。我在寺里十三年,扫过的地、种过的菜、伺候走的老师父,都作不得数,一句那你就走,全清了。当天下午,我的单——就是我住寮房的资格——被迁了,包袱被扔出了山门。
我在山下镇上的小旅馆住了七天,第七天,我做了这辈子第二大的决定:实名举报。我找了县宗教局,找了佛教协会,把我经历的、看到的,一五一十写了材料,按了手印,附上了我这几年偷偷记的日记——从他第一次抓我手腕那天起,我每晚睡前把当天的事记下来,日期、时间、他说的话,我记得像抄经一样认真。我记得我师父生前说过一句:果静,遇事,把心放正。心放正了,字就正;字正了,邪的就没处躲。我的字,替我做了证。
调查不是一帆风顺的。他名气大,信众多,一开始有人来劝我,说果静啊,家丑不可外扬,毁了他,山下多少人的信根就毁了。这话我听了只想冷笑。毁信根的不是我,是他那只手。我对来劝的人说,今天我忍了,明天他就敢伸手去够第二个、第三个,那些比我来得更早、比我更不敢说话的人。我这条命是从苦水里捞出来的,不值钱,可这身衣服值钱,佛门里头的干净,值钱。我这一世没受成具足戒,我拿这一举报,给自己受了。
结果呢?查实了。不止我一个人站出来。我之后,又有两位出了面。他的僧籍被开除,撤销一切职务,涉嫌的违法行为移送了司法机关,该判的,判了。寺里清整过后,请回了持戒清净的长老。我如今在另一座小庵里住着,还是那个一步一磕头的果静,去年,我受了具足戒。剃度恩师没能看见,我在她塔前烧了戒牒的复印件,我说,师父,徒儿成盐了。
最后说几句给山下的姐妹们。第一,无论在哪个门里,庙门也好,公司门也好,凡是有人拿身份、拿前途、拿果报逼你破你自己心里那道戒的,那不是你的恩师,是你的劫。第二,遇到事,从当天就开始记,白纸黑字,日期时间,这是你日后唯一的武器,比眼泪有用一万倍。第三,不要怕说出来。我穿着这身衣服,实名,把他告倒了。我以为我毁了,可我如今日日睡得着,吃得香,礼佛的时候,头一回觉得,佛真的在看,而且看见了。清净不在山门里,清净在一个人敢把脏东西拎到太阳底下晒的那一刻。这一课,是佛门里的魔鬼教我的,学费是我的十三年。我把它讲出来,就是想把这个学费,给后来的人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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