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5月8日凌晨,牡丹江军区司令部。
月亮被云层吞得干干净净,整个院子黑得像泼了墨。六道黑影贴着墙根摸到了最里面那间平房门口。领头的压低嗓子数了三下,一脚踹开门,几个人举着刀就往床上砍。
一刀、两刀、三刀。刀刃砍进被褥,发出沉闷的“噗噗”声。领头的一愣——没有血溅出来,没有惨叫,手摸进去,满手都是扎人的稻草茬子。
“不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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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没落,院子里的探照灯“唰”地亮了。房顶上、墙根后、大门外,十几支步枪的枪口同时对准了这间屋子。李荆璞从隔壁的暗格里走出来,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六个人,其中一张脸他再熟悉不过。
那是他的警卫排长,张德发。
一、刁翎镇那杯摔碎的酒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1946年春节,黑龙江林口县刁翎镇。零下三十几度的天,镇子外面的雪有半人深。镇里最大的院子里摆了上百桌酒席,猪肉炖粉条的香气从灶台一直飘到街口。
摆酒的人叫谢文东。
此人在合江一带的名头,说出来能让小孩止住哭。打家劫舍十几年,手底下几千号人枪。日本人来了他投日本人,日本人走了他转头投了国民党。1945年12月,杜聿明给了他一个头衔:合江省保安军第2集团军支队中将司令官。
一个土匪,摇身一变成了“中将”。
酒过三巡,谢文东站起来,把手里那只酒杯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脆响,满院子的人都安静了。他环顾四周,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话。
“谁砍了李荆璞的脑袋,赏十万现大洋。”
十万现大洋。按当时的购买力,够一个普通人舒舒服服过一辈子。在场几百号土匪,没有一个人接话。
不是不想要。是不敢要。
李荆璞是谁?牡丹江军区司令员,外号“平南洋”。九一八之后拉起队伍抗日,天桥岭一战歼灭五百多日伪军,是实打实从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猛将。他手底下有上万兵力,本人枪法准得能打飞麻雀,骑马能贴着树梢跑。
想靠近他都难,更别说砍他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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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文东自己也清楚这一点。他摔酒杯,一半是酒劲上头,一半是发泄。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二、那个绰号“小诸葛”的人
在场的一个土匪头目叫姜老虎,左撇子,人送外号“姜左撇子”。他有五个儿子,个个都是打家劫舍的主。当天晚上回到住处,姜老虎把谢文东的悬赏令跟二儿子姜学榕说了。
姜学榕有个绰号,叫“小诸葛”。
此人心思活络,跟一般只会抡刀子的土匪不一样。他听完之后没急着兴奋,而是开始盘算一件事:李荆璞的命再值钱,你也得先靠近他才行。怎么靠近?正面打肯定打不过,那就只能从里面下手。
他把牡丹江军区司令部的人员名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盯上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