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署以谒者击项藉 斩曹咎被刘邦封为龙阳敬候 封地就在大氾洲新兴

《史记》、《汉书》记载：

龙阳敬候陈署。以卒从，汉王元年起霸上，以谒者击项藉，斩曹咎，侯，千户。”[1]

从上面可以看出，陈署早年跟随刘邦当兵南北征战，是刘邦的亲兵，汉王元年(前206)陈署被汉王启用，提拔的原因没有记载，只讲“起霸上”，也就是说提拔他与在霸上发生的事件相联系，时间在汉王元年。我们只要拟清刘邦在驻军霸上的重大事件就可以搞清陈署提拔的原因。

“霸上”是拱卫咸阳与长安的战略屏障，也是关中腹地东通燕齐、南尽吴楚地区的交通枢纽。公元前207年初刘邦破武关、绕峣关、逾蒉山，到当年十月驻军霸上。《史记》记载了刘邦驻军霸上后的有关事宜：

汉王元年十月，沛公兵先诸侯至霸上。秦王子婴素车白马，系颈以组，封皇帝玺符节，降轵道旁。[2]

十一月中，项羽果率诸侯兵西，欲入关，关门闭。闻沛公已定关中，大怒，使黥布等攻破函谷关。十二月中，遂至戏。[3]

秦朝实行的是十月为正月的制度。《史记·集解》：“如淳曰：《张苍传》云以高祖十月至霸上，故因以十月为岁首。”[4]也就是说，汉王元年多三个月：前206年十到十二月。这三个月发生的重大事件就两件：一件就是上面提到的秦王子婴投降，汉王进入咸阳并立即撤出，再次移驻霸上，整个过程没有战斗，不可能有人立功。陈署可能立功的就是第二件大事，刘邦赴鸿门宴，胜利逃走。

项羽攻破函谷关后准备第二天攻打霸上，消灭刘邦，这样就有了大家都知道的鸿门宴。古籍记载：“沛公旦日从百余骑来见项王。”[5]当时刘项力量悬殊，刘邦不得不去见项王，说明自己没有野心，是忠于项王的。第二天早晨，刘邦带了一百多人去鸿门拜见项羽，我估计陈署就在这些人当中，而且为刘邦逃生立下功劳，并得到提拔。

第二年“正月，项羽自立为西楚霸王，王梁、楚地九郡，负约，更立沛公为汉王。”[6]此后，各路诸侯就回到封地，刘邦也就领军离开了霸上，前往巴蜀。因此，陈署提拔原因只能是在鸿门宴事件中立了功。

从汉元年（公元前206）八月，刘邦暗度陈仓，摆开还定三秦之战，标志着刘邦与项羽争夺天下的楚汉战争拉开序幕，至汉五年十二月（约于前202年年初）结束，期间经历过彭城之战、京索之战、井陉之战、荥阳之战、汜水之战、濉水之战、固陵之战等，最后在垓下之战中，刘邦取得最后胜利。在这些“击项籍”的战争中，陈署应该立下不少战功，特别是在消灭曹咎的战斗中立下大功，否则，司马迁与班固不会特意写道“斩曹咎”。

汉王四年（前203），韩信灭亡齐国、赵国，项羽派遣救援的大将龙且被杀，粮道被汉军截断。为争取战争主动，项羽决定亲自带兵前往攻打陈留、外黄。临行之前，对大司马曹咎说：

谨守成皋。若汉挑战，慎勿与战，无令得东而已。我十五日必定梁地，复从将军。”乃行，击陈留、外黄、睢阳，下之。汉果数挑楚军，楚军不出，使人辱之五六日，大司马怒，度兵汜水。士卒半渡，汉击之，大破楚军，尽得楚国金玉货赂。大司马咎、长史欣皆自刭汜水上。[7]

曹咎是兵败自杀，“斩曹咎”是指消灭了曹咎的部队，不是指陈署斩杀了曹咎，当然，陈署在这次战斗中立下了重大功劳，否则，不会封侯。

根据《汉书·高惠高后文功臣表》记载：

（高祖九年）九月己未封，十八年薨。

高后七年，侯坚嗣，十八年，孝文后元年，有罪，免。[8]

公元前198年9月陈署封为龙阳敬候，食千户，排名第84位，做了18年的侯爷。高后七年（前181），儿子陈坚继承侯爵，和他爹一样也在任18年，汉文帝后元年（前163），因犯罪而被革除侯爵。

还有一个问题需要弄清楚：《史记》陈署为龙敬候。“《索隐》：庐江有龙舒县，盖其地也。”[9]并说封地在龙舒县，这种说法值得商榷。我们确认陈署为龙阳敬候，其原因：一是龙舒县归属淮南国，已经封给其他人。根据《嘉庆重修舒城县志》记载：龙舒属淮南国，为“群舒之邑”。[10]其地在今安徽舒城县；汉文帝时，淮南王反，国除，此后，龙舒县属庐江郡。[11]《史记》记载：

汉五年，……（黥）布遂剖符为淮南王，都六，九江、庐江、衡山、豫章郡皆属布。[12]

高祖十一年七月淮南王黥布反，立子长为淮南王，王黥布故地，凡四郡。[13]

前面已讲过陈署是高祖九年被封，这时的龙舒县是黥布的封地，当时刘邦政局未稳，不太可能从淮南王哪儿挖一块地封给陈署。

就是龙舒县封给了陈署也应该叫龙舒敬候，不应该叫龙敬候。

二是古有龙乡而无龙县，龙乡在今山东泰安县，不在安徽龙舒县。钱穆先生《史记地名考》中考证陈署封地时，虽没讲明《史记·索隐》是错误的，但他考证出一个叫“龙乡”的地方，言下之意是龙乡为封地的可能性，否则，就是多此一举。他指出：

【案】水经汶水注，博县有龙乡故城。《左（传）》成（公）二年：“齐围龙”即此。当属泰山，博县故城，今泰安县东南。[14]

龙乡，在山东泰安县西南，春秋鲁龙邑。《水经注》汶水南经博县故城东，……又西经龙乡故城南。[15]

传说中的人类始祖伏羲、女娲，皆龙身人首（或蛇身人首），又被称为“龙祖”。华夏民族的先祖炎帝、黄帝，传说中和龙都有密切的关系，“龙图出河，龟书作洛。赤文篆字，以授轩辕。”[16]相传炎帝为其母感应“神龙首”而生，死后化为赤龙。刘邦的母亲“刘媪尝息大泽之陂，梦与神遇。是时雷电晦冥，太公往视，则见蛟龙于其上。已而有身，遂产高祖。”[17]刘邦这个真龙天子怎么会将“龙”的封号给部属呢？所以，陈署的封地只能是龙阳。

三是战国时就有龙阳，而且地望就在我们县。1996年，西安市文物保护考古所发布简报，称西安北郊尤家庄出土了一座战国墓。据有关专家考证，墓主就是楚国龙阳人，说明战国时就有龙阳这个地名。

古籍最早记载“龙阳洲”的是《襄阳耆旧记》，可惜此书后来失传，现存为后人的辑补本，将“龙阳洲”“补”为“龙阳氾洲”。我们查后人引用李衡种桔故事的古籍，地点多为“龙阳洲”，较早引用该书的《艺文类聚》是这样记载的：

《襄阳记》曰：李衡每欲治家，妻辄不听，後密遣客十人，於武陵龙阳洲上作宅。种橘千树，临死，敕儿曰：汝母每恶吾治家，故穷如是，吾州里有千头木奴，不用汝衣食，岁上一匹绢，亦当足用尔，亡後二十馀日，儿白母，母曰：此当种柑橘也，汝家失十户客七八年，必汝父遣为宅，晋咸康中，其宅上枯树犹存。[18]

《艺文类聚》是现存较早、较完整的大型类书，唐高祖李渊下令编修，大文豪、书法家欧阳询主编，参与人员都是大唐当时的文化大师，历时3年，武德七年（624）成书。相信他们不会抄错，因为这个时候汉寿县建制已于隋初撤销，只有龙阳县建制，如果《襄阳记》记载为“龙阳氾洲”是不会改为“龙阳洲”的。

记载为“龙阳洲的”还有很多古籍。如：唐·段公路《北户录》“衡密遣十人于武陵龙阳洲作宅”。[19]唐·许嵩《建康实录》：“龙阳洲作宅。”[20]另外，还有唐·徐坚《初学记》[21]；北宋·李昉《太平御览》[22]；宋·吴曾《能改斋漫录》[23]；元初司农司编纂的《农桑辑要》[24]；明·徐光启《农政全书》[25]；明末清初文学家、史学家张岱《夜航船》[26]等等有记载，不再赘述。

拙文《龙阳建县及县名源起考》，考证古代只有一个龙阳县，一些历史地理学家及词典均误将河南龙山县当作另一个龙阳县，因此，陈署封在汉寿是无疑的。（2016年1月17日）

[1] 《史记》，中华书局，1956,947

[2] 《史记》，中华书局，1956，362.

[3] 《史记》，中华书局，1956，362.

[4] 《史记》，中华书局，1956，362.

[5] 《史记》，中华书局，1956，31.

[6] 《史记》，中华书局，1956，365.

[7] 《史记》，中华书局，1956，375.

[8] 《汉书》，中华书局，1962，593。

[9] 《史记》，中华书局，1956，947.

[10] 《中国地方志集成·嘉庆重修舒城县志》，江苏古籍出版社，1989，27.

[11] 《汉书》，中华书局，1962，1568.

[12] 《史记》，中华书局，1956，2603.

[13] 《史记》，中华书局，1956，3075.

[14] 14、《史记地名考》，商务印书馆，2001，1129.

[15] 《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商务印书馆，1982,1271。

[16] 《竹书记年集解》，广益书局，1936,3-4。

[17] 《史记·高祖本纪》中华书局，1956，341。

[18] 《艺文类聚·居处部四》，上海古籍出版社，1965，1143。

[19] 《北户录·变柑》卷三，光绪六年，临安府太庙前尹家书铺刊行。

[20] 《建康实录·景皇帝》，中华书局，1986，79。

[21] 《初学记》，中华书局，1962，680。

[22] 《太平御览》第八册，河北教育出版社，1994，744。

[23] 《能改斋漫录》卷九地理，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262。

[24] 《农桑辑要·典训·先贤务农》，农业出版社，1982，9。

[25] 《农政全书校注》中册，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811 。

[26] 《夜航船·植物部》卷十六，江苏古籍出版社，1987，5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