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说黄泉路,若到了宁古塔,便有十个黄泉也不怕了。”
这句话出自清代诗人吴兆骞写给父母的信。一个被流放到宁古塔的人,用“十个黄泉”来形容这个地方的可怕。黄泉是死路,宁古塔比死路还让人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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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古塔不是塔。在满语里,“宁古”是“六”,“塔”是“个”,意思是“六个”。相传这里曾有人生了六个儿子,地名由此而来。但这个听起来平淡无奇的名字,在清朝却是无数人闻之色变的噩梦。
一个被流放者的终极噩梦
从顺治年间开始,宁古塔成为清廷最主要的流放地之一。
清代的流放刑罚,严厉程度仅次于死刑。对于传统中国社会重土地、重宗族、重家庭的人来说,被发配到数千里之外的极北之地,意味着与家族、故乡、文化的彻底割裂。
流放地点有一个不断北移的过程。最初是盛京、铁岭、尚阳堡,后来渐次发往吉林乌喇、宁古塔,最后扩展到卜魁、黑龙江城一带。流放地点越来越远,条件越来越恶劣。
宁古塔位于今天的黑龙江省牡丹江市海林市一带。方拱乾在《绝域纪略》中记载,这里“重冰积雪,非复世界”。另一位流放者用更直白的话形容:“弥望无庐舍,常行数日,不见一人。”
零下40度,长冬七八个月
宁古塔的冷,是超出大多数人想象的。
一年之中,长冬时节可达七八个月之久。白天最冷时达到零下38度,夜晚可降至零下40多度。如果没有足够的保暖条件,单靠简陋的茅草屋,被冻僵、冻死是稀松平常的事。
“春初至三月终,日夜大风,如雷鸣电激,尘埃蔽天,咫尺皆迷。”这段记载来自《绝域纪略》。“八月雪,其常也”——八月下雪,在宁古塔是常态。
流放者中,有大量来自江南的文人和他们的家眷。那些曾经生活在江南水乡、锦衣玉食的人,到了宁古塔之后,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成了问题。
《绝域纪略》里记录了这样一个画面:江南女子在冰天雪地中汲水,“霜雪井溜如山,赤脚单衣悲号于肩担者,不可纪,皆中华富贵家裔也”。
这些女子里,也许有人曾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有人曾是诗词唱和的才女。但在宁古塔,她们只能赤着脚、穿着单衣,在冰雪中挑水,冻得放声大哭。
数千里的流放之路,本身就是一场死亡行军
从京师到宁古塔,距离有三四千里。犯人没有马车,只能戴着枷锁徒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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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振臣在《宁古塔纪略》中记录了行路的艰辛:“黎明登车,山草尽为雪掩,艰苦万状。一车所载,不过三百斤,牛料、人粮重有百斤,人口复坐其上,除被褥之外,一物不能多带。行至百里,人牛俱乏。”
这还是在有车的情况下。更多的流放者,是戴着枷锁一步步走过去的。沿途“千里荒野,人烟稀少,野兽成群,虎狼出没”。流放者“或毙于道,或陨于霜雪”,许多人根本走不到终点。
吴兆骞于顺治十六年出京,行期四个月。当时他27岁,到达宁古塔时已经是第二年的夏天。他的亲友后来筹钱将他赎回时,他已经在宁古塔流放了整整23年,从一个青年变成了50岁的老人。
到了宁古塔,才是苦难的真正开始
很多人以为,熬过流放路途就算活下来了。但到了宁古塔,才是真正的开始。
康熙二十一年规定,“发宁古塔与穷披甲之人为奴”成为被流放者的标准身份。这些披甲人是驻守边疆的八旗兵丁,流放者被分配给他们做奴隶,男的做苦力,女的被充当为官妓供披甲人玩乐。
吴兆骞在写给母亲的信中描述了“官庄之苦”:“一年四季,无一闲日。一到种田之日,即要亲身下田,五更而起,黄昏而歇。……官庄人皆骨瘦如柴。”
张缙彦在《域外集》中也记载了流放者的悲惨境遇:“凡有强力者,佥为水手矣,出而摇撸,入而运桨,晚则守大壑之藏舟,风雨晦明,饥饿疲劳,此亦生人之至苦也。……其不能出者,则畜之以为厮役,如卖身然,此又生人之至苦也。”
无论是种田、摇桨,还是做厮役,流放者都像牲口一样被使唤。监工在一旁监视,看到谁偷懒就直接给一鞭子。
江南才子们的宁古塔
被流放到宁古塔的人中,有不少是当时的名士。
吴兆骞是江苏吴江人,被称为“江左三凤凰”之一,因“丁酉科场案”被人诬陷,流放宁古塔。他在宁古塔以授徒为生,为宁古塔将军巴海所器重,与流人张缙彦等人组织诗社,在极端环境中依然坚持文学创作。
方拱乾是安徽桐城人,顺治十六年因科场案被遣戍宁古塔。他的家族是江东望族,但到了宁古塔之后,“扫马通薪”——打扫马粪、捡柴火,什么活都得干。方拱乾在《绝域纪略》中记录了宁古塔的方方面面,成为研究这段历史的重要文献。
金圣叹的家人、郑成功的父亲郑芝龙,都曾在宁古塔苦捱时日。
据统计,被流放到黑龙江地区的流人总数超过10万人。这10万人中,有高官大吏,有文人学者,有江南富商,也有普通百姓。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再也没有回到故乡。
精神上的折磨,比肉体更残酷
对于来自江南的文人士子来说,宁古塔的残酷不止于肉体上的折磨。
流放意味着与家族、故乡、文化的彻底割裂。方登峄在《望南信不到》中写道:“不见儿书至,应知下笔难。有心慰衰白,无计说平安。关塞寒云早,门庭落叶残。”
儿子想写信安慰远在塞外的父亲,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平安”二字。因为在这片苦寒之地,“平安”本身就是奢望。
方拱乾曾感叹,宁古塔的流人中,“华人则十三省,无省无人”。来自全国各地的流放者聚集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彼此慰藉,也彼此见证着各自的苦难。
这些流放文人并没有在苦难中沉沦。他们在极端环境中依然坚持创作,用诗歌记录下自己的所见所感。吴兆骞的诗集《秋笳集》至今仍是研究黑龙江文学史的必读之物。
从人间地狱到北大仓
三百多年过去了。当年的宁古塔,如今是黑龙江省海林市和宁安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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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50年代末,数十万军民开赴北大荒。经过几十年的奋斗,曾经的“北大荒”变成了“北大仓”。
今天的宁古塔旧城所在地海林、新城所在地宁安,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排在全省前列。
那个被流放者称为“十个黄泉也不怕”的地方,如今是河流纵横、田连阡陌的米粮仓。
但历史不该被忘记。那10万被流放到这片土地上的灵魂,那些在冰天雪地中赤脚单衣的江南女子,那些在官庄里五更而起、黄昏而歇的流放者,那些在诗歌中写下思乡之苦的文人——他们用生命见证了宁古塔的残酷,也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文化传播的种子。
宁古塔的残酷,是清代刑罚制度最黑暗的一页。它摧毁的不仅是身体,更是人的尊严和希望。
如果你是当年的流放者,面对宁古塔的极寒与苦役,你会选择像吴兆骞一样在苦难中坚持创作,还是会在绝望中放弃?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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