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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剂量 CT 查出肺里有一处癌前病变,医生说先观察,很多人心里的疑问是:既然还不算癌,身体自己的免疫系统为什么不动手清掉它?
伦敦大学学院的团队在 Nature 给出的答案是,免疫系统早就到场了,只是先多起来的不是杀伤细胞,而是专管踩刹车的调节性 T 细胞。论文 2026 年 10 月 7 日在线发表,开放获取,用的是气道癌前病灶、外周血和小鼠三套材料。
高级别癌前病灶,离癌有多远
肺鳞癌不是一夜长出来的。支气管黏膜先出现鳞状化生,再到轻度、中度不典型增生,然后是重度不典型增生和原位癌。前面几级属于低级别,进展风险低;后两级是高级别病灶,按这篇论文引用的随访数据,2 到 3 年内有 50% 到 80% 会发展成浸润癌。
研究选这一段来做,正是因为这个比例。低级别病灶大部分会自己退回去,真正值得干预的是高级别病灶,而此时病人体内还没有可切除的肿瘤,常规治疗无从下手。
病灶里多出来的,只有管刹车的细胞
研究者给这些高级别病灶做了单细胞测序,把里面的 T 细胞分成十群,再和同一个人的正常肺组织比较。
结果很干净:显著增多的只有两群调节性 T 细胞,其中一群带 BATF 转录因子,FDR 为 0.014,另一群是中枢记忆样的调节性 T 细胞,FDR 为 0.018。CD4 辅助性 T 细胞和 CD8 杀伤性 T 细胞,没有一群在癌前病灶里增多。
调节性 T 细胞的本职工作是防止免疫系统误伤自身组织,相当于全身免疫反应的刹车。它多,意味着这块黏膜上的免疫反应被按住了。带 BATF 的一群抑制能力更强。它们表达的 FOXP3、CD25、CTLA-4、CCR8、OX40、GITR、4-1BB,正是实体瘤里抑制能力很强的一型调节性 T 细胞的标志。
把这套基因特征放回 122 份支气管活检的转录组数据去验证,高级别病灶比正常组织明显更高,P 值 0.0012。再整合外部数据(271 位患者、461 份样本),肺鳞癌和肺腺癌的癌前阶段同样成立。
下图来自原文 Fig. 1d,横轴向右表示在高级别病灶里更多,纵轴越高表示差异越可靠:右上角只有两群调节性 T 细胞,CD4 和 CD8 的效应细胞都挤在下方,差异没有统计学意义。
换句话说,免疫系统并非没有发现这块异常黏膜。它派来的是管收场的一方,不是动手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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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刹车细胞是从哪来的
一群细胞突然变多,无非两条路:原地分裂,或者从别处调过来。研究者做了 T 细胞受体测序,两条路都找到了证据。
病灶里的 BATF 阳性调节性 T 细胞有 28.9% 处在克隆扩增状态,也就是同一个受体序列反复出现,说明它们在当地被抗原刺激后分裂过。这些扩增的克隆,常常和病灶里的祖细胞样 CD4 T 细胞共用序列,提示本地还在源源不断地把普通 CD4 细胞转化成调节性 T 细胞。
同时,病灶里 17.6% 的 BATF 阳性调节性 T 细胞克隆,在外周血里也找得到。与血共享克隆的细胞保留着 LEF1、KLF2 这类再循环标记,像是刚从血里进来;没有共享的则是一套在组织里长期驻留的活化程序。
本地生成和血里补充同时存在,构成了一条跨组织的通路:血里来一部分,本地生成一部分,最后都堆在支气管周围的癌前病灶处。对后面的内容来说,重要的是第一条:既然血和病灶共用克隆,抽血就有可能看出肺里的动静。
抽血能不能提前看出来
研究者先做了横断面比较。CT 筛查发现的非小细胞肺癌患者 57 人,其中 90% 是 I 期,血里 CD39 阳性的效应性调节性 T 细胞比健康对照(29 人)高,P 值 0.0092,校正年龄等临床因素后 P 值 0.030。
换一组人再来一遍:77 例早期肺腺癌(84% 为 I 期)对比 67 位影像上没有任何结节的筛查参加者,校正后 P 值 7.10×10⁻⁵。
更有意思的是预后。在 89 位有随访资料的患者里(76 例 I 期),把肿瘤组织里的 BATF 调节性 T 细胞评分和血里 CD39 阳性效应性调节性 T 细胞比例分别按中位数切开,单看任一项,高的一组无病生存期都更短;两项同时高的人,风险比 3.91(95% CI 1.53 到 9.99,P 值 0.0044),校正临床和技术因素后仍有 2.99(95% CI 1.06 到 8.42,P 值 0.038)。
风险比 3.91 的含义是,在随访期内任一时刻,这组人复发或死亡的速度大约是对照组的 3.9 倍。置信区间下限 1.53 高于 1,说明方向可信;上限接近 10,说明样本量还不足以把效应钉死在某个数值上。
纵向数据更能说明提前量。有一批人在 CT 随访期间逐步进展到肺鳞癌,血样每 3 到 12 个月留一次。从入组到确诊,效应性调节性 T 细胞的克隆频率持续上升,P 值 4.45×10⁻⁶;初始样调节性 T 细胞只有小幅上升(P 值 0.002),中枢记忆样调节性 T 细胞完全没动(P 值 0.829)。
三群细胞里只有一群在变,这一点比单看一个升高的数字更有说服力,如果是抽血方式、炎症或者年龄造成的漂移,三群应该一起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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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刹车松开,能不能挡住癌
关联再强也只是关联。研究者转到小鼠,用化学致癌剂 NTCU 诱导肺鳞癌,复现了同一套变化:血、气道和引流淋巴结里的效应性调节性 T 细胞同步增加,支气管周围长出一团团以调节性 T 细胞为主的不成熟三级淋巴结构。
然后是干预。从第 15 周癌前病变刚出现时开始,给小鼠用 PI3Kδ 抑制剂 PI-3065,一直用到第 24 周。PI3Kδ 这个亚型主要在白细胞里表达,抑制它会优先影响调节性 T 细胞的迁移和存活,而不是普遍压住杀伤细胞。
结果是肿瘤发生率从 83% 降到 42%(每组 12 只,P 值 0.045);长出来的肿瘤也更小,体积最大的 30% 完全消失(P 值 0.022)。作为对照,抑制广泛表达的 PI3Kα 的药物 BYL719 没有任何效果,说明有效的是针对免疫细胞的 PI3Kδ 这一个亚型,笼统抑制 PI3K 并没有用。
同一批小鼠里,瘤内调节性 T 细胞减少(P 值 0.043),瘤周 CD8 T 细胞增多(P 值 0.0033),支气管周围的淋巴结构被打散(P 值 0.04),结构里的 1 型经典树突状细胞反而变多,而树突状细胞正是负责把肿瘤抗原递给杀伤细胞的一环。
有一个细节不能略过:整条气道的癌前病变总量并没有减少。也就是说,这种干预挡住的是其中一部分向浸润癌的转化,癌前病灶本身仍然留在气道里。论文用的 interception(拦截)一词,比治疗更贴近它的实际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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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些还没有证明
第一,干预实验是在小鼠身上做的,用的是实验用化合物。同类的 PI3Kδ 抑制剂在人身上已经有药,经美国 FDA 批准用于某些 B 细胞肿瘤,长期使用会带来结肠炎、肝酶升高、感染风险增加等不良反应。给一个还没得癌的人长期用药压制免疫刹车,风险收益完全是另一笔账,论文作者自己也把它列为下一代药物和间歇给药方案要解决的问题。
第二,人身上的证据全是观察性的。血里效应性调节性 T 细胞升高与进展相关,不等于它导致了进展,也可能只是肿瘤活动的一个影子。要证明它能用来决定谁该提前干预,需要前瞻性验证。
第三,对照组的选择会抬高差异。无结节的筛查参加者是一群影像完全干净的人,作者在局限性里写明,这样的对照可能偏健康,会让组间差距看着比真实情况更大。
第四,这套结论建立在吸烟相关的肺鳞癌和早期肺腺癌上,样本量从几十到几百不等,不能直接套到其他器官的癌前病变。
对现在的人意味着什么
短期内,这项研究改变不了任何人的处理方案。查出肺结节或者癌前病灶,该做的仍然是按医嘱复查、按风险分层决定是否活检或手术,没有哪项血液检查可以替代随访 CT。
真正有价值的是它改了一个思路。过去谈癌症免疫,基本都发生在肿瘤已经成形之后;这篇论文把时间轴往前推到了还没有浸润的阶段,并且指出,这个阶段的免疫系统已经先一步被按住了。防微杜渐如果有一天能落到肺癌预防上,要拦的大概是这套提前压住免疫反应的机制。
对普通人更实在的一条仍然是老办法:戒烟,以及符合条件时参加低剂量 CT 筛查。癌前病灶能被发现,才谈得上后面所有的拦截。
参考来源
① Gamble S, Whiteman ZE, Peinador-Marín C, et al. A preinvasive regulatory T cell axis for lung cancer interception. Nature 2026 (online ahead of print)
AI 辅助整理,作者审核;内容仅供参考,具体诊疗请遵医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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