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拘旧论封降客，远布仁风靖边疆。

降人也能封侯？汉景帝力排众议册封徐卢等人为列侯。一时朝野哗然，非议四起，殊不知这步落子，早已埋下瓦解叛党、安定天下的长远棋路。

徐卢等人来降

景帝中元二年，公元前148年，春天。长安城的大街上，匈奴来了几个王，带着自己的人马跑到汉朝来投降了。《史记·孝景本纪》记的是“匈奴王徐卢等六人降”。

先说人数。《史记》说“六人”，《资治通鉴》也说六人，《西汉会要》却说“五人”。到了《汉书·景武昭宣元成功臣表》里，能数出名字的匈奴降侯有七个：安陵侯于军、桓侯赐、遁侯陆强、容城侯徐卢、范阳侯范代、翁侯邯郸，还有一个是后来才降的亚谷侯卢它之。

这七个人里，徐卢是领头的，所以史书常以“徐卢等”来称呼这批人。至于他们是不是真的“王”，冯金忠的研究说得很清楚：这些人虽然史书都叫“匈奴王”，但“其实不过为匈奴部族之酋长，地位并不显赫”。匈奴的“王”跟汉朝的王不是一回事，匈奴那边大大小小的部落头领都能叫“王”，徐卢这些人大概就是某个部落的首领，不是单于的至亲。

他们为什么要降汉？景帝中元年间，匈奴内部出了问题。从文帝末年开始，当年投降匈奴的汉人将领后代纷纷往回跑，韩王信的儿子韩颓当、孙子韩婴在文帝十四年率众降汉，被封为弓高侯和襄城侯。到了景帝中元六年，燕王卢绾的孙子卢它之也投降了，他在匈奴已经继承了东胡王的位子，回来后被封为亚谷侯。不光是汉人往回跑，匈奴王中反叛军臣单于投奔汉朝的也不少。这么多匈奴贵族接连降汉，说明匈奴内部肯定出了大问题，可能是单于和下面部落的矛盾，也可能是天灾人祸逼得他们活不下去。

景帝中元二年时，汉匈虽然还维持着和亲的政策，但边境上两边小摩擦仍然不断。徐卢等人准备降汉，便通过边军提前与汉庭联络，这边做好了接应。汉朝边境的守军顺利放他们进来并沿途护送，从匈奴腹地到长安，走雁门、代郡一路南下，各匈奴王带着各自的部众安全抵达了长安。

徐卢等人到了长安，景帝决定封他们为列侯。这个决定在朝堂上炸了锅。丞相周亚夫站出来反对。周亚夫是周勃的儿子，七国之乱时他带兵平定了吴楚，景帝前元七年做了丞相。他这个人认死理，说话直。周亚夫对景帝说：“彼背其主降陛下，陛下侯之，则何以责人臣不守节者乎？”意思是，这些人背叛了自己的主子来投降，陛下却封他们做侯，那以后还怎么要求汉朝的臣子守节操？周亚夫这话，道理是硬的。但景帝不听。景帝说了一句：“丞相议不可用。”丞相的意见不能用。景帝还是封了徐卢等人为列侯。

景帝分封徐卢等人

景帝为什么非要封？第一层是“以劝后”，就是做给匈奴那边的人看：你们过来，汉朝待你们不薄。第二层是做给汉朝内部看的：连匈奴人都来归附，汉家天子的威望摆在这儿。第三层，跟周亚夫前一阵子拦着不让封王信有关。王信是景帝王皇后的哥哥，窦太后想让景帝封王信为侯。景帝跟周亚夫商量，周亚夫拿“非有功不侯”的祖训把景帝顶了回去，景帝“默然而止”。景帝“以向者引正义裁后兄王信之封，无辞以屈之，故发愤于此也”。意思是，景帝之前被周亚夫用大道理堵得没话说，这回逮着机会，偏要用周亚夫不认可的理由封侯，把面子找回来。

周亚夫见景帝不听，一气之下称病请假。景帝顺势就免了他的丞相。

封侯之后，景帝把他们安置在“涿郡、颍川等中原内地”。徐卢封的是容城侯，容城在今天的河北容城一带，属涿郡。其他的侯国也在中原腹地，离匈奴远得很。景帝把他们放在这儿，既是安置，也是看着。万一哪天他们想回去，或者跟匈奴那边还有勾连，朝廷也好控制。这跟汉武帝时代把降人安置在边地、建立属国的做法“有很大的不同”，“反映了汉王朝对降附者的防范猜忌”，也“显示出不同时代汉匈之间力量的消长变化”。

这些人被封侯的人里，容城侯徐卢这个爵位传了几代，一直传到汉武帝后元二年，他的后代侯光因为“坐祠祝诅”被国除。祠祝诅就是祭祀时诅咒皇帝，这在汉朝是大罪。徐卢的后人大概是在中原待久了，卷进了汉朝内部的权力斗争，最后栽了。

徐卢等七王降汉封侯“是汉匈关系史上的一件大事，其意义不止于丞相周亚夫因之被免、朝廷内中枢权力的更迭，更在于标志着汉王朝对降附之外族政策的变化，即‘初开封赏之科’，对后世影响巨大”。在景帝之前，汉朝封侯要么是给刘家的人，要么是给有功的臣子。匈奴来降的人被封侯，景帝是头一回。这个口子一开，汉武帝时候匈奴浑邪王带着几万人来降，汉朝封了好几个侯，用的就是景帝开的这个先例。《玉海》里也记了一笔，说景帝“初开封赏之科”，从这以后“武兴胡越之伐将帅受爵应本约矣”。

周亚夫反对景帝分封徐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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