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一女同事解手回办公室,经过一男同事身边随便摸了摸他的头
我叫齐慕白,今年三十二岁,合肥人,在高新区一家软件公司做后端开发,程序员,格子衫,双肩包,发际线常年告急。我要写的这件事,是我们公司传了半年的一个“段子”:一个女同事,去洗手间回来,路过我工位,抬手就摸了摸我的头。就这么一下,摸出了一段把我们全公司教育了一遍的故事。我先把丑话说在头:这个事,我一开始是恼的,还想去人事那儿讨说法。到今天,我管她叫一声“齐姐”——对,她也姓齐,我们公司的“活菩萨”。故事从头说。
那是今年四月底的一个下午,礼拜三。合肥那几天忽冷忽热,我正赶一个版本,连着加了一个礼拜的班,人昏昏沉沉的。我们组里这位女同事叫齐雪芹,四十一岁,测试组的,大家都叫她芹姐。她这个人,在公司的画风跟我们不太一样:不熬夜,不喝奶茶,工位上永远一杯枸杞,抽屉里常备着藿香正气水,谁的键盘高度不对、谁的椅子腰托塌了,她都爱念叨两句。那天下午三点多,芹姐从洗手间回来,路过我工位——我是坐过道的工位,人来人往都打我后头过——她忽然停住,抬手,在我头上,就那么摸了一把。真的就是一把,跟揉小孩脑袋似的,揉完,她站住了,没走。
我当时整个人是懵的。我们公司,男女同事之间,平时连快递都是放前台让人自取的,哪有摸头的?办公室一下安静了,有人憋笑。我脖子僵着,脸上挂不住,正要说句什么,她先开口了。她没走远,弯下腰,凑近我头顶,看了几秒钟,然后直起身,跟我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小齐,你忙不忙?不忙的话,五分钟后消防楼梯那儿等我一下。说完就回她自己工位了。整个办公室的人,看看我,看看她,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一头火气,跟着去了。
消防楼梯间没人。芹姐跟我说的话,我原样记着。她说:小齐,姐先跟你道个歉,当着那么多人摸你的头,是姐不对,这礼数上欠妥,等会儿姐当着大家的面,也给你赔这个不是。但是姐跟你说正事——你头顶,靠左偏后那块,有一颗痣。你上礼拜二在公司理发店推头,我从你后头过,看见过它一眼。今天我又看见了一次——半个月,它不对了。边缘比那时候不规则了,颜色深了,我看的时候,边上还有一点渗出来的样子,像破过。她说,姐不是吓唬你,姐以前不是干测试的。
她以前是皮肤科的护士,在省立医院皮肤科干了十一年,家里孩子上初中了才转行。她说她爹,就是走了的人——零几年,后脑勺一颗痣,谁也没当回事,农村人,理发时剃破一回,好了,又破,拖了两年,查出来的时候是恶黑,恶性黑色素瘤,从发现到人没了,八个月。她说:小齐,我爹那年五十四。我在皮肤科十一年,我见过太多后脑勺、脚底板、头皮上的痣,因为长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一拖就是大事。头皮这个位置,最坑人——有头发挡着,你自己个儿照镜子永远看不见,理发师看见了未必懂,看见了也未必说。她说:你最近连着加班,人乏,免疫力低,痣在这个时候起变化,不稀奇。姐今天就是路过看见你头顶反光那一下,心里咯噔了一下。姐要是问都不问,万一……我往后看你的工位,我坐得住吗?
我这个人,写代码的,凡事讲个复现和验证。可芹姐说到“我爹”那三个字的时候,我火气全没了。我说芹姐,那怎么验证?她说:别自己上网查,网上那些图,能把好人吓出病,也能把病人哄没事。明天,请半天假,去皮肤科,挂号,就说头皮痣近期变化,请大夫拿皮肤镜看一看。她说:姐不是大夫,不能给你下结论,姐只能告诉你,这一趟,值得跑。
第二天我去了。皮肤镜一照,皮肤科的大夫原话:你这颗,不太好,结构不规则,颜色不均,最近有破溃史,建议手术切除加病理。我头皮上挨了一针麻药,切下来了。一周后病理报告:早期恶性黑色素瘤,原位阶段,切缘干净。大夫跟我说了一句让我后脊梁发凉的话:这个瘤,往后拖,以它的位置和类型,进展会很快。你这个,是掐着最掐得住的时候掐掉的。他说:谁提醒你来的?我说,一个前皮肤科护士,我的测试组同事。大夫说:那她这一下,摸得比你三个月的体检都值钱。
我在楼梯间里给芹姐看报告那天,她看完,背过身去,抹了一把脸,转回来,就说了四个字:掐住了就好。
后来公司里这个“摸头”的段子,是怎么收场的呢?芹姐真去我们组道了歉,当着大家的面,她说:那天当众摸小齐的头,方式不对,职场里有职场的分寸,这个分寸,姐今后守。但是姐把话说透:姐为什么分寸都顾不上了?因为头皮这个东西,等不得一个“找机会说”。姐等了半个月,想找个你路过茶水间的空档,回回都赶上你戴着耳机赶版本。那天看见你头顶那一下,姐就顾不上体面了——体面这东西,跟命比,姐选命。她说完,办公室安静了半天,我们组长带头,给芹姐鼓了掌。我们组如今有个新规矩,是芹姐提的,组里批的:每个人头年的体检,加一项皮肤镜;工位靠过道的兄弟,一个月互相看一眼头顶——我们程序员这个工种,头发越少,越看得清,可看得见不等于看得懂,所以后背、头皮这些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同事之间,宁可唐突一回,不可漏过一年。
我把这件事写出来,是想跟天下人说三句实在话。
第一句,说给长痣的每一个人:痣这个东西,平常是记号,变样是信号。记住五条去查的标准:形状不对称了,边缘不规则了,颜色深浅不匀了,直径超过六毫米了,短期隆起破溃出血了——占住一条,去看皮肤科;长在头皮、脚底、手掌、后背这些“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的,每年请人帮忙看一眼。恶黑这个东西,早发现和晚发现,是两本完全不同的账。
第二句,说给所有办公室里的人:芹姐那一摸,起心是善的,方式是错的,错她认了,善她也不后悔。这世上有些好意,确实会踩着分寸的线过来。被唐突的人,可以把分寸讨回来,也可以先把那一下里头的心意看明白,再讨分寸不迟——我讨回了分寸(芹姐如今叫我小齐,再没摸过第二回),也得到了比体面重得多的东西。分寸要讲,可分寸是给活人讲的,得先有活人,分寸才有处讲。
第三句,说给天下当父母的、当儿女的:家里老人后脑勺、后背上的痣,你们问过一回吗?芹姐说,她这些年最想改的一件事,就是她爹那句“没事,就是颗痣”。痣不会说话,可它会变。它一变,就是在替不会说话的身体,喊救命。
对了,上个月我们公司体检,全组人都做了皮肤镜,还真查出来两个人有问题:一个后背一颗痣要切,一个头上一个脂溢性角化要处理。我们如今管芹姐叫“移动皮肤镜”。芹姐摆手,说:我可不是啥镜,我就是我爹留在世上的一双眼睛,他没看住自己的那颗痣,我这双眼睛,往后替他,见一颗,看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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