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去年秋天,我坐高铁回城,邻座一个陌生大叔在到站前突然把一个信封塞进我手里,什么也没说,转身下了车。
我追到车门口,只看见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回家拆开信封,我整个人僵住了,那上面写着的名字,是全世界只有两个人知道的小名,而其中一个人,已经去世整整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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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悦,二十八岁,在一家设计公司做文案。
那天是十月十二号,我母亲孙桂芳的一周年忌日。我请了两天假,回了趟老家县城,给她上了坟,又把老屋最后收拾了一遍。房子要卖了,我一个人撑不起两头的开销,只能这么办。
下午的高铁,三个小时车程。我靠窗坐着,怀里抱着一只旧饼干盒,里面是我从老屋带出来的零碎东西:母亲的顶针、一把断了齿的木梳、几张发黄的缝纫票据。
这一年,我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母亲走得突然。一年前的秋天,她在菜市场买菜,忽然倒在地上,送到医院,人已经没了。脑出血,前后不到两个小时。我赶到的时候,她手里还攥着一把没付钱的小青菜。
我是她捡来的孩子。这件事我从小就知道,她从没瞒过我。
小时候,我追着她问:”妈,我是从哪儿来的?”
她正在缝纫机前踩踏板,头也不抬,说:”你啊,是妈在小满那天,从菜篮子里捡的。"
所以我的小名叫小满。这个名字,只有她一个人叫。街坊邻居叫我悦悦,同学叫我林悦,只有她在夜里给我掖被角的时候,才会小声喊一句"小满,睡吧"。
再大一点,我才明白"捡来的"是什么意思。我十二岁那年,在学校被同学笑话,哭着跑回家,冲她吼:”我亲爸亲妈为什么不要我?”
母亲停下手里的活,看了我很久,说:”他们有他们的难处。"
"什么难处?"
"妈不知道。"她转过身去,继续踩缝纫机,声音闷闷的,”你只要记住,在妈这儿,你就是亲闺女。"
我那时候不懂,只觉得她在敷衍我。
这么多年,我心里一直有个疙瘩:我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
我问过很多次,母亲每次都是同一句话:”不知道,你被放在门口,身上只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我的生辰,别的什么都没有。
她说那张纸条后来弄丢了。
我信了二十多年。
火车开动的时候,窗外的稻田已经收割完,留下一茬一茬的稻茬,在夕阳里泛着金黄。我把饼干盒放在腿上,闭上眼睛,想让自己睡一会儿。
可怎么也睡不着。
这时候,我感觉到有人在看我。
我睁开眼,隔着过道,对面的座位上坐着一个男人。
六十岁出头的样子,个子不高,背有点驼,脸晒得黝黑,头发花白,剃得很短。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外套,拉链拉到下巴,脚上是一双解放鞋,鞋面沾着干了的泥点。
他怀里抱着一个黑色的旧帆布包,两只手紧紧抱着,像抱着什么要命的东西。
他的眼睛,一直在看我。
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打量,而是一种很小心、很克制的看。我一转头,他立刻把目光移开,盯着窗外。我一低头,他又悄悄转回来。
我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把包往怀里拢了拢。
过了十几分钟,他忽然开口了,声音沙沙的,带着一点外地口音:”闺女,你这是回家啊?”
我愣了一下:”嗯,回城里。"
"哦,哦。"他点点头,搓了搓手,”我也是去城里。"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
列车员推着小车经过,他买了一瓶矿泉水,拧开,却一口没喝,又拧上了。他的手粗糙得像树皮,指关节很大,虎口处有一道长长的疤。
我心里想,大概是个进城的农民工,头一回坐高铁,有点紧张。
我就没再多想,戴上耳机,打开手机看了会儿视频。
快到下一站的时候,我听见他轻轻咳了一声。
"闺女。"
我摘下一只耳机:”大叔,您有事?”
他犹豫了一下,指了指我腿上的饼干盒:”你那个盒子……”
"这个?"我低头看了看,”我妈用过的,装点针线。"
他的脸一下子变了。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戳了一下,眼角抽了抽,喉结上下滚动,半天说不出话。
"你妈……"他的声音哑了,”你妈她,是不是姓孙?”
我整个人愣住了。
"您怎么知道?"
他没回答,低下头,手指攥紧了怀里的帆布包。过了很久,他才嗫嚅着说:”我……我就是随口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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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一紧,刚想追问,广播响了:”前方到站,淮河站,请下车的旅客做好准备……”
他像是被惊醒了,猛地站起来。
我也跟着站了起来:”大叔,您认识我吗?”
他没说话。
他把帆布包放在座位上,伸手在里面摸了很久,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用橡皮筋捆了好几圈。
然后,他一步跨过过道,把信封塞进我手里。
动作很快,力气很大,我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闺女,"他的声音在发抖,”这个东西,你拿着。回家再看。"
"大叔,这是什么?我不能……"
"别问。"他打断我,眼睛红了,”求你了,回家再看。"
车门"嘀"的一声开了。
他提着帆布包,低着头,挤进下车的人流里。
我抱着信封,愣了两秒,拔腿就追。
"大叔!大叔!"
站台上人潮涌动,广播声、行李箱轮子的滚动声、小贩的吆喝声混成一片。我拨开人群,一路追到车门口,只看见一个灰蓝色的背影,在出站口的方向一晃,就不见了。
我手里攥着那个信封,浑身发凉。
"乘客请注意,列车即将发车。"列车员在车门口拦住我,”这位女士,您不下车的话,请回到座位。"
我只好退回车厢。
车门关上,列车缓缓开动。我站在窗边,看着站台一点一点往后退,那个身影始终没再出现。
回到座位,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
信封很厚,封口用胶带缠了三圈,上面没有字。
我捏了捏,里面有硬硬的方块,像是存折,还有一沓纸。
我的心跳得很快。
他为什么问我妈是不是姓孙?他怎么会知道我妈?
那个盒子,是母亲用了三十年的饼干盒,铁盖子上印着一朵褪了色的牡丹。他一看见盒子,脸色就变了。
难道,他认识母亲?
我拿出手机,想给我的未婚夫陈远打个电话,却发现手抖得按不准号码。
陈远是我的大学同学,在一家建筑公司当工程师,我们谈了四年,定在明年春天结婚。他是我这一年里,唯一知道我睡不着觉的人。
电话接通,他的声音很温和:”悦悦,到哪了?”
"还有一个小时。"我声音有点哑,”陈远,我遇到了点怪事。"
我把经过说了一遍。
他听完沉默了几秒,说:”你先别拆,等回家再说。万一是什么诈骗,或者里面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不会的。"我低声说,”他看起来,不像坏人。"
"悦悦,你听我的,先别拆。我下班去接你,咱们一起看。"
我答应了。
可剩下的一个小时,我一秒钟都没合眼。
我把信封捂在胸口,耳边反复回想着那个人说的话:”你妈,是不是姓孙?”
下了高铁,陈远已经在出站口等我。他接过我的行李,看了一眼我怀里的信封,没多问,牵起我的手往停车场走。
回到我租的小公寓,已经是晚上九点。
窗外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敲在玻璃上。
我坐在沙发上,陈远倒了杯热水递给我,在我身边坐下。
"现在拆?"
我点点头。
我找来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划开胶带。
信封里掉出来的第一样东西,是一本存折。
很旧,封皮已经磨得发白,边角起了毛,一看就用了很多年。
我翻开第一页,指尖微微发抖。
户名:林小满。
开户日期:1996年6月。
小满。
我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这个名字,我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除了母亲,没有人知道。
连陈远,都只知道我叫林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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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折里夹着一张折成四折的信纸,我颤抖着展开。
抬头第一行,是三个歪歪扭扭的字:”我的小满"。
我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看,眼前的字迹越来越模糊。
信纸的最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我拿起来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冰水浇透,手里的照片"啪"地掉在了地上。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怀里抱着一个襁褓里的婴儿。
那个男人的脸,正是今天高铁上,塞给我信封的那个陌生大叔。
陈远捡起照片,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行褪色的钢笔字:”小满满月,摄于1996年7月。"
我盯着那行字,一个念头在脑子里炸开,炸得我头皮发麻。
那个襁褓里的婴儿,是我。
抱着我的,是我的亲生父亲。
我捧着那封信,逐字逐句地读下去。
信是用圆珠笔写的,字很大,很用力,有的笔画把纸都戳破了,一看就是不常写字的人,一边写一边抠着脑袋想出来的。
"小满,我是你爸。
我叫周长河,是个泥瓦匠。我不会写信,你别笑话。
你出生那年,你妈生你的时候出了血,没救过来。我那年三十一岁,一个人,抱着刚出生的你,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一夜。
我那时候在城里的工地上干活,住工棚,一天挣三十块钱。养不起你。
你妈生前有个好姐妹,就是孙桂芳,和你妈一起在服装厂做过工。她结婚好几年,一直没孩子。我找到她,跪在她家门口,说:嫂子,求你帮我养一阵子孩子,等我挣够了钱,就把她接回来。
她抱着你哭了很久。
她说:长河,你放心,孩子在我这儿,我拿命护着。
我就把你交给了她。
我想着,一年。最多两年,我就回来接你。
可是,第二年,我在工地上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断了腿,躺了半年。出院的时候,我已经欠了医院三万多块钱。
那是1998年,三万块,我一个泥瓦匠,不吃不喝也要还十年。
我拄着拐杖,偷偷回到你住的那条街,躲在巷口的电线杆后面,看了你一个下午。
你那时候两岁多,穿着一件红棉袄,坐在门槛上,手里抱着一个布娃娃。孙桂芳从屋里出来,给你喂了一勺蛋羹,你张着小嘴,咯咯地笑。
我在电线杆后面,看了很久,没有出去。
我想,她能给你一个家,一个吃得饱穿得暖的家。
我拿什么给你?一条瘸腿,一身债。
那天晚上,我去敲了孙桂芳的门。
我说:嫂子,小满,先放你这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