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出嫁那天早上,我穿着婚纱,把继母递来的一本旧存折狠狠摔在了地上。
我恨了她整整十九年,恨她占了我妈的位置,更恨她毁了我的大学梦。
可我弯腰捡起存折,翻开第一页的那一刻,眼泪一下子砸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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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苏晚,今年二十八岁,在市里一家设计公司上班。
十月二十六号,是我结婚的日子。
天还没亮透,我就被化妆师从床上拖起来了。窗外下着蒙蒙细雨,老屋的窗玻璃上全是水汽。我坐在镜子前,看着化妆师往我脸上一层一层地拍粉,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
我要嫁人了,可我一点都不想让那个女人送我出门。
那个女人叫林秀兰,五十四岁,是我的继母。
我对她的称呼,十九年来只有两个字:阿姨。
我妈走得早。我八岁那年,她查出了乳腺癌,拖了不到一年就没了。那年冬天特别冷,她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还拉着我的手说:”晚晚,妈的镯子留给你,等你出嫁那天戴。"
那是一只老式的金镯子,外婆传给妈的,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梅"字。我妈叫周玉梅。
妈走后的第二年,爸带回来一个女人。
她个子不高,有点黑,手指粗粗的,指节上全是针扎的茧子。她站在门口,拎着一个蓝布包袱,不敢往里迈脚,小声说:”建业,要不我还是……”
我爸说:”进来吧。"
我站在里屋的门帘后面,死死盯着她。
那是我对她的第一印象:一个想替代我妈的陌生人。
她在家里待了第一个星期,几乎没说过话。早上我起来,桌上摆着一碗热粥,两个煮鸡蛋。我一口不吃,把鸡蛋偷偷扔进了垃圾桶。第二天,桌上还是粥和鸡蛋,旁边多了一碟我爱吃的咸菜。我又扔了。第三天,她把鸡蛋剥好了壳,放在小碟里。
我还是扔了。
她从垃圾桶边路过,看见了,什么也没说,第二天桌上照旧摆着。
那一年,我就是这样,一遍一遍,把她的好扔进垃圾桶。
她是缝纫工,在街口的服装店做裁缝,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每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总能听见隔壁缝纫机"嗒嗒嗒"的声音,一直响到后半夜。
我心里想:谁稀罕你做的衣服。
可第二天早上,我的校服袖口上总是多一道新缝的针脚,磨破的书包带也被换成了结实的新带子。我不说谢,她也不求我说。
我们就像两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隔着一道谁也不肯先推开的门。
真正让我把这扇门彻底焊死的,是舅舅的一句话。
我十岁那年的春节,舅舅周国强来家里拜年。他是我妈的亲弟弟,话不多,看我的眼神总带着心疼。吃完饭,他拉着我走到院子里,压低声音说:”晚晚,你妈那只金镯子,还在你手里吗?”
我愣了一下:”在爸那儿收着呢。"
舅舅叹了口气:”你可得看紧了。后妈进门,最先惦记的就是前头留下的东西。"
我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像记一句咒语。
之后的好几年,我时不时就偷偷去翻爸的抽屉,确认镯子还在。每次看见那个红绒布盒子好好地躺在最底下,我才松一口气。
我就这样提防着她,提防了整整八年。
高三那年,我考上了省城的美术学院。
我从小爱画画,是我妈教的。她活着的时候,常常握着我的手,在旧报纸上一笔一笔描。她说:”晚晚,你将来要是能靠画画吃饭,妈这辈子就值了。"
通知书是八月中旬到的。红色的封面,烫金的校名,我捧着它,手都在抖。我一路跑回家,冲进堂屋,想第一个告诉爸爸。
家里没人。
厨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爸和继母低低的说话声。我正要推门,一句话就像一根冰锥,扎进了耳朵里。
是继母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又很急:
"学费的事,先瞒着她。这孩子……不能去。"
我整个人僵在了门外。
爸沉默了很久,哑着嗓子说:”可她盼了这么多年。"
"盼也没用。"继母的声音带着哽咽,”这个家,眼下撑不住。"
我手里的通知书,”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没有冲进去质问。我转身跑回自己的房间,把门反锁,趴在床上,咬着被角,哭得浑身发抖。
那天晚上,爸来敲我的门,说:”晚晚,爸对不住你,家里实在拿不出学费,你……你先去念个大专,等以后有条件了再说。"
他的左腿,那阵子一直在渗血。他是公交公司的修车工,那年夏天在检修时被千斤顶砸伤了腿,在医院住了二十多天。我只知道他受了伤,却不知道伤得有多重。
我只听见了继母那句话。
"不能去。"
我认定了,是她拦着不让我去。
那天夜里,我翻开爸的抽屉,发现那只红绒布盒子,空了。
我拿着空盒子冲到堂屋,指着继母的鼻子,嗓子都喊劈了:”镯子呢?我妈留给我的镯子呢?是不是被你卖了?”
她愣在原地,脸一下子白了。
她张了张嘴,没有辩解,只是低下头,小声说:”晚晚,对不起。"
就这么四个字,等于认了。
我冲她吼:”你滚!你不是我妈!你永远也不是我妈!”
她站在那里,没哭,也没走,手指绞着围裙的一角,绞得指节发白。
爸从里屋拄着拐杖出来,吼了我一句:”晚晚!”
我转身摔门而出。
那一年,我去了本市的一所大专,学了最普通的平面设计。离家那天,继母追到车站,往我兜里塞了一个布包,里面是六百块钱和一双新做的棉鞋。
我把钱和鞋,扔在了车站的垃圾桶里。
她站在站台上,看着我上了车,一直没动。
从那以后,我每年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春节吃顿饭就走,电话里只跟爸说话。继母偶尔在旁边小声提醒:”晚晚,多穿点,北方冷。"
我回一句"知道了",再没有第二句。
十年,就这样过去了。
我毕业后留在了市里,租房,上班,一点一点把自己的日子撑起来。我画不了画了,只能给人做海报、做包装,挣的钱刚够活下去。
我心里那道疤,一碰就疼。
三年前,我认识了周明。
他是做建筑设计的,比我大两岁,话少,脾气好。我第一次带他回家,继母做了一桌子菜,红烧鱼、糖醋排骨、炖鸡汤,摆得满满当当。她紧张地搓着围裙,一个劲儿往周明碗里夹菜:”多吃点,多吃点,晚晚从小就挑食,你以后多担待。"
周明笑着说:”阿姨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我坐在桌边,冷着脸,什么也没说。
回去的路上,周明问我:”晚晚,你跟阿姨,是不是有什么心结?”
我说:”没有。"
他看了我一会儿,没再问。
可有一次,他送我回老屋拿东西,我进屋去收拾,他在院子里陪继母说话。我出来的时候,看见继母蹲在地上择菜,周明蹲在她旁边,帮她剥豆子。
她笑着说:”你们年轻人,不要为难晚晚,她心里苦。"
周明轻声说:”阿姨,您也苦。"
她愣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择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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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门口,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可那点恍惚,很快就被另一件事冲散了。
婚礼前一周,周明的母亲,也就是我未来的婆婆陈美华,请我们两家人吃饭,商量婚礼细节。
她是一位退休的中学老师,打扮得体,说话慢条斯理。席间,她笑盈盈地问:”亲家,晚晚的嫁妆,你们这边是怎么打算的?”
我爸一愣,搓着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继母放下筷子,轻声说:”我们家条件一般,嫁妆……我们尽力准备。"
婆婆"哦"了一声,端起茶杯,吹了吹:”也是,后妈嘛,能做到这份上,已经很不错了。"
桌上一下子安静了。
继母的脸红了又白,低着头,攥着筷子,一句话也没说。
我坐在她对面,看得清清楚楚。
可我也没替她说一句话。
婚礼那天的清晨,就是在这样的心情里到来的。
化妆师给我戴好头纱,退到一边。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雨点打在窗台上,”滴答、滴答"。
我对着镜子,看着一身洁白的自己,忽然有点想哭。
要是我妈还在,该多好。她会替我整理头纱,会摸着我的脸说:”我家晚晚,是最漂亮的新娘。"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晚晚,是我。"
继母的声音。
我没应。
门缝里探进来一张脸,是她。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红色的旗袍,是她自己亲手做的,针脚细密,领口绣着一小朵梅花。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脸上抹了淡淡的粉,看着比平时年轻了十岁。
"晚晚,"她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时间还早,妈……阿姨有样东西,想给你。"
我背对着她,没回头。
"我不要。"
"晚晚,你先看看……"
"我说了不要!"
屋里静了很久。我听见她的呼吸声,轻轻的,有点抖。
然后,她一步一步,走到我身后,把一个东西放在了梳妆台上。
是一本存折。
很旧,封皮是暗红色的,边角磨得发白,用一根橡皮筋捆着,像是被人翻看过千百遍。
"这个……是我给你准备的。"她的声音很轻,”你想收就收,不想收,就扔了。我不逼你。"
我盯着那本存折,胸口一阵发闷。
这些年,我受够了她这副"我什么都为你好"的样子。
我一把抓起存折,狠狠摔在地上。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红着眼睛吼她,”十九年了!你抢走了我妈的位置,拿走了她的镯子,毁了我的大学!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你还想拿这点钱来买我的原谅吗?”
她站在原地,脸一下子白得吓人。
嘴唇哆嗦了几下,她说:”晚晚,不是的……”
"不是什么?"
"镯子……阿姨有苦衷……"
"苦衷?"我冷笑,”你每次都说有苦衷!你的苦衷是什么?是你需要钱?还是你想要我爸的房子?你说啊!”
她闭上嘴,摇着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旗袍的前襟上。
她没有解释。
她从来都没有解释过。
门外传来爸的咳嗽声,他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眼眶通红:”晚晚,别说了,时辰快到了。"
继母背过身去,飞快地擦了擦脸,低声说:”我去外面等你。"
她轻轻带上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喘着粗气,看着地上那本摔开的存折,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我穿着最漂亮的婚纱,却像个不讲道理的孩子。
可我心里的那股气,就是咽不下去。
我弯腰,捡起了那本存折。
橡皮筋断了,存折摊开在我的手心里。
封皮的角上,有用蓝色圆珠笔写的一行小字,因为年代久了,已经褪成了浅灰色。
我低下头,翻开了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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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页上,印着一行日期:1998年。
可我是1998年出生的。
户名那一栏,写着:苏晚。
我的手开始发抖。
开户日期那一栏,是2007年9月,正是她嫁进我们家的那个月。
第一笔存入:二十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