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0月19日,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第三次会议通过了水利部部长的任命。当周恩来念出“傅作义”三个字时,会场安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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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前,这个人还是国民党华北“剿总”司令,统兵数十万据守北平。而今,他成了新中国第一任水利部长。
傅作义自己比谁都清楚,这个“部长”前面,迟早会被人加一个前缀——起义将领。带着旧身份进新政府,话说得再好听,底下人的眼神骗不了人。
他刚上任那阵子,水利部里不少老革命干部面上客气,骨子里别扭:一个带兵跟咱们打了半辈子仗的人,摇身一变成了顶头上司,管着全国的江河命脉,凭什么?
傅作义不争。他这一辈子最不缺的就是熬了——涿州守城的时候他就熬过来了,绥远的风雪他也熬过去了,北平谈判那四十多天也从刀尖上走过来的了。
他选择了一种最笨也最稳妥的办法:少说话,多跑路。文件送来什么就看什么,问意见就说“按大家的办”。黄河凌汛、淮河决口、苏北堤坝报告一份份递上来,他认认真真地圈划批示,一点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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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慢慢地,风向变了。文件开始“改道”,先送到副部长傅作义桌上,他往往是在出差回来之后才发现事情已经办完了。部里开会的时候,没有人专门通知他,有一次他推开门进去的时候,一屋子的人都齐刷刷的抬起头来看着他,他们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走错了门的客人一样。“傅部长,这是党组扩大会了,你是党外同志……”门轻轻地关上了。
更让人心寒的事也发生过。一次水利部会堂开完会,傅作义走出来,车没了。他六十出头的人,站在门口找了半天,才发现专车被人挪到了偏僻的角落里,故意要看他的笑话。他没有发火,雇了辆三轮车回了家。第二天照常上班,照常看文件,照常不签字。
为什么不签呢?他心里是有本账的。一个国民党高级将领起义之后当上了新中国的部长,这本身就是个很敏感的事情了。
如果他认认真真地签了字、拍了板的话,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别人嘴上不说,心里想的是那句老话:“旧军人不懂水利,逞什么能?”还不如干脆不签,把所有的文件都交给副部长李葆华去处理,形成一种惯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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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水利部发出去的文件上面都是以副部长李葆华为落款了,部长傅作义的签名几乎看不出来。
但傅作义不争,不代表没人替他争。
毛泽东注意到了这件事。1950年春天,在北京市举行了第一届体育运动会,在天坛公园举行。毛泽东和傅作义都被邀请去观看比赛。
当比赛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毛泽东就约着傅作义出去走一走。他们走到祈年的殿的时候,毛泽东指着被解放军的炮火打坏了的一个地方说:“宜生你看我们修补得怎么样?”
那是1949年为了阻止蒋介石派飞机把傅作义精锐武器运走而被解放军用炮轰坏的地方了。傅作义会意地笑了笑,他说:“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是看不出有什么不同的。”
毛泽东就说:“如果我们兵戎相见的话,这墙我们修补也修补不好的。”他是北京的大功臣了,应该奖他一个和天坛一样大的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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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这里,已经是像在闲聊一样了。但是毛泽东紧接着就问了一个让傅作义一点准备都没有的话:“水利部的文件批文怎么没有你的名字呢?你作为水利部部长,有没有职权?”
话说到这里,已经是像在闲聊一样了。但是毛泽东紧接着就问了一个让傅作义一点准备都没有的话:“水利部的文件批文怎么没有你的名字呢?你作为水利部部长,有没有职权?”
傅作义愣了一下,还是那套说辞:“我工作忙,常外出,副部长批示也是一样的。”毛泽东听了没作声。这个沉默比任何批评都重。
傅作义后来回忆说,主席那一瞬间的表情让他后背发凉——不是怕的,是那种被人一眼看穿了的慌张。他那些没有说出来委屈,什么党组会绕开他、文件不往他桌上放、专车被挪走,毛泽东好像全知道只是没有当着他的面捅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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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默过后,毛泽东说:“以后水利部的事情,如果没有傅作义批准的话,那是不生效的。党组开会的时候,首先问一下傅部长。”。
傅作义同志一辈子都记得1949年初在西柏坡第一次见毛泽东的时候他说的一句话。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带着旧账来新政府讨饭吃的人。可毛泽东这一句话把他从“旧人”变成了“自己人”。不是客套话,是当着他的面立规矩了。
第二天,周恩来把水利部的一些负责人叫去,说得很直很狠:谁能做到二十万大军不费一枪一弹撤出北平城?谁能保住故宫天坛的一根毫毛呢?
傅先生不争不抢是气度,你们堵人家的嘴是丢共产党人的脸。当场立下规矩:大小事情没有傅部长批准都是无效的;党组会议一定要让傅部长参加并且发表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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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利部党组书记李葆华第一个站起来表态了。他是李大钊的长子,平时话不多,那天说得干脆:"傅部长,以前是我们窄了,往后您定,我执行。"
傅作义连忙摆手说:"别叫部长,叫我宜生就好。"他还补了一句:"水不认党派,只认渠修得正不正。"
李葆华说到做到。此后水利部的文件流程悄悄变了,凡是上报的文件,秘书室一定先送到傅作义桌上;党组开会的时候,他的位置从靠边挪到了中间。傅作义也变了,他还是不争,但开始签了,签之前必问细节,问清楚了才落笔。
有一次出差回来,秘书把积压的文件拿来给他看,他就一边看一边说:“以后急件可以先打电话告诉我大概该办的就赶快去办。”秘书听了心里热了一下——这位部长不是摆架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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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党组会先问他”,并不只关系到傅作义一个人的问题。它也说明了这样的一种规矩:信任了,就要用;用了,就要当真。傅作义后来做了二十三年的水利部长,从黄河到珠江,从淮河到黑龙江,凡是都有水患的地方他都去过了。
他总是带着三样东西:地图、笔记本和一双胶鞋。他的笔记本上记的不是什么大道理,而是村名、河名和老河工的名字。他说,水利并不是修给上面的人来看的,是修给人家活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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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4年傅作义去世,周恩来抱病主持追悼会。水利部的老人提起他,常说的不是他当过什么司令,而是他在堤坝上卷起裤腿、脱鞋踩进泥里的样子。一个从旧阵营走过来的人,用二十三年的脚印证明了一件事:水不认党派,只认渠修得正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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