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烟143天,戒断80天,我用血泪告诫:戒烟后碰一口,前功尽弃
我叫李建军,今年四十三岁,在县城老街上开了个五金店。铺面不大,二十来个平方,堆满了水管、电线、螺丝、锁具,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味道。这味道我闻了十几年,早就习惯了,就像习惯了手指缝里夹着烟卷的日子。
说起来,我抽烟的年头比开店的年头还长。十八岁那年,跟着村里人去南方打工,在建筑工地上,工友递过来一根“红梅”,我呛得眼泪直流,可还是接了过来。那时候觉得,男人嘛,不会抽烟不像话。后来就成了习惯,一天一包,雷打不动。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点烟,晚上睡觉前最后一件事也是点烟。饭可以少吃一顿,烟不能少抽一根。有时候半夜醒了,摸黑也要点上一根,抽完了才能接着睡。
秀兰跟我过了二十年,为这烟没少跟我吵架。她说不抽烟能省下多少钱,我说省那点钱能干啥。她说抽烟对身体不好,我说隔壁老王抽了一辈子,活到八十八。她说你咳嗽得越来越厉害,我说那是感冒。反正她有一百个理由,我有一百零一个借口。吵到最后,她也不吵了,只是每次我抽烟的时候,她就抱着胳膊站在旁边,拿眼睛瞪着我。那眼神比吵架还让人难受,可我装看不见。
李浩从小就在烟味里长大。他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写作文,题目叫《我的爸爸》,他写的是:“我的爸爸个子不高,胖胖的,身上总是有一股烟味。他每天都要抽烟,妈妈说抽烟不好,可他不听。我希望爸爸能戒烟,这样他就能多陪我几年。”那篇作文是秀兰去开家长会的时候看到的,她回来念给我听,念到一半就哭了。我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半根烟,抽也不是,掐也不是。最后我还是抽完了,说,小孩子瞎写的。
可李浩上初中以后,就不怎么跟我亲近了。他住校,周末回来,也不怎么跟我说话。有一次我想跟他聊聊学习,刚走进他房间,他就皱起眉头,说,爸,你身上烟味太大了。我愣了一下,退了出来。那天晚上我坐在店里,抽了一根又一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真正让我下决心戒烟的,是去年冬天那个晚上。
那天特别冷,北风刮得窗户呜呜响,店里没什么生意,我坐在柜台后面,一边烤着电暖器一边抽烟。抽到第三根的时候,喉咙里突然一阵发痒,接着就是一阵猛咳。我弯着腰,咳得脸通红,眼泪都出来了,胸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样,气都喘不上来。秀兰从里间跑出来,拍着我的背,突然她手停住了。
“建军,你咳出血了。”
我低头一看,手心里果然有一口痰,里面带着血丝。我愣了一下,摆摆手说没事,可能是嗓子破了。可秀兰的脸已经白了。她二话不说,拽着我就往县医院跑。我说等等,我把店门关了。她说关什么关,命都不要了还管店门。她拉着我跑出去,连外套都没顾上穿,外面下着小雪,她的头发上落了一层白。
那天晚上,医院走廊里的灯管发出惨白的光,照得人心里发慌。医生让我拍了片子,又做了检查,最后把我叫进办公室,指着片子上的一个阴影说,肺部有炎症,再抽下去,后果不敢想。他还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你这肺,跟六十岁的人差不多了。”
秀兰当场就哭了。她蹲在走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个孩子。我站在旁边,手里攥着那张检查单,忽然觉得那薄薄的一张纸比一袋水泥还重。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都在看我们,有个老太太递过来一张纸巾,说,大妹子,别哭,有啥事慢慢说。秀兰接过纸巾,擦了擦脸,站起来,看着我说,李建军,你要是还抽,我就跟你离婚。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特别清楚。我知道她不是吓唬我。她跟我过了二十年,从来没说过离婚两个字,这是第一次。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把剩下的半包烟扔进了垃圾桶。秀兰看着我,没说话,只是又哭了。我说,我戒。她说,你戒得了吗。我说,戒得了。
说实话,前三天还行,靠着一股狠劲。可到了第四天,整个人就不对了。嘴里没味道,吃什么都不香。手没地方放,一会儿摸口袋,一会儿摸桌子,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到了晚上更难受,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像有蚂蚁在爬。秀兰给我买了瓜子、口香糖、话梅,我把瓜子嗑得满嘴是泡,可还是想抽烟。
那段时间,我脾气变得特别差。店里来了客人,问东问西,我就烦。有一次,一个老客户来买水管,挑了半天没买,我差点跟人吵起来。秀兰拉着我,说你是不是疯了。我蹲在店门口,抱着头,觉得自己像个废物。隔壁店的老板老陈递过来一根烟,说,来一根,缓缓。我看着那根烟,手都伸出去了,秀兰在后面咳了一声。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把眼睛瞪得溜圆。我把手收回来,说,不抽了。老陈笑了笑,把烟收回去,说,行,有骨气。
最难受的是第七天到第十五天。那几天,我连做梦都在抽烟。梦里我点着一根烟,深深地吸一口,那个香啊,那个舒服啊,整个人都飘起来了。可一醒来,嘴里干得发苦,心里空得发慌。有一次,我甚至梦到自己买了一整条烟,躲在厕所里抽,秀兰在外面砸门。我惊醒过来,一身冷汗。秀兰被我吵醒了,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做噩梦了。她叹了口气,说,忍忍吧,忍过去就好了。
可那种忍,不是一般的忍。就像有人拿绳子把你的手绑起来,你明明知道不该动,可每一秒都在挣扎。有时候我坐在店里,看着街上人来人往,觉得每个人都在抽烟,每个人都在馋我。那种感觉,没戒过烟的人不会懂。
秀兰看我难受,就说要不你去看看医生,开点药。我去了一趟医院,医生给开了些安神的药,还说这是正常的戒断反应,熬过去就好了。我问要熬多久,医生说看个人,有的人一个月,有的人半年。
我就这么一天一天地熬。到了第八十天的时候,情况终于好了一些。戒断反应最厉害的那阵子过去了,虽然还是想抽,但那种抓心挠肝的感觉没那么强烈了。我开始能睡整觉了,胃口也好了,秀兰说我脸色都变好了。她高兴得不得了,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说我这是重活了一回。李浩周末回来,也愿意跟我说话了。有一次他跟我说,爸,你身上不臭了。我当时还笑了,说以前很臭吗。他说,以前你身上全是烟味,同学都不愿意跟我坐一起。
我听了,心里又高兴又难受。高兴的是儿子终于愿意跟我亲近了,难受的是我让他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到了第一百四十三天,我几乎已经不想烟了。走在路上,闻到别人抽烟的味道,也不觉得香了,反而觉得呛。秀兰说,你算是戒成了。我说,那当然。那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成功了,甚至有点得意。有人递烟,我摆摆手说戒了,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别人说戒烟难,我说不难,关键靠毅力。老陈说,你别得意,戒烟是一辈子的事。我说,我都戒了一百多天了,还能咋的。老陈笑了笑,没说话。
可我现在才知道,那不过是自欺欺人。
那天是周六,李浩从学校回来。秀兰做了几个菜,还给我买了一瓶啤酒。我喝了两杯,心情挺好。正吃着饭,手机响了,是以前一起干工地的老赵。他说他儿子在县城买了新房,今天搬家,叫我去吃饭。老赵是我多年的朋友,当年一起在南方打工,没少互相照应。我说行,马上到。
秀兰说,你少喝点酒。我说知道了。李浩说,爸,你别抽烟。我笑了,说,你爸早就戒了,你不知道吗。李浩也笑了,说,那倒是。
到了老赵儿子家,一屋子人,热热闹闹的。老赵拉我坐下,给我倒酒。喝到一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我。我说戒了。他说,抽一根怕啥,又不是天天抽。我说真戒了。他笑了笑,把烟塞进自己嘴里,点上了。
那根烟点着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很奇怪,之前闻到烟味我都觉得呛,可那天晚上,那股味道钻进鼻子里,就像一只手,轻轻地挠了挠我的心。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想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可后来,又有人递烟。这次是坐在我旁边的一个年轻人,我不认识,应该是老赵儿子的朋友。他说,叔,抽一根。我又拒绝了。可这次拒绝的时候,我的语气没那么坚定了。我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桌子底下搓了搓,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就一根,没事的,都戒了这么久了,抽一根不会上瘾的。
那个声音很小,但特别清楚。
我站起来,说去上厕所。厕所在走廊尽头,经过阳台的时候,我看见阳台上放着半包烟,旁边还有打火机。不知道是谁忘在那儿的。我站在阳台门口,心里像有两个人在打架。一个说,赶紧走,别犯傻。另一个说,就抽一口,就一口,没人知道。
我在那儿站了大概有一分钟,最后还是走了过去。我拿起那根烟,手有点抖。点着的时候,火苗映在我脸上,我看见自己眼睛里的光。我深深地吸了一口,那股烟冲进肺里,我整个人都晕了一下。
那一口,把我一百四十三天的坚持,全部抽没了。
不对,应该说,那一口,把我一百四十三天的坚持,变成了一个笑话。
抽完那根烟,我回到酒桌上,心里又慌又乱。可奇怪的是,那种慌里,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就像饿了很久的人,终于吃到了一口饭。我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想用酒把那种满足压下去,可它就在那儿,怎么都压不住。
回家的路上,我骑着电动车,风一吹,身上那股烟味往鼻子里钻。我有点心虚,到家门口的时候,特意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等身上的味道散一散。秀兰已经睡了,李浩也睡了。我轻手轻脚地洗了脸,刷了牙,躺在床上,心里想,就这一根,明天开始不抽了。
可第二天,我去了店里,第一件事就是翻抽屉。我知道秀兰不会来店里查,她从来不管店里的东西。我在一个旧工具箱底下翻出了半包烟,是之前藏着的,忘了扔。我点了一根,坐在柜台后面,一边抽一边安慰自己,这是最后一根。
最后一根之后,还有最后一根。一根接一根,一天接一天。
不到一个星期,我又变回了那个一天一包烟的李建军。
秀兰一开始没发现。我瞒得很好,在店里抽,在外面抽,回家之前嚼口香糖,洗手洗脸。可烟这个东西,藏不住的。有一天晚上,秀兰给我洗外套,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她拿着打火机站在我面前,眼睛红红的,一句话都没说。
我说,我就抽了几根。她说,几根?你骗谁呢。我说真的,就几根。她把打火机扔在我面前,说,李建军,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答应过我什么。
我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李浩从房间里出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妈,转身回了房间,把门关上了。那一声关门声,比秀兰的眼泪还让我难受。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个打火机,觉得自己像个罪人。秀兰坐在旁边,没哭也没闹,就那么坐着。过了很久,她说,你知道你咳血那天我有多害怕吗。我说知道。她说,你不知道。你要是知道,你就不会抽。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躺在床上,听着秀兰的呼吸声,心里翻来覆去。我想起那一百四十三天,想起那些嗑瓜子嗑到嘴破的日子,想起那些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夜晚,想起秀兰给我买话梅、买口香糖、陪着我熬。我想起李浩有一次跟我说,爸,你身上不臭了。我当时还笑了,说以前很臭吗。他说,以前你身上全是烟味,同学都不愿意跟我坐一起。
我越想越难受,可难受归难受,第二天到了店里,我还是又点了一根烟。那种感觉就像掉进了一个坑,你明明知道该往上爬,可手就是抓不住东西。我恨自己,可越恨越想抽。
那段时间,我瘦了很多。秀兰不跟我说话了,李浩周末回来也不怎么理我。家里冷冷清清的,像个冰窖。我知道是我把这个家搞成这样的,可我就是戒不掉了。一百四十三天的努力,被那一口烟彻底毁了,而且比之前抽得更凶。以前一天一包,现在一天一包半。
有一天下午,店里没什么人,我坐在门口抽烟。一个老头路过,看了我一眼,说,你不是戒了吗。我愣了一下,认出是隔壁街的老刘。他以前也抽烟,后来戒了。我说,又抽上了。他笑了笑,说,我戒了三次才戒掉。第一次戒了半年,复吸了。第二次戒了一年,又复吸了。第三次到现在,五年了。
我问他,怎么戒掉的。他说,没什么窍门,就是记住一句话,戒烟是一辈子的事,不是一阵子的事。你以为戒了一百天就成功了,其实每一天都是第一天。你碰一口,就是从头再来。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秀兰正在厨房做饭。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活的背影,忽然觉得她老了很多。她的头发里有了白丝,腰也没以前直了。我走过去,说,秀兰,我再戒一次。
她没回头,手里的铲子停了一下。她说,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我说,这次不一样。她说,哪儿不一样。我说,上次我以为戒了一百多天就没事了,这次我知道,戒烟没有到头的时候。
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睛里有泪,但也有光。她说,李建军,你要是再骗我,我就带着李浩回娘家。我说,行。
这一次戒烟,比上次难多了。因为上次是第一次,身体还有那股狠劲。这次是复吸之后再戒,身体已经记住了那种感觉,比第一次更难熬。前半个月,我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白天在店里,坐立不安,一会儿站起来走两圈,一会儿又坐下。有客人来,我说话都带着火气。秀兰给我买了尼古丁贴片,我贴着,可还是想抽。
最难熬的是晚上。我躺在床上,浑身冒汗,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我翻来覆去,把床单都蹬皱了。秀兰没睡,她就那么陪着我,给我扇扇子,给我倒水。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从床上坐起来,说我去店里拿包烟。秀兰拉住我,说,你坐下。我说我受不了了。她说,你受得了。你上次受了一百四十三天,这次也能。
我看着她,忽然就哭了。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床上哭得像个孩子。我说,秀兰,我对不起你。她说,别说对不起,你把这烟戒了,就是对我好。
那段时间,李浩也变了。他周末回来,不再关着门了。他坐在客厅里写作业,看见我难受,就给我倒杯水,或者递个苹果。有一次他跟我说,爸,我们班有个同学他爸,抽烟得了肺癌,上个月走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别处,声音很轻。我听了,心里咯噔一下。
我想起我爸。我爸抽了一辈子烟,六十三岁那年查出肺癌,不到半年就走了。走的时候,他拉着我的手,说,建军,别抽烟了。我当时点了头,可转头就忘了。现在想起来,我爸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说话都费劲,可还是惦记着我。
我不能让李浩也经历那种事。
这次戒烟,我用了三个多月才熬过最难的阶段。戒断反应比上次更重,时间也更长。可我心里有个念头,比上次更坚定。我不再想着“戒到多少天就成功了”,我知道这是一辈子的事。每一天都是第一天,每一根都不能碰。
到了第一百四十三天的时候,我特意在日历上画了个圈。秀兰看见了,说,又到一百四十三天了。我说,嗯。她说,这次别碰了。我说,不碰了。
可真正让我彻底放下的,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
那天是李浩的家长会。我去的,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孩子的学习情况。李浩成绩不错,老师说他有希望考上省城的大学。我听了,心里高兴。家长会结束后,我在校门口等李浩。他出来的时候,旁边跟着几个同学。有个同学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然后那个同学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李浩。李浩愣了一下,摇了摇头。那个同学说,你爸不是也抽吗。李浩说,我爸戒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我听见了。他站在那儿,背挺得直直的,像一棵小树。那个同学把烟收回去,说,行吧。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翻江倒海。李浩看见我,跑过来,说,爸,你来了。我说,嗯。他说,老师说我成绩还行。我说,我听见了。我们俩往家走,路上谁也没说话。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忽然说,李浩,爸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说,谢我啥。我说,谢谢你刚才没接那根烟。他笑了笑,说,这有啥。
可我知道,这有啥。这比啥都重要。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碰过烟。戒断八十天的时候,我写了一段话贴在店里的墙上,就一句话:今天不抽,明天再说。
现在,我已经戒了一年多了。秀兰说我像换了个人,李浩说我身上好闻了。我自己也觉得,呼吸顺了,咳嗽没了,早上起来嘴里也不苦了。有时候走在路上,闻到别人抽烟,我会想起那一百四十三天,想起那一口烟,想起秀兰的眼泪和李浩关门的那一声响。
我想跟所有戒烟的人说一句话:你以为你戒了一百天就成功了,其实没有。戒烟没有成功的那一天,只有每一天。你碰一口,就是从头再来。那一口,不是一根烟,是你用一百多个日日夜夜换来的尊严,是你对家人的承诺,是你对自己的交代。碰了,就全没了。
我用了两次一百四十三天,才明白这个道理。第一次是身体戒了,心里没戒。第二次是心里戒了,身体也跟着戒了。
戒烟是一辈子的事,不是一阵子的事。你戒了多久,都不代表你可以碰一口。因为那一口,就是前功尽弃。
这是我用血泪换来的教训。希望你别走我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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