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女子趁着到杭州出差之际,联系上十几年未见高中男同学
林薇坐上高铁的时候,心里还在打鼓。
从上海到杭州,四十五分钟的车程,她改了三次签,退了两次票,最后是闺蜜在电话里骂她:“你有毛病啊?见个老同学跟见初恋似的,你老公知道吗?”林薇说:“你瞎说什么,就是十几年没见了,心里有点没底。”闺蜜说:“没底就别见,去了也是尴尬。”可林薇还是上了车。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拧巴什么。
公司派她去杭州参加一个行业展会,三天。行程表排得满满的,白天展台站岗,晚上应酬客户,中间那点空档,本来可以逛逛西湖,买点龙井,舒舒服服当个小差旅。可她在朋友圈里刷到了一条动态,是高中同学群里有人转发的,说陈默在杭州开了家书店,快撑不下去了,求老同学们转发支持一下。
陈默。
这个名字跳进眼睛里的时候,林薇的心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不疼,但有点麻。
她点进去看了那篇推文。照片里,陈默站在一排书架前面,穿着件灰色的棉麻衬衫,头发比以前长了,还戴着眼镜,笑起来露出那颗微微歪的门牙。文章里写他大学毕业之后在出版社干了几年,后来辞职回杭州开了这家“半亩方塘”书店,熬了五年,实在熬不下去了,房租到期,准备关门。
底下评论区里,十几个老同学在留言,有说“老同学加油”的,有说“改天去看看”的,还有一个说“陈默你当初要是留在上海,也不至于这样”。林薇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当初。
当初陈默毕业的时候,是拿到过上海一家出版社的offer的。可林薇记得,那会儿陈默跟她说:“上海不适合我,太快了,我想回杭州,找个慢一点的地方。”林薇当时说:“那你去呗,杭州离上海也不远。”陈默笑了笑,没说话。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正经聊天。后来高中同学聚会,陈默来过一次,待了半小时就走了,说店里忙。再后来,群里也不说话了,朋友圈也锁了。林薇偶尔会想起他,想起高中时候的那些事,但也只是想起,从来没联系过。
直到这次要去杭州出差。
她在火车上把那条推文反复看了几遍,手指悬在“陈默”的微信头像上,犹豫了半天。那个头像是一片灰色的,点进去,朋友圈只显示一条横线。她打了几个字:“老同学,我来杭州出差,听说你书店要关了?”觉得太直接,删了。又打:“陈默,好久不见,我在杭州,方便的话见一面?”觉得太正式,又删了。
最后她发了一句:“陈默,我是林薇。来杭州出差,你书店还开着吗?想去看看。”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得跟擂鼓似的。过了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她翻过来看,陈默回了四个字:“在。你来。”
就四个字。没有问号,没有感叹号,句号收得干干净净。跟他的性格一样,不温不火,不急不躁。
一、半亩方塘
展会第二天下午,林薇抽了个空,打了个车去陈默的书店。
书店在一条小巷子里,不好找,司机绕了两圈才找到。巷子口有棵老樟树,树底下停着几辆电动车,一个老太太在卖桂花糕。林薇下了车,往里走了百来米,看见一扇木头门,门楣上挂着一块手写的匾,漆都掉了,“半亩方塘”四个字倒还认得清。
门开着,里面很安静。林薇走进去,闻到一股旧书和木头混合的味道,不浓,但很稳。书店不大,四面墙都是书架,顶天立地的那种,中间摆着一张长桌,几把椅子,角落里有个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男人,正在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就是陈默。
他比照片里瘦一些,下巴的线条更分明了,眼镜换成了细框的,头发确实长了,随意扎了个小揪。他看见林薇,站起来,笑了一下,露出那颗歪门牙。
“来了。”
就两个字。跟微信里一样省。
林薇站在书架前,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她说:“你这地方,挺难找的。”
陈默说:“本来就不是给好找的人准备的。”
林薇噗嗤笑了:“你还是那样,说话跟写诗似的。”
陈默给她泡了杯茶,是龙井,叶子在玻璃杯里浮浮沉沉。林薇坐在长桌旁边,环顾四周,墙上贴着几张手写的书评卡片,窗台上摆着几盆多肉,柜台上放着一台旧收音机,正放着什么民谣,声音压得很低。
“你一个人看店?”林薇问。
“嗯。请不起人。”
“那……真的要关了?”
陈默喝了口茶,说:“下个月房租到期。这些年攒的钱都砸进去了,撑不住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林薇看着他,忽然想起高中时候,陈默也是这样,考了全班第一不笑,考砸了也不恼,永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那时候林薇觉得他酷,现在她觉得他有点苦。
“你当年要是留在上海,可能就不用关了。”林薇说出口就后悔了,这话听着像指责。
陈默却没在意,笑了笑:“留在上海,可能就不是现在的我了。”
林薇不知道说什么。她低头看杯子里的茶叶,一根一根竖着,像小小的旗杆。
二、那些年的事
两个人坐着喝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高中同学,谁结婚了,谁离婚了,谁出国了,谁发财了。聊杭州和上海,房价、交通、空气。聊着聊着,就聊到了高中。
“你还记得高三那年冬天吗?”陈默忽然说。
“哪年冬天?”
“就是下大雪那年。学校停课,你非要拉着我去操场堆雪人。”
林薇想起来了。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操场上的雪有半尺厚,林薇一大早跑到陈默家楼下,拿雪球砸他家窗户,喊他出来堆雪人。陈默被他妈骂了一顿,还是下来了。两个人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林薇把围巾摘下来给雪人围上,陈默说:“你疯了,回头冻感冒。”林薇说:“它比我冷。”
后来那个雪人化了,围巾湿透了,林薇真的感冒了,发烧三天。陈默每天放学来她家送作业,放门口就走,从来不进去。
“你那时候,是不是喜欢我?”林薇忽然问。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现在问这个,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喜欢过。”
林薇心跳快了一拍。
“但那时候不敢说。你成绩好,我成绩差,你将来是要考复旦的,我连能不能上大学都不知道。我要是说了,你拒绝了,连朋友都没得做。所以我就没说了。”
林薇看着他,忽然觉得时间这个东西,真是个磨人的玩意儿。当年觉得天大的事,现在说出来,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
“你后来,怎么不联系我了?”林薇问。
“联系了又怎样?你在上海,我在杭州。你有你的日子,我有我的日子。联系多了,反而添乱。”
“所以你就不联系了?”
陈默点点头:“有些关系,断了就断了。硬续着,没意思。”
林薇没说话。她心里有点酸,但又觉得陈默说得对。这些年,她也不是没想起过他,可每次想起来,都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了。她结了婚,生了孩子,买了房,每天睁开眼就是房贷、孩子、KPI。陈默的世界,书店、旧书、龙井茶,离她太远了。
远到她已经不知道怎么走近了。
三、书店里的那些书
陈默带她逛了一圈书店。书不多,但选得讲究,没有那些畅销榜上的热门货,全是些偏门的、旧的、快被人忘掉的书。林薇抽出一本,是《城南旧事》,扉页上写着“陈默,1999年春购于杭州”。字迹稚嫩,是小学时候的。
“这书你留到现在?”
“嗯。我爸给我买的。他那时候在杭州出差,我让他带本课外书,他就带了这本。后来我每搬一次家,都带着。”
林薇翻了翻,书页已经泛黄了,有些地方用铅笔做了记号。她看见一句:“爸爸的花儿落了,我也不再是小孩子。”旁边画了一条线,线下面写着两个字:“爸爸”。
林薇合上书,放回去。
“你爸还好吗?”她问。
“走了。前年。”
林薇愣了一下:“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走得挺安详的。他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默啊,你这书店要是撑不下去,就关了吧。别硬撑。’”
“那你为什么还撑了两年?”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不想认输吧。”
他站在书架前,手插在兜里,看着那些书,像是在看一群老伙计。林薇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她忽然觉得,陈默跟这家书店是一体的,书在,他在;书没了,他可能也就散了。
“你打算关了之后干嘛?”林薇问。
“还没想好。可能去给人家打工吧。书店是开不动了。”
“要不……我帮你想想办法?”林薇说出口就后悔了。她在上海,他在杭州,她能想什么办法?
陈默转过身,看着她,笑了一下:“林薇,你还是那样,爱管闲事。”
林薇脸红了:“我就是觉得,关了可惜。”
“不可惜。”陈默说,“有些东西,该结束就结束。硬留着,反而难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平平的,但林薇听出了不舍。她想说点什么安慰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陈默不需要安慰。
四、那顿晚饭
陈默关了店,说请她吃饭。就在巷子口的小面馆,点了两碗片儿川,一盘拌黄瓜,一盘卤牛肉。面馆里人多,挤挤挨挨的,他们坐在角落里,肩膀挨着肩膀。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林薇吃了一口,说:“好吃。”
陈默说:“杭州的面,没有上海的好吃。”
“上海的面太甜了。”
“你不也吃习惯了?”
林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啊,习惯了。”
吃了半碗面,陈默忽然说:“林薇,你过得好吗?”
林薇放下筷子,想了想,说:“还行吧。老公挺老实,孩子挺乖,工作挺忙。说不上多好,也说不上多坏。就是日子,一天一天过。”
“那就好。”
“你呢?你一个人,不孤单吗?”
陈默笑了一下:“习惯了。有书陪着,不孤单。”
林薇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其实很孤单。那种孤单,不是没人陪,是陪的人不对。她想起高中时候,陈默总是一个人在教室角落里看书,旁边的人嘻嘻哈哈,他头都不抬。那时候她觉得他酷,现在她觉得他其实是在躲。
躲什么呢?躲热闹?躲人群?躲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没问。有些事,问出来就没意思了。
吃完面,陈默送她到巷子口。天已经黑了,老樟树底下亮着一盏昏黄的路灯,卖桂花糕的老太太已经收了摊,地上散落着几片樟树叶。
“明天还来吗?”陈默问。
“明天有展会,可能来不了。”
“那就不送了。”
林薇站在路灯下,看着他。他还是那样,不温不火,不急不躁,像一壶烧不开的水。她忽然想说点什么,想说“你以后来上海找我”,想说“你书店关了之后有什么打算告诉我”,想说“其实这些年我偶尔会想起你”。
可最后她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伸出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说:“陈默,保重。”
陈默点点头:“你也是。”
林薇转身走了。走了十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陈默还站在路灯下,手插在兜里,微微驼着背,像一棵长在巷子口的老树。
她转过头,继续走。
五、回上海
高铁上,林薇靠着窗,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手机亮了一下,是陈默发来的消息:“今天谢谢你来看我。书店月底关,你要是喜欢哪本书,跟我说,我给你寄。”
林薇打了几个字:“不用了,你留着吧。”想了想,又删了。最后她回:“好。那本《城南旧事》给我留着吧。”
陈默回了一个字:“好。”
林薇关掉手机,闭上眼睛。她想起陈默说的那句话——“有些关系,断了就断了。硬续着,没意思。”
她想,也许他是对的。
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开始过。没有开始,就没有结束。没有结束,就没有遗憾。可她还是觉得心里有个地方,空了一小块。不大,但一直在那儿。
她想起高中那年冬天,她给雪人围上围巾,陈默站在旁边,笑着说她傻。那雪人后来化了,围巾湿透了,她感冒了,陈默每天来送作业。那些日子,远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清细节,但知道它在。
车窗外,灯火一闪一闪地往后跑。林薇睁开眼,看见玻璃上映着自己的脸。三十多岁的女人,眼角有了细纹,嘴角有了法令纹。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笑什么呢?她也不知道。
可能就是笑,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你再怎么回头看,它也回不来。
到上海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老公在出口等她,手里拎着她爱吃的奶茶。她走过去,接过奶茶,喝了一口。
“杭州怎么样?”老公问。
“还行。展会挺忙的。”
“没去逛逛?”
“没时间。”
老公开着车,她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熟悉的高架、路灯、车流。手机又亮了一下,是陈默发来的一张照片。那本《城南旧事》,扉页上多了一行字,是今天写的:“林薇,2023年秋。杭州。”
她把手机扣在腿上,看着车窗外的上海。
这座城市,灯火通明,永远热闹,永远匆忙。她属于这里。陈默属于杭州,属于那条巷子,属于那家快要关掉的书店。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四十五分钟的高铁。
隔着一整个青春。
虚构故事,请勿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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