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产党员谢葆真绝食22天牺牲，1947年重庆监狱发生了什么？

1947年2月8日，重庆杨家山监狱。天还没亮透，铁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几个狱卒闯进一间阴冷的牢房，扑面而来的气味让他们不约而同停了一下脚步——那是一个人饿了二十二天之后身体散发出的酸腐气息，混着石灰墙的潮气，呛得人太阳穴发紧。

硬板床上躺着一个女人。瘦得只剩一层皮绷在骨头上，颧骨高高顶起，眼窝深深凹陷，嘴唇干裂到翻起白皮。她叫谢葆真，这一年三十四岁，是杨虎城将军的妻子，也是一个被关了将近十年的囚徒。她已经二十二天没有进食，连一滴水都没有喝。

带头进来的狱卒姓周，四十来岁，脸上一层横肉，平日里对犯人从不手软。可今天，他站在床前犹豫了一下。床上的女人已经没有力气睁眼看他了，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出来，胸口微弱的起伏像一盏快要被风吹灭的灯。

周狱卒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压着嗓子说："动手。"

几个人上前按住她的手脚。她没有挣扎——也根本挣扎不动了。周狱卒伸手把她的裤子从腰间一把扯了下来。牢房里还有其他人，隔壁的女囚透过铁栅栏的缝隙看到了这一幕，有人别过头去，有人捂住了嘴。

谢葆真没有喊叫，也没有哭泣，甚至都没有睁开眼睛，她就那样躺在那里，像一截被剥了皮的枯木一样躺在那里，赤裸着下半身暴露在二月的冷空气里，腿上青一块紫一块，都是长期折磨留下的痕迹。

“好了吧？”他转过头对旁边的狱卒说：“把被子给那个女人盖上。”说完他就把裤子扔在地上，用鞋尖踢到了墙角。

有人说不明白，周狱卒压低了声音解释道，好像是在对自己说：“上面交代的，不能让她死得太体面。”。

这话说起来是有点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了，一个快要饿死的人，他是不是体面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可是对他来说，这是非常重要的。

谢葆真不是普通的犯人。她是杨虎城的妻子。杨虎城是谁？发动西安事变、逼蒋介石抗日的人。事变和平解决后，蒋介石背信弃义，夺了杨虎城的兵权，把他逼出国门“考察”，等他回国抗日的时候，一下飞机就被扣押了。从那时候起，杨虎城就再也没有获得过自由。

谢葆真本可以不去的，她在西安还有四个女儿和她的母亲在，杨虎城被扣的消息传到西安的时候，大家都劝她不要去，去了就是自投罗网。她说：“他是我丈夫了，我不去谁去？”

1937年12月她带着八岁的儿子杨拯中到了南昌，刚一落地，军统特务头子戴笠的人就把她扣下了。从那一天开始，她再也没能走出去了，先是在湖南益阳，后来又转到贵州息烽的玄天洞。

玄天洞是个天然溶洞改的牢房，终年不见阳光，墙上渗水，地上长苔，被褥永远潮得能拧出水来。谢葆真是西北人哪里受得了这种湿冷，住进去没多久就病倒了，杨虎城自己掏钱在洞外面盖了一间小房子，她的身体才勉强撑住。

在那里她生了两个孩子，在她第一个女儿出生的时候，那里没有奶妈，也没有像样的接生条件，她的孩子生下来八天就死了。

谢葆真抱着这具小小的尸体躺了三天什么话都没有说，杨虎城关在隔壁，他听得见她的沉默，可是他连她的手都碰不到，第二个女儿叫杨拯贵，在1941年的时候活了下来，为了要给孩子找个奶妈，杨虎城跟特务们磨了很久的嘴皮子。

一个指挥过千军万马的大将军，为了他的孩子能够喝上一口奶，不得不低声下气去求那些看守。

那些年谢葆真的精神状况越来越差了，特务们对外说她是“精神失常”，可是她的脑子始终是清醒的。她知道丈夫就在隔壁，知道自己是在被当作要挟杨虎城的一个筹码，也知道出去的日子遥遥无期。

真正摧毁她的，是特务们从精神上对她的凌辱。谢葆真的共产党员的身份被查清后，特务开始频繁提审她，用各种言语羞辱她，并故意把她和杨虎城分开关押。

特务队长李家杰对谢葆真怀恨在心了，硬说她的病影响了杨将军的休息，强迫她搬到玄天洞下边的新洞去住，与杨虎城分居。明明近在咫尺，却连面都见不上。特务们还对外散布谣言，说谢葆真患上了严重的神经疾病，时常情绪失控，甚至暗示她要自杀。

这套说辞，在军统内部还有另一种用途——一旦谢葆真死在狱中，他们就可以对外宣称她是“精神病发作”，以此掩盖真相。

可谢葆真从来没有停止过抗争，在监狱里面她坚持读报、写字，教儿子拯中学习。她知道反抗的方式不止一种——活下去，清醒的活下去就是反抗了。

1946年11月底的时候，她就开始绝食了，原因很简单，那些年里她亲眼看着同牢房的人被提审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有的死在监狱后墙根的水沟里面，嘴里塞着烂布，指甲全都被拔掉了。她要的是不是活命，她是想用这口气做一个记号，让外面的人知道这里头有人没有低下头来。

绝食到第十天的时候了,她吞下了一枚金戒指。这是她和杨虎城的定情信物,戒指上刻着字。本来她是想带着这枚戒指离开的,但是特务发现了,强行抢救,把戒指取了出来。人救回来了,她继续绝食,一口东西都不吃。

特务们开始慌了。他们试过灌食的办法。几个男人按住她的手脚，用粗木棍撬开她的嘴，把稀饭往里灌。滚烫的米汤混着瓷勺的碎片灌进喉咙，嘴角被撕裂，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淌。谢葆真把稀饭吐出来，吐得比他们灌进去的还要多。后来特务不再灌了，改用别的办法。

到了第二十二天的时候，她已经瘦得不成人形了。特务们慌了。如果她就这样安安静静地饿死了的话，那就是一个烈士了。一个将军夫人，一个共产党员，在抗议绝食的情况下死去，这个消息传出去以后，国民党的脸往哪儿搁呢？于是他们就做出了那个决定——扒下她的裤子，毁掉她最后的尊严，让她死得窝囊，死得不体面。

可他们错了，谢葆真的确没有喊叫也没有求饶，只是静静的躺在那里，瞪着天花板好像要看另外一个世界一样。

当天深夜，几个人闯进牢房，把她的手脚死死绑在床上。一个特务医生拿出针管，针尖在油灯下闪着寒光。针头扎进了她的大腿。不明药物顺着血管流进身体，她开始剧烈地挣扎，眼球鼓出来，脸变得青紫。不到十秒钟，谢葆真停止了呼吸。隔壁牢房里，杨虎城听到了妻子的惨叫，却什么都做不了。

第二天，特务对外宣布：谢葆真因病去世。她死的时候，才三十四岁。

两年后，1949年9月，重庆解放前夕，特务骗杨虎城说蒋介石要见他。他和儿子刚出门，就被特务用匕首捅死，埋在了院子里的花坛下。后来大家清理现场时，挖出了父子俩的遗骨，在旁边又挖出了一个腐朽的小木盒，里面装着谢葆真的骨灰。

那个木盒里，装着一个女人十年的囚禁，二十二天的绝食，一枚吞下去又被取出来的金戒指。她活着的时候，他们不让她体面地活。她死的时候，他们不让她体面地死。可她偏偏用最不体面的方式，活成了最体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