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桓公十七年:桓公最后的风平浪静,郑国又死了一个国君 一、黄地结盟:桓公当了一回和事佬(兼搅屎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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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桓公又出门了。这次他去了黄地,跟齐襄公、纪侯三人碰头。
三人在黄地结盟,目的是两件事:第一,促成齐国和纪国的和议;第二,商量怎么对付卫国。
先说说齐纪这档子事。齐国想灭纪国不是一天两天了,从齐僖公那辈就惦记着。纪侯这些年东奔西走——找过鲁国帮忙、嫁女儿给周天子当王后、想尽一切办法自保。可齐国这块大石头压在那里,纪国喘气都费劲。
桓公这次拉齐襄公和纪侯坐下来谈,用意很明显:姐夫,我给你争取个机会,你跟我大舅子好好谈谈,看能不能割点地、赔点款,把这事儿平了。
纪侯满脸愁容地来了。他见了齐襄公,就像老鼠见了猫,哆嗦得话都说不利索。
齐襄公倒是笑容满面:"姐夫(纪侯是桓公的姐夫,按辈分也是齐襄公的亲戚),咱们有话好好说。不过你们纪国那块地……我是真想要。"
纪侯差点哭出来。齐国的"好好说",就是要你的命。
这场会谈谈了多久、谈了什么结果,史书没写。但从后来的发展看,齐襄公根本没有放弃灭纪的打算。所谓的"和议",不过是桓公一厢情愿的幻想。
至于"商量对付卫国"——卫惠公(朔)逃到齐国去了,卫国现在立了黔牟当国君。齐襄公作为收留卫惠公的人,肯定想帮他复位。桓公作为鲁国国君,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帮卫惠公吧,得罪现任卫国国君;不帮吧,得罪大舅子。
黄地会盟开完了,啥也没定下来。桓公又当了一次"白忙活"的外交家。
开完会回来,桓公又在趡地跟邾仪父见了面。
邾仪父是老熟人了——当年隐公元年,息姑第一次结盟就是跟他在蔑地。如今桓公跟他"重申蔑地之盟",意思是不管鲁国换了多少国君,跟邾国的交情不变。
邾仪父点头哈腰:"那是那是,鲁国永远是我们邾国的老大哥。"
可桓公刚握完邾仪父的手,转头就做了一件让邾国人心寒的事——后面他因为宋国的意愿去攻打邾国。这就是后话了,咱们先往下说。
二、奚地之战:桓公的"边境自主权"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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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鲁国和齐国在奚地打了一仗。
这场仗的规模不大,属于"边境局部冲突"——两边边防部队在边境线附近互掐了一阵,死伤不多,打完就散了。
事情的起因是齐国人入侵了鲁国的边境。鲁国边境的军官赶紧派人快马加鞭回都城报告:"君上!齐国人打过来了!怎么办?"
桓公正在宫里喝冰镇梅汤,听完报告,不紧不慢地说了句:"边境上的事情嘛,谨慎地防守自己这一边,防备意外发生就是了。尽力防备,出了事就打回去。又何必先来请示呢?"
这话说得淡定从容,颇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味道。边境军官本来就是负责保境安民的,敌人来了你直接打就是了,还跑回来请示汇报?等你请示完,人家早打完了。
可这事细想起来有点奇怪——齐国是鲁国的盟国、亲家,怎么就打起来了?齐襄公知不知道这事?还是齐国的边境部队自作主张?
桓公没追究。他的态度是:打了就打了,边境摩擦哪年没有?只要不升级成全面战争,谁赢谁输都是小事。
史官记了一笔,没给评价。但你能感觉到,和往年那种"非礼""不时"的批评相比,这回史官似乎认可了桓公的处理方式——不卑不亢,该打就打。
不过,如果边境摩擦发生在文姜频繁回齐国的背景下,这事儿就多了层暧昧的色彩。当然,那会儿桓公还没往那方面想。
三、蔡季回国:群众的选择是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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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桓侯死了。
蔡国是中原的一个中等国家,国君死了,得有人接班。蔡国人没有搞"内部斗争",也没有让外国插手,而是集体做了一件事——把蔡季从陈国接了回来,立为国君。
蔡季是谁?是蔡桓侯的弟弟,之前住在陈国。蔡国人觉得他贤德、可靠,一致拥护他回国继位。
史书记了句:"蔡人召蔡季于陈。秋,蔡季自陈归于蔡,蔡人皆嘉之也。"
"蔡人皆嘉之也"——蔡国人都喜欢他。这事儿办得,堪称当年所有诸侯国里最"民主"的一次国君更替。没有刀兵相见,没有外邦干涉,没有阴谋诡计,就是"大伙儿觉得他行,就把他请回来了"。
相比之下,郑国那边因为立谁当国君打得头破血流,卫国那边父子相残兄弟互杀,鲁国这边……也不干净。蔡国的做法,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蔡季从陈国回到蔡国的时候,大概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他本以为要面对各种政治角力,结果迎接他的是百姓的笑脸和群臣的鞠躬。
"你们……真选我?"
"就选你!"
蔡季眼泪差点掉下来。当国君当到这个份上——被百姓主动请回来的——他大概是春秋史上独一份。
四、进攻邾国:桓公当了宋国的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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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鲁国还打了一仗——进攻邾国。
邾国招谁惹谁了?没有。纯粹是因为"宋国的意愿"——宋庄公想打邾国,拉上鲁国当帮手。
桓公为什么答应?因为他最近需要宋国这个盟友。郑国那边乱得一塌糊涂,卫国换了国君,齐国是大舅子但关系微妙,他得拉拢宋国来平衡各方势力。打邾国一个小国,成本低、风险小,还能在宋国面前卖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于是鲁军出兵,把邾国揍了一顿。
邾侯坐在宫里,气得直哆嗦:"你们鲁国……去年还跟我在趡地重温盟约呢!今年就来打我?!"
可他的抗议没人听。在春秋这个时代,盟约就是一张随时可以撕碎的纸。今天跟你称兄道弟,明天就可以翻脸揍你。桓公从宋庄公那里学到的"外交课",如今用在了邾国身上。
史官记了四个字:"伐邾,宋志也。"
意思很明白:这事儿不是我们鲁国想干的,是被宋国撺掇的。史官用这种写法,既如实记录了事实,又暗戳戳地帮桓公开脱了一把。
桓公大概做梦也没想到,史官会在这件事上替他说话。
五、日食漏记:史官也有打盹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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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十月初一,发生了日食。
日食在古代是天大的事——"天狗食日",预示着人间将有灾祸。史官必须详细记录日期、时辰、日食的程度,以便日后对照、占卜吉凶。
可这一回,《春秋》只写了"冬十月朔,日有食之",没有写具体是哪一天。
为什么?史官自己交代了:"不书日,官失之也。"——没写日子,是史官失误了。
这大概是整部《春秋》里最诚实的一笔。史官也是人,也会犯错、会漏记。他们不像某些国君那样死不认错,而是大大方方地承认:"是我写漏了。"
后面还跟了一段说明:"天子有日官,诸侯有日御。日官居卿以底日,礼也。日御不失日,以授百官于朝。"
意思是:天子有专门管历法的日官,诸侯有管日历的日御。日官的地位跟卿一样高,负责推算历法;日御负责记录每天的大小月和干支,然后通告给百官——这些都是规矩。
规矩讲得头头是道,可实际操作中还是会出岔子。礼法和现实之间,永远隔着一道鸿沟。
六、郑昭公之死:你以为你了解一个人,其实你只是了解他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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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压轴大戏,在郑国。
郑昭公(太子忽)从卫国回来重新继位之后,朝中有一个他一直不喜欢的人——高渠弥。
高渠弥这个人,是郑庄公时代的老臣。当年郑庄公要提拔他做卿(高级官员),昭公(当时还是太子)强烈反对:"爹,这个人不可用!"可郑庄公没听儿子的,还是任用了高渠弥。
如今昭公继位了,高渠弥天天提心吊胆——太子当年那么讨厌我,现在他当了国君,会不会找机会收拾我?
高渠弥越想越害怕。与其等着被清算,不如先下手为强。
十月二十二日,高渠弥发动政变,杀了郑昭公。
昭公临死前,大概想起了当年劝他爹的那句话:"高渠弥不可用。"他爹没听,他也拿高渠弥没办法。如今他成了高渠弥刀下的亡魂。
君子们对此评论:"昭公知所恶矣。"——郑昭公知道他所讨厌的人(是有道理的)。
这话什么意思?就是说:昭公看人很准,他当年判断高渠弥不可用是对的。可惜他爹没听他的,他自己继位后又没及时处理这个人,最终导致杀身之祸。
公子达说得更直白:"高伯其为戮乎!复恶已甚矣。"——高渠弥恐怕要被杀吧!他报复得太过分了。
什么叫"复恶已甚"?你高渠弥因为害怕被杀而杀了国君,可你杀了国君之后呢?郑国的其他大夫、宗室,会放过你吗?你杀了一个国君,换上来一个傀儡(公子亹),可这个傀儡能保你多久?
高渠弥的结局,后面咱们会讲到——被车裂。死得比昭公惨一百倍。
"复恶已甚"这四个字,用在很多历史人物身上都合适。你因为害怕受到伤害而先伤害别人,可你伤害别人的方式越残忍,你将来受到的报复就越惨烈。历史从来都是这样轮回的。
七、这一年的尾声
鲁桓公十七年,对桓公本人来说,是相对平静的一年。他搞了几次外交,打了两场仗(一场边境摩擦、一场帮宋国揍邾国),接待了几个诸侯,日子过得还算顺当。
可对其他国家来说,这一年不太平。郑国又死了一个国君(昭公),换上了公子亹;卫国还在分裂;齐国对纪国的威胁依然存在;蔡国倒是有个"民主选举"的好消息。
而桓公,在所有这些事里扮演的角色都是"参与者"而非"主导者"。他去黄地开会,是跟着齐襄公转;他打邾国,是为了宋国高兴;他跟邾仪父重温盟约,转头就翻脸不认人。他似乎总在跟着别人的节奏走,从来没有自己的战略。
也许,这就是他和他爹惠公、他哥隐公最大的不同——惠公在位时鲁国还算强盛,隐公虽然窝囊但有自己的原则,而桓公,什么都没有。他只是一个被时代推着走的国君,走到哪儿算哪儿。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人生最后的、最惨烈的那场大戏——跟文姜、跟齐襄公有关的那场戏——正在后台悄悄布景。
演员已经就位了,灯光快要打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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