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时先生,再留一阵,博士学位就到手了。」
1938年春,麻省理工化工系主任怀德曼挽留一个中国学生,可这个四年前和钱学森同榜留美的年轻人,执意要回到战火中的祖国。
他没造过一枚导弹,几十年后人们清点他教过的学生,竟数出了16位两院院士。
01
1942年初夏,时钧夹着一沓油印讲义,爬上了重庆沙坪坝的松林坡。
上午他刚在中央工专讲完两节课,午饭没顾上吃,又一路赶到中央大学。
这是他在中央大学化工系的第一堂课。
教室的墙是竹篾夹泥糊的,顶上盖着茅草。
一下雨,墙角就得摆两个脸盆接水。
时钧在门口停了一步,扯平洗得发白的长衫,迈了进去。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了过来。
前排有人扭过头。
「助教来点名的?」
「不像,没拿花名册。」
时钧把讲义往桌上一搁,抓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五个字:化工热力学。
「我叫时钧,这学期的化工热力学,由我来讲。」
后排一个男生压着嗓子嘀咕。
「这么年轻,真是教授?」
学生们不知道,三年前他就当上了教授。
那年他26岁。
他只当没听见,翻开了讲义第一页。
「诸位都见过酒精厂。」
「从发酵液里蒸出酒精,要烧多少煤,塔要砌几层,冷却水要用多少,靠什么算?」
「靠老师傅的经验,也靠这门课。」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座蒸馏塔,旁边列出一串公式。
一节课下来,没有一个人打瞌睡。
课本上冷冰冰的焓和熵,被他一样样拆开,安到了重庆城里那些冒黑烟的小厂上。
下课铃一响,他夹起讲义就走,下午还得赶回中央工专。
学生们凑到一起,有人憋不住笑。
「这位先生,比咱们大不了几岁吧?」
「人家清华毕业,留过美,在麻省理工待过两年。」
「教授都是胡子一大把的,他这样的该叫什么?」
有人冒出一句英文。
「Baby Professor.」
满屋子哄笑。
这个外号就这么传开了,后来又被叫成了“娃娃教授”。
第三排有个叫陈家镛的学生没跟着笑。
他在笔记本扉页上写了一行字。
【放着麻省理工不待,他回来图什么?】
学生们坐的这间茅草屋,本身就是逃难逃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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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
战火从华北烧到上海,南京眼看守不住了。
校长罗家伦当机立断,全校西迁。
图书、仪器、标本,能拆的全拆了,装船溯长江而上。
学校在沙坪坝松林坡上,只用四十多天就搭起了一片校舍。
唯独农学院那群良种牛羊,船装不下。
学校把它们托付给了农场职工王酉亭。
王酉亭赶着这群牲口从南京出发,翻山过河,走了一年。
1938年11月,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赶着牛羊进了沙坪坝。
罗家伦闻讯赶来,看着那一头头瘦了一圈的牛,眼圈红了。
牛羊可以一步步赶到重庆,讲台上的人却赶不来。
那几年,大后方的工科院系,最缺的就是能讲化工的人。
时钧,就是赶来的那一个。
02
1912年12月,时钧出生在江苏常熟莫城镇一户读书人家。
父亲早年应试落第,满肚子学问没处施展,就把指望全压在了孩子身上。
「书念不好,将来只能看人脸色。」
这句话,时钧从小听到大。
他小学毕业后跳级,直接考进了孝友初中二年级。
初中毕业,他跟着大哥去了苏州。
大哥读苏州工业专科学校,他进了附中。
1927年,学校合并,他转进苏州中学高中部理科班。
这个理科生偏偏爱舞文弄墨,还被《吴县日报》聘为业余编辑。
同学拿他打趣。
「你到底学化学,还是学写文章?」
「都学。」
「那以后吃哪碗饭?」
「哪碗饭国家缺,就吃哪碗。」
1929年,他高中毕业,被保送进东吴大学。
读了一年,他不甘心,又去考清华和中央大学。
两所学校都录取了他。
他挑了清华化学系。
四年里,他的成绩单上只有两门课没拿“优”。
1934年夏天,时钧从清华毕业。
这一年,清华招考第二届留美公费生,考场设在南京中央大学。
这笔留学经费来自美国退还的部分庚子赔款,名额少得可怜,一个专业往往只取一人。
更要紧的是,学什么专业由国家按需要指定,考生自己说了不算。
时钧报了名。
10月放榜,全国一共录取20人。
他在榜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同一张榜上,还有钱学森、张光斗、王竹溪、赵九章、夏鼐。
上海交大来的钱学森,被指定学航空。
时钧往自己名字后面一看,愣住了。
造纸。
同学凑过来。
「你一个学化学的,派去学造纸?」
时钧没吭声。
后来学校的人跟他交了底。
国内印报纸、印书用的好纸,大半靠洋船运进来,自己造不出,也造不好。
「真打起仗来,海路一断,连印课本的纸都没有。」
时钧把这话记在了心上。
按规定,录取的人要先在国内实习一年,再出国。
钱学森去了各地的飞机厂。
时钧去了纸厂。
一整年,他守在纸浆池边,看工人把木头磨碎,把纸浆过筛,再把湿纸从铜网上一张张揭下来。
1935年8月,他到了缅因大学,当时美国唯一设有造纸专业的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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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缅因州冷,冬天的雪能没过膝盖。
时钧只在缅因大学念了两个学期。
1936年5月,他拿到了造纸专业的工学硕士学位。
他的论文研究机械木浆怎么筛分,筛出来的浆又是什么性能。
导师看完,把论文拆成两篇,发表在美国的造纸专业杂志上。
按说,他这时候该回国进纸厂了。
可这几个月泡在纸浆里,他琢磨出了别的东西。
纸浆要筛分、过滤、干燥、蒸发。
制糖厂也要过滤,制碱厂也要蒸发,炼油厂也要分离。
【这些工序,难道只有造纸才用得上?】
他钻进图书馆翻化工期刊,发现麻省理工早有人琢磨透了。
那里的教授把五花八门的化工生产拆开,归成流体输送、传热、蒸馏、吸收、干燥几种共通的操作。
学会这一套,换个行业照样能用。
这门学问,叫化学工程。
时钧写信给清华,申请转去麻省理工专攻化学工程。
1936年秋,他走进了麻省理工的校门。
化工系主任怀德曼是个大个子,讲课爱拿粉笔敲黑板。
他和同事提出的“双膜理论”,是当时讲气体吸收绕不过去的学说。
第一堂课,怀德曼在黑板上画了两条线。
「气体溶进液体,要穿过两层薄膜。」
「吃透这两层膜,你就能设计吸收塔。」
时钧坐在第一排,笔记记得密密麻麻。
1937年7月,七七事变的消息传到了波士顿。
中国留学生挤在一间公寓里,围着一份英文报纸,逐字逐句地往下读。
接着是淞沪会战。
再接着,南京沦陷。
那年冬天的一次聚会上,有人把杯子摔在了地上。
「国都打成这样了,我们还坐在这儿念书?」
有人顶了回去。
「回去能干什么?扛枪?我们连枪都没摸过!」
屋里吵成了一锅粥。
时钧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散了场,他踩着积雪走回宿舍,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
【国内缺的,是能干活的人。】
1938年春,时钧敲开了怀德曼办公室的门。
他是来辞行的。
怀德曼听完,把烟斗往桌上一搁。
「Shi,你再想想。」
「再留一阵,博士学位就到手了。实验室的位置,我给你留着。」
「谢谢您,教授。我想好了。」
「中国在打仗。你回去,没工厂,没设备,连像样的实验室都没有,能做什么?」
「什么都没有,才更缺人。」
怀德曼盯着他。
「你知道自己放弃的是什么吗?」
「知道。」
「那你知道回去要面对什么吗?」
时钧顿了顿。
「不知道。所以得回去看看。」
怀德曼叹了口气,起身伸出手。
「祝你好运。」
1938年5月,时钧登上了回国的轮船。
这时上海已经沦陷,回国的人大多先到香港,再坐粤汉铁路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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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1938年6月,时钧到了汉口。
南京失守后,大批政府机关、工厂和学校撤到武汉,这里成了全国抗战的指挥中心。
街上挤满了逃难的人。
也就在这个月,武汉会战打响了。
清华的老同学到车站接他,劈头就问。
「你怎么偏挑这时候回来?」
「这时候不回来,什么时候回来?」
老同学把他拽上黄包车。
「军政部的化学兵队缺教官,你去不去?」
「教什么?」
「防毒。日本人在战场上放毒气,咱们好多兵连防毒面具都不会戴。」
时钧当场应了下来。
在麻省理工,他学的是怎么设计吸收塔。
到了汉口,他教的是怎么让一个士兵在毒气里活下来。
一个年轻士兵举手。
「教官,这面具里塞的是啥?」
「活性炭。毒气从这儿过,被炭吸住,人吸进去的就是干净气。」
「炭还能吸毒?」
「能。跟你家灶膛里的炭能吸潮气一个道理。」
底下的兵哄地笑了。
他讲得通俗,兵们爱听。
可他心里明白,光靠戴面具,挡不住日军的攻势。
前线的消息一天紧过一天,日军沿长江两岸朝武汉压了过来。
武汉也守不住了。
时钧随着撤退的人流南下长沙,又折向西,进了湘西。
山路窄,车少,多半路程只能靠两条腿。
路上,他碰见一队工人抬着机器零件翻山。
零件用麻绳捆着,四个人一组,一步一步往山上挪。
时钧跟在后面,走了好长一段。
歇脚的时候,一个工人问他是干啥的。
「教书的。」
「教啥?」
「化工。」
「化工是干啥的?」
时钧指了指那堆零件。
「你们抬的这些机器,将来要造酒精、造肥料、造炸药,都得有人懂化工。」
工人点点头,把麻绳往肩上一甩。
「那你可得多教几个出来。」
出了湘西,是贵州。
再往北,是重庆。
1939年2月,时钧到了重庆。
从波士顿到重庆,他走了大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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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1939年的重庆,已是战时陪都。
长江边的码头上,堆满了从下游抢运来的机器。
街上跑的汽车,多半不烧汽油。
车屁股后头背着一只铁炉子,炉膛里塞满木炭,一路冒黑烟。
重庆人管这叫木炭车。
沿海港口全丢了,汽油只能从滇缅公路这样的国际通道往里运。
卡车从缅甸拉油进来,一路翻山越岭,油箱里自己就要烧掉一大截。
运到的汽油,先紧着前线和飞机。
街头巷尾贴着一句口号:一滴汽油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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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钧落脚没几天,就有人找上门来。
是中央工业专科学校。
「时先生,我们化工科缺教授,您肯不肯来?」
这一年,时钧26岁。
「我?当教授?」
「您是清华出来的,又在美国学了化工,这样的人,国内找不出几个。」
他答应了。
这时兵工大学也找上了门。
兵工厂造炸药、造枪弹,离不开化学,得有人给学生上课。
「时先生,每周来我们这儿讲几节,行不行?」
「行。」
再接着,是动力油料厂。
厂里的研究室正琢磨着用植物油、用酒精,顶替运不进来的汽油。
一个技术员抱着一沓记录找上门。
「时先生,酒精浓度总上不去,塔顶温度也控不住,您给瞧瞧。」
时钧把记录摊在桌上,一页页翻过去。
「你们的回流比定低了。」
「回流比?」
「塔顶冷凝下来的液体,多少流回塔里,多少采出来。」
「采得越多,产量越高,浓度就越低。」
他提笔列了一串数字。
技术员照着改了,没几天就跑来报喜。
「先生,浓度上去了!」
动力油料厂当即聘他当了研究室顾问。
一个26岁的年轻人,就这样在重庆身兼三职。
他天天背着一只旧布包,里面塞着几门课的讲义,在几个单位之间来回奔波。
路远,坐不起车,大多靠走。
同事看不过去。
「你一个人顶三个人用,图什么?」
时钧笑了笑。
「多讲一节课,就多出一个能干活的人。」
1939年5月3日中午,重庆城上空一片晴朗。
时钧正背对着学生写板书。
防空警报响了。
一个学生撞开门冲了进来。
「先生,日本飞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