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5海归教授跑路，900余名家长被骗：一门升学生意的膨胀与崩塌

在李泽的直播间里，学历、专业前景和升学路径被组织成一套极具吸引力的承诺。从几千元的高考志愿填报，到数十万元的保研规划，这门生意瞄准的是普通家庭对孩子未来的担忧。在一位曾任职起航的高管看来，公司爆雷的核心问题在于，起航自始至终没有把教育交付和用户口碑放在第一位，而是将业务置于一套追求流量和规模的商业逻辑之中。公司借此迅速扩张，也最终走向失速。

爆雷

8月16日，郑州的王芳收到一通陌生电话，对方告诉她升学网红导师李泽跑路了，劝她立马报警维权。就在两天前，王芳刚在李泽所在的北京起航新未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起航公司”）缴费21万元，为刚上大学的儿子购买了从大一至大三的全程保研陪跑服务。

李泽，在抖音运营“985海归教授保研考研”等账号，主号粉丝53万，主打业务是教育咨询，售卖高考志愿填报、高中学科培训、保研考研和留学等服务。镜头里的他看着五十岁左右，脸型瘦长的他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留着黑色短发，两鬓发白。他讲话语气抑扬顿挫，有时带着几分凌厉，连麦时常常打断甚至训斥家长。这种强势让家长觉得，这是有真本事的人才有的底气。

这位在直播间自称“天津大学教授”的教育主播，在天津大学教师个人主页系统登记的职称实则是副教授，所属方向为城乡规划与设计。公开履历显示，2002年李泽取得天津大学城市规划专业学士学位，2007年获得新加坡国立大学城市规划专业博士学位。2024年7月之后，他处于“离岗创业”阶段，在各大平台开设账号兜售咨询服务。起航公司官网显示，李泽是创始人，是起航未来研究院的院长，公司在北京、上海、杭州、武汉、济南、郑州都有布局。

8月16日这天是周日，武汉销售员工佘颖在公司上班。不同于常规企业作息，起航公司实行周末轮班、周中调休的制度。佘颖告诉本刊，下午2点多，不少销售还在电脑前回复全国各地家长的消息，突然所有人的飞书、企业微信账号被强制下线，跟客户的聊天记录、联系名单、工作台账都打不开了。

佘颖立马意识到，之前关于“公司要倒闭”的传言可能是真的。她回想公司6月就出现不对劲。正常来说，公司的任何业务，用户有不满意来退费，往年就算审批慢一点，最后钱都会退到账。但是从今年6月份开始，员工提交上去的退费申请全部被卡住，到7月都批不下来。每月15号是发薪日，发上一个月的工资。8月15日，工资没有到账。

佘颖告诉本刊，16日当天，一位高管从北京到了武汉办公室，随后跟员工谈处理方案。这位高管的说法是：公司的银行账户被市场监管部门冻结，已经发不出工资。随后给出一份协议：7月份工资会发放，8月份工资只结算到16号，给一半底薪，员工一旦签字，即视为自愿解除劳动合同，公司无需承担经济补偿。佘颖告诉本刊，武汉员工大多是销售员工，对于以绩效、提成为主要收入的销售团队而言，这份协议完全回避了核心薪资，是在变相逼迫员工无偿离职。

当时有员工拨打了报警电话，派出所民警当天下午抵达写字楼，市场监管的工作人员晚间到场。“市场监督管理局说他们没有冻结企业银行账户的权限，当场就戳穿了公司的说法。”佘颖很气愤，现实摆在面前：企业已经打定主意，以这份协议清退员工。员工代表和北京派来的管理人员整夜对峙，第二天依旧没有达成共识。“公司那边态度很明确，就只愿意出这一部分钱，剩下的员工想仲裁就去仲裁，想告就随便告。”佘颖算了一笔账，员工7月和8月工资断流，如果9月找不到工作，失业金又要到10月才能开始领，现金流的缺口前后长达四个月。“很多人就是等着15号这个工资去还房贷、车贷的。”

起航公司在办公场所内展示的公告，称公司业务正常运营。（受访者供图）

8月17日，李泽在伦敦开播辟谣，称武汉的风波只是分公司的劳资纠纷，会追究相关人员法律责任。但紧接着，8月底，北京公司的员工也被强制离职。王芳一开始选择相信李泽的解释，但到了9月1日，王芳儿子在专属服务群内咨询保研相关问题，没收到回复，王芳才意识到公司可能真爆雷了。9月2日，王芳和儿子前往派出所报案。据家长维权群统计，购买高中课程辅导业务加高考志愿填报服务的受害家长合计700人左右，涉案金额接近1000万。这其中大多是70后、80后家长，大量来自小县城，其中不乏单亲妈妈、下岗职工，也有老人拿出养老金给孙辈报课。考研保研留学板块200多人，涉案金额约1200万。

“保研留学的客单价很高，十几万很普遍，最高一单达到38万。”起航公司老员工潘石告诉本刊，实际未交付的规模可能远高于统计数字，其中志愿填报板块涉及的用户体量与资金规模都是最大的。舆情发酵后，社交媒体上有许多起航员工讨薪、家长维权的帖子。潘石认为公司没有底线：“员工、家长、合作伙伴，全都坑。”

爆火业务

王芳是在直播间里认识的李泽，视频里他有着一堆极具说服力的头衔：天津大学教授、新加坡国立大学博士，这是可以在网上公开检索到的信息。还有一连串普通人很难分辨真伪的身份，例如中国高考报告学术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多家上市公司的投资人。

李泽在直播间展示相关“聘书”。（受访家长供图）

购买了2028年高考志愿填报的家长邓红回忆，李泽常在直播间宣称自己高考数学成绩接近满分，在直播间说自己跟高考命题组的人熟悉，跟双一流大学的校长、院长私交深厚，经常一起唱K、喝酒。邓红佩服的是，李泽能讲很多专业的前景，描绘出很具体的收入图景。比如学稀土相关专业，年薪三四十万；学石油、军工方向，收入可观；就连文科生把地理学好，都能去大公司做地图后台相关工作。

在家长的眼里，一位“985教授”愿意亲自过问自家孩子的志愿，这是花钱都很难买到的稀缺资源。在北方小县城生活的邓红，家里负担不轻，身体不好的父母和智力有缺陷的弟弟指着她照顾。她老公没读多少书，在外打工一个月挣四五千块钱。她初中学历，在家开个小店照顾女儿读书，日子过得紧巴巴。就算手头紧张，当初她还是愿意掏钱买价格不低的升学服务。她的想法很简单：“我们这些普通人，没什么人脉，就希望花一笔钱，找个厉害的人帮孩子把前路铺一铺。”

直播间里也在不断释放紧迫感：高考志愿填报的套餐价格会涨价，早买才锁住低价。邓红亲眼看着价格从5980元一路涨到自己下单时的7980元，如果选择“教授亲审”要再加1000元，合计8980元。购买高考志愿填报的开销，邓红没有和丈夫商量，也没有告诉当时正在读高一的女儿。“我怕孩子爸觉得没必要，不同意。”进维权群后，她发现很多受害者跟她一样，都是操心孩子前途的母亲，她们自己买衣服舍不得，吃穿用度尽量节俭，但在孩子教育这件事上，愿意掏出积蓄。到今年8月，有家长付的价格已经涨到14980元。

《玫瑰的故事》剧照

这场火爆的升学生意，始于2024年。据老员工潘石讲述，2024年李泽赴英国给女儿陪读，闲暇之余开设抖音账号输出留学分享，短短一两个月便积累二三十万粉丝。随后他找到老朋友杨俊，希望由后者的团队来全权承接账号商业化运营。杨俊为清华大学本硕出身，是个连续创业者，先后涉足区块链、社区团购、AI虚拟陪伴等多个赛道，熟悉互联网流量打法与商业运作逻辑。教育，成了这对组合的下一个赛道，两人分工明确：李泽坐镇伦敦，负责直播间出镜、打造权威IP、吸引流量“揽客”；杨俊团队负责后端运营、私域转化、业务交付与公司管理。

起航公司官网对李泽和杨俊的介绍

2024年高考季，高考志愿填报业务刚试水，就接了一百多个学生的订单，单笔收费6980元。到了8月志愿填报淡季，公司还卖过李泽一对一视频连麦咨询，一小时收费一万元，一个月大概接二十场。佘颖说，那段时间李泽声音都是沙哑的。9月之后，李泽看见同行卖高中网课，来钱快、交付快，能有稳定的现金流，于是主打高中辅导的“鲲鹏课”随即开卖。

“教授的特点是拿来主义，同行做什么他就要做什么。”潘石说，正常应该是先有产品再宣传，到李泽这里完全是反过来的。他让团队重新包装同行的宣传图，直接开卖。“当时（鲲鹏课）老师没有，讲义没有，课程安排也没有，但他在直播间卖出了四千多单。”鲲鹏网课对外宣传授课老师是全国前五重点中学名师，时薪五万元。实际上是市场部去B站找有粉丝的网课兼职老师，时薪一两千块钱就能请到。“第一批找来的老师水平还可以，八成五以上学生反馈还行。”潘石说，那一期鲲鹏课收入近千万，“有惊无险地交付完了”。

“鲲鹏课”成功后就持续做了下去。“我们2025年上半年继续开发高三相关课程，什么决胜30天，决胜60天冲刺班，终极一战押题课，高考状元班。教授在直播间宣传话术非常夸张，说押题课孩子最后一个月不用去学校，跟着课学就行，到时候高考大题闭着眼写。教授在直播里面暗示自己认识高考命题相关人员，有渠道知道命题方向和题型。他经常因为言论夸张被封禁，一个号封了就切换另外一个号开播。”潘石说，李泽是天生的销售，“特别能吹”。公司内部曾劝李泽直播话术收敛一些，但是劝不动。整个公司流量、收入全部来源于李泽这个IP。

崩塌

进入2025年，不管在外界还是内部员工看来，起航都处于不错的发展中：各类升学业务陆续铺开，团队业务体系逐渐搭建起来——鲲鹏寒春暑秋循环开课，保研客单价最高，但服务周期长达两到三年，全部是预收全款。客户转化链路也清晰，直播间卖9块9低价讲座、小课，把公域流量捞过来，引导家长加企业微信，流转给销售顾问做私域转化。先卖低价引流课，再推几千块的鲲鹏网课。跟高中家长建立信任后，推志愿填报服务。等孩子读大学，再推八万到三十八万的长周期保研服务。

在升学赛道深耕八年的博主熊辉告诉本刊，在行业里，李泽的学历背景是断层式的领先存在，“以前的张雪峰（学历）在他面前都不够看，皓月对繁星”。李泽给出的价格又有很高的性价比，张雪峰公司的志愿填报服务卖19800元一个学生，李泽这边最贵一万元出头。

《星月征途》剧照

熊辉跟本刊回溯行业的发展脉络，2016年前后，张雪峰的一条串讲高校考研的视频，带火考研与志愿填报赛道；2020之后，伴随着新高考的推进和高校扩招研究生，大量博主涌入高报、保研赛道，资本也看到这块市场。资本入局之后，打法和传统从业者出现明显不同。熊辉说，像他这样的小博主，依靠自然流量，重交付、重视口碑转化。而李泽的整套逻辑是烧钱投流、快速做大规模，追求数据，交付反而成了后置环节。

而作为升学赛道的同行，熊辉很清楚真实的行业生态。志愿填报行业师资鱼龙混杂，大量机构接单之后，填报窗口期也就那一个月，机构大都依靠短期培训人员和AI模板输出方案。像保研业务，博主大多只做政策解读和资源对接，很难亲自完成几百个学生的论文、竞赛、绩点辅导，实际交付要依靠大量在读硕士、博士兼职。但李泽直播间输出的叙事，又比普通同行更进一步。直播中讲自己的权威背景，讲起专业时，堆砌大量专业名词，讲专业高薪前景，给家长制造一种手握独家内部资源的错觉。“真正业内人听，很多话一听就知道是夸张包装，但普通家长分辨不出来。”

给李泽订单提供服务的高考志愿填报师王星芸告诉本刊，她所在的山东公司主要承接来自李泽的志愿填报业务。公司招聘门槛是本科起步，一本二本居多，985学历属于少数。有相关志愿填报从业经验优先录用。完全零基础的新人，要经过三四个月完整培训。高考志愿填报师淡季的薪资并不高，只拿固定底薪五千到七千。真正赚钱的是每年6-7月的高考填报旺季。每完整交付完成一户考生的全套志愿填报服务，填报师拿到计件酬劳100-150元。旺季两个月，很多填报师单月收入可以过万。她算了一笔账，自己手上维护六十个家庭，如果按照一单8000元的市面售价计算，家长端总付费高达48万元。而她一整年做这些服务，全部收入也不过六七万元。

《我的完美秘书》剧照

看似风光无限的行业头部公司，为何会暴雷跑路？一位曾在起航公司任职的高管告诉本刊，起航的野心不止是做一家普通教育公司，2025年底，内部目标是冲上市，这就要求每个月账面必须维持好看的流水。原始粉丝被消耗完毕，自然流量下滑，公司开始大手笔投放直播流量、做新的ip。投流高峰期，单月投放几百万元，最高一个月投过上千万元，但花钱买进来的流量粉丝质量持续变差，后端的成交转化率一路走低。这一年的人员规模也同步疯狂扩张。2024年公司刚成立只有几十个人，2025年初团队发展出一百来号人，而在出事之前，北京、武汉、伦敦等地员工加起来接近五百人。营收涨不动，人力成本、投流成本却越堆越高。

前述高管告诉本刊，管理失序是最大的问题，公司人员流动性大，新项目没做起来，隔几个月就被优化。他说，公司月收入不到2000万，人员工资1000多万。武汉、北京孵化新IP老师各搭进去两三百万；杭州租下六七百平米的办公室、养六七十人，有的IP老师一个月播8天，底薪5万，前后烧了近千万。“最后这些IP一个都没孵化出来。”公司还尝试过线下扩大业务，从互联网大厂请来一位做过亿级用户增长的副总裁来负责线下地推，但二三十人的团队做了半年，效果不明显，到了去年年底，整个组被裁掉。

在这位高管看来，公司的两位老板，李泽和杨俊都有些专制，听不进员工的意见。李泽开会问责是常态，“你们都是猪，什么脑子”是他的口头禅。公司业务被拆成两块，武汉这边主要做高考志愿填报、鲲鹏高中线上网课，北京公司负责大学业务，留学、高价保研规划。公司没有相关的办学资质，网课收入留在武汉。志愿填报和保研等合规收入装进北京公司，据起航内部员工讲述，这是为了将来包装上市做的切割。

家长的焦虑

在前述高管看来，起航最大的问题，是自始至终没有把教育交付、用户口碑放在第一位。“李泽擅长直播话术包装，懂得抓住三四线城市家长的升学焦虑。杨俊有着连续创业经历，熟悉互联网流量打法。但两个人都缺乏做教育行业该有的敬畏。”

保研服务的21万花出去之前，王芳不是没犹豫过。她家去年才还完房贷，丈夫在建筑项目上做经理，工资常压两个月才发，女儿还在上海读研。21万，一部分是积蓄，还有一部分是借的。但夫妻俩约定，不让孩子知道钱借得多么不容易，只跟孩子说，这几年把钱都花在他身上了，以后买房子、结婚就靠他自己。

儿子上大学后，最初她只打算花399元，在教授直播间买一份最便宜的保研规划。但从那天起，自称从北理工毕业的赵老师每晚等她儿子练完车回家打电话，一连打好几天，说“前面那些便宜的根本没有意义”“你学的北邮A＋的专业，读研报简单的就等于姑娘下嫁”。

《狙击蝴蝶》剧照

真正让她下决心的是女儿的求学经历。大女儿准备考研时正值疫情，身体出现状况，两次都差国家线一两分。几番折腾之后，大女儿一边工作一边备考，才调剂进入上海中医药大学攻读学硕。学硕需要完成额外规培才能满足医院就业条件，就业之路依旧坎坷。“因为妞这个事，我们一直觉得很后悔。”

王芳不希望小儿子再重复姐姐的路子，希望能够提前布局，尽量规避升学路上不可控的风险。也因此，在小儿子上高二时，她就给孩子在李泽直播间购买了一万两千多元的高报服务，该服务号称“教授亲审”。“最终不知道教授审没审，但有懂报志愿的老师帮我们看，真是好多了。我们普通人短时间内要研究河南48个志愿，海量学校专业信息很难全部吃透。家长们都想借助外力，不想给孩子留下遗憾。”最终孩子以620多分的成绩，被北京邮电大学的通信（中外合作）专业录取，一家人是满意的，觉得高考志愿填报花的一万多块钱花得值。

在长期和家长打交道的过程里，起航一线填报师王星芸有很深的感触：现在大量普通家长获取高考报考的知识，高度依赖短视频直播间。很多人习惯直接接收主播给出的现成结论，缺少自己动手去多方核实信息的意识。“有的家长连公办和民办独立学院都分不清，看不懂投档和组内调剂规则。短视频里博主笃定的说法，很容易打动焦虑的家长。”

在直播间里，李泽会直接断言某一类专业毕业可以进入特定大厂、拿到几十万年薪。可落到实际服务中，这些话，王星芸不敢复述给家长。“同样是学计算机，有的人可以进头部互联网拿高薪，也有不少人发展普通。个人能力、机遇变数太大，这种结果谁也不敢打包票。”

《生逢其时》剧照

王星芸解释，她们实实在在可以做到的，是帮考生规避滑档、退档，尽量减少被调剂到冷门专业的风险，分清公办民办，保证孩子“有学上”，但做不到“低分逆袭上名校”。在高报行业中，一份已经很不错的志愿，能够做到控制在五分以内的分差，去往孩子想去的城市和意向专业，就已经是理想结果。没有人可以保证，每一名考生都精准卡着院校最低录取分入学。而矛盾往往由此而来，很多家长，本就是被直播间那些极具诱惑力的表述吸引，花大价钱购买服务。等真正对接填报师，听到客观、审慎的现实分析，就会出现心理落差。

一位在大连四五线县城生活的母亲告诉本刊，为孩子花钱报志愿根本不是一道选择题。她儿子县城重点高中就读，班上大部分的家长都会花钱报志愿。她儿子刚念高三，成绩600分上下，外人看来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但这也恰恰是最让她焦虑的分数段。“够不着顶尖的985，又不想浪费分，同等分数段里那么多一本大学，哪个对口央国企、哪个专业在哪个学校强，我们县里的家长根本了解不到。”

她告诉本刊，自己和丈夫就吃了学历的亏。家里工厂购置几十万的激光设备，夫妻俩不懂专业技术，工人大多只有初高中文化，厂家技术人员一走，设备就很难正常运转。现实的经历，让她格外看重学历、院校和专业给孩子带来的平台与人脉。从小到大，只要条件允许，她就愿意为孩子的教育投入，挑选好学校，找好班级、靠谱的老师。在她的认知里，孩子进入什么样的集体，身边是什么样的同学，未来就是什么样的人脉圈子。

家长提供的志愿填报服务合同显示，双方争议需提交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受访者供图）

事情发生之后，她保留着微信支付记录、合同和聊天记录，希望能够参与维权。但现实的困境摆在眼前：按照合同里写的，所有争议提交北京仲裁委员会——标的25万以内，仲裁费用合计最低要17000元。“他们就是吃准了，普通家长不会为了几千块钱专门跑到北京维权。”如今付费买来的志愿服务已经落空，距离2028年高考还有一年多时间，她只能重新自己搜集资料，继续研究孩子的志愿填报。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人物除李泽、杨俊外均为化名。）

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编辑:尹艳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