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圆券，害人精！”姚慕双周柏春把“币改”噩梦搬上滑稽舞台

文│张国康

【旧闻实录】

总统昨颁财政经济紧急处分令

今起实行改革币制

——发行金圆券一比法币三百万，并制颁处理金银外币等办法

本报南京特派员十九日发专电：政府决定于明日改革币制，发行金圆券廿亿元并以三百万元法币比一元金圆券之比值，拟以本年底以内将全部法币及东北流通券收回，金圆券对美元之比值，定为四与一之比，因政府认为与其努力整顿法币，不如发行新币，建立公开发行制度，同时最感困难之汇率问题，亦可解决。

中央社南京十九日电：总统令以命令颁布财政经济紧急处分令，原文如下：总统命令，兹依动员戡乱时期临时条款之规定，经行政院会议之决议，颁布财政经济紧急处分令，其要旨如......

——原载《金融日报》

民国三十七年八月二十日头版

01

笑着向昨天告别

1960年代初，上海的文艺舞台百花齐放，上海的本土文化“浓油赤酱”，从城隍庙“小热昏”发展而来的俗文化经典滑稽戏如鱼得水。姚慕双、周柏春和他们引领的滑稽戏“正值当年”，报端的戏剧广告，“大众”、“大公”、“蜜蜂”的演出剧目占据了半壁江山。

假如你在1960年代的一个傍晚走过上海的某个弄堂，从窗户随着晚餐的香味飘出的一定是杨振雄、杨振言兄弟的弹词《西厢记》；抑或姚慕双、周柏春兄弟的独角戏《学英语》。

这一天，“说说唱唱”节目的主持人万仰祖这样说起开场白：各位观众，迪格一次“说说唱唱”节目要请大家收听的是，由姚慕双、周柏春、袁一灵等勒拉大众剧场演出格的滑稽戏《笑着向昨天告别》的录音。迪格一出滑稽戏，讲格是上海解放前夕，由姚慕双扮演的小儿科医生华祖康，秉性善良却生性懦弱，面对强暴总是忍气吞声。在国民党政府“币制改革”的狂潮中，上海市面萧条、物价飞涨、兵痞横行、民不聊生，善良的华祖康终于被逼发疯。等到他几年后治愈出院，上海早已解放。由周柏春扮演的外甥“芋艿头”带着娘舅重游新上海时，因为华祖康的思维停留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而对新事物百思不解，因为“金圆券时代”的阴影挥之不去而笑料百出。

1960年代，离开那个荒唐的“币制改革”只有十余年的时间，许多老上海对“金圆券噩梦”仍然记忆犹新。姚慕双们撕开了人们曾经的伤痛，再次走进那个恐怖的“金圆时代”。

02

一场“币制改革”闹剧

《金融时报》关于币制改革的相关报道

翻开民国三十七年八月二十日的报纸，头版头条纷纷被“币制改革”的消息占据。现在我们看到的《金融日报》，在当天的头版详细“解读”了金圆券的发行办法，还包括金银饰物的持有和转让、旅行携带金银的限额等项。至于币制改革的初衷，新闻中说：政府认为与其努力整顿法币，不如发行新币，建立公开发行制度，同时最感困难之汇率问题，亦可解决。

冠冕堂皇的理由之下，掩盖了国民党政府为挽救日益恶化的经济危机，搜刮民脂民膏用于“戡乱战争”的真相。抗战结束后，蒋介石不顾人民休养生息，穷兵黩武发动内战，致使生产萎缩，物资匮乏，财政经济到了崩溃的边缘。1935年币制改革发行的法币，到1948年初的发行额已高达战前的47万倍，物价也比战前上涨了3492万倍。而耗资无数的内战挖空了国库，美援虽好，但要看“山姆大叔”的脸色总是无奈，“挖潜补洞”的措施，还是应该自己拿主意。

于是，国民党政府相继采取抛售黄金回笼法币和管制外汇等措施，试图“力挽狂澜”，以失败告终后，行政院宋子文、张群内阁相继被迫下台。1948年5月，经继任行政院长翁文灏推荐并得到“总统首肯”，“社会贤达”王云五出任财政部长。

王云五

受命于“危难”之时的新任财长王云五，原名之瑞，号岫卢，1888年生于广东香山。自幼家贫，14岁便在五金店当学徒，但经刻苦自学19岁时在上海中国新公学任英文教员，1912年在孙中山总统府做秘书，后任北洋政府教育部秘书长、教育厅长等职，并在北京创办《民主报》。1921年经胡适推荐到商务印书馆任编译所长，1930年出任总经理，成为出版界知名人士。1938年进入政界，担任国大代表和国民政府参议院等职。抗战胜利后先后任经济部长、行政院副院长。

话说财长王云五上任伊始，面对通货膨胀的烂摊子，决心“替党国补天”，进行币制改革，取消流通已久的法币，发行金圆券。他呕心沥血亲自起草了一份《改革币制平抑物价平衡国内及国际收支的联合方案》，使焦头烂额的蒋介石喜出望外。

8月19日，蒋介石亲自主持召开国民党中央政治会议研究币制改革问题，不是国民党员的王云五被邀请到会作币改方案的说明。紧锣密鼓，蒋介石的《财政经济紧急处分令》于当晚出炉。第二天，全国各大报纸纷纷报道取消法币发行金圆券的币改消息，并明令限期兑换人民所有之黄金白银，银币及外国币券，逾期不得持有。

当天的《金融日报》还配发了社论《迎新币制》，社论云，从今天起，法币已失去了本位币的王冠，金圆券开始作为中国人民保持财富的标识。我们愿金圆券结束法币所造成的苦难，替中国国家人民创造经济的新生命，全国同胞，合理争取新币制的成功！

“保持财富的标识”最终成了老百姓噩梦的标识。上海的物价以1948年8月为基数，至1949年1月涨了128倍，4月涨到了83800倍。

03

噩梦终结，余音未了

1949年5月25日上海解放，上海市民在仔细阅读中国人民解放军布告

受金圆券之累损失最大的是城市的小中产阶级。他们没有大资本家的财力和资源去保护仅有的财产，又不如农民或无产阶级的无产可贬。或被迫、或寄于对政府的信任，将辛苦累积之财产换成金圆券，在恶性通胀中部分人因而变成一无所有。而民国政府也最终失去了人民的信任与支持。

1949年5月25日，上海解放后，军管会以人民币一元兑换金圆券10万元，一举结束了这场短命的币改噩梦。几天后，号召全国同胞“合力争取新币制成功”的《金融日报》也告停刊，关门打烊。这一天，离这张短命的报纸创刊还不到五年。

往事如烟，从弄堂口窗户中飘出的《笑着向昨天告别》余音袅袅，万仰祖的声音重又响起：各位观众，迪格一次“说说唱唱”节目播送完了，明朝的迪格辰光，请大家继续收听《笑着向昨天告别》。

今天，离开国民党政府的那次币改噩梦已经过去近八十年，姚慕双、周柏春也先后驾鹤西去，姚周版的《笑着向昨天告别》已成绝响，上海本土文化“浓油赤酱”的年代不再。

但是，可以告慰华祖康们的是，与金圆券同时诞生的人民币半个多世纪以来坚挺依旧，在人们的记忆中，已经没有金圆券噩梦的影子。所以，假如有一天，《笑着向昨天告别》重演，看来还应该先为观众上一堂关于1948年“币制改革”闹剧的历史课。

“上海市银行博物馆”官方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