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春天,长江北岸。
一支队伍正沿着泥泞的土路往南急行军。队伍拉出去好几里地,前面的人快走到天边了,后面的人还没出村口。马蹄踩在烂泥里,一脚下去拔出来都费劲。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汉子,骑着一匹枣红马,身上的军装洗得发白,但腰板挺得笔直。这是第十五军军长秦基伟。
跟着他的警卫员都知道,军长这几天身体不好,连着淋了两场暴雨,烧到三十九度多,参谋长好几次劝他坐担架,被他骂了回去:“我没事,继续走!不搞特殊!”
就这样硬撑着骑马走在前头。
队伍正走着,路边忽然蹿出一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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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穿着一件油渍麻花的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一看就是炊事班的。他往路中间一站,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老秦!有烟没有?”
这一嗓子出来,周围瞬间安静了。
警卫员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谁啊这是?敢当众叫军长“老秦”?还伸手要烟?胆子也忒大了!
几个警卫员同时扭头去找声音的来源,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旁边几个参谋也愣住了,面面相觑,心想这老伙夫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警卫员正要上前呵斥,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秦基伟已经翻身下马了。
他踩着泥巴,大步朝那个伙夫走过去。脸上没有一丝生气的意思,反而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又划了根火柴,亲手给对方点上。
那个伙夫也不客气,接过烟叼在嘴里,凑着火柴吸了一口,美滋滋地吐出一团白烟,眯着眼说:“还是老秦仗义!”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堂堂一军之长,对着一个炊事班的伙夫又是递烟又是点火?这场面,搁谁看了不迷糊?
但这俩人就跟没事人似的,蹲在路边聊起来了。秦基伟问他身体怎么样,腰还疼不疼。老兵说没啥大毛病,就是阴天的时候有点犯老伤。秦基伟让他注意这点,别逞强。
两个人说话的状态,完全不像军长和炊事员,倒像是两个老街坊碰了面。
临走的时候,秦基伟把兜里那包烟全塞给了老兵,还认认真真地给他敬了个礼。
老兵摆摆手,拎着烟乐呵呵地走了,又钻回炊事班的队伍里去了。
秦基伟转身上马,继续往前走。参谋长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军长,您怎么还给一个老伙夫敬烟敬礼?他那么肆无忌惮地喊您老秦……”
秦基伟笑了笑,说了一句话,把在场所有人都镇住了:
“他可不是一个简单的老伙夫,是一个老红军,我的老战友,比我参军还要早呢。组织上想要给他封官,被他拒绝了。要不,他还是我的上司呢。”
这话一出,大家才明白过来。那个看着不起眼的老伙夫,来头不小。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伙夫到底是什么人?他跟秦基伟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交情?
要说清楚这件事,得从头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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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基伟是湖北黄安人,就是现在的红安。那个地方出了两百多个将军,是全国有名的将军县。但秦基伟的命,苦得很。
他1914年出生在一个贫农家里,祖祖辈辈给地主种地,一年到头吃不上一顿饱饭。1924年,他十岁那年,一场瘟疫横扫了整个村子。先是父母倒下,再是大伯,接着是哥哥。短短几年,原本还算热闹的茅屋变得冷冷清清,就剩下他一个人。
十岁出头的孩子,成了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