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9月8日,洛杉矶一间公寓里,75岁的张爱玲已经去世整整一周。 警察破门而入时,看到她躺在行军床上,头顶的灯还亮着,手边摆着证件和一份遗嘱。 这份遗嘱只有三项内容,却让世人争论了三十年:不准看遗体、不办葬礼、遗产全给朋友。
遗嘱是1992年2月14日在比华利山立下的。 那天她刚好要去给姑父李开第办大陆版权授权,路过文具店,顺手买了份遗嘱表格,找了公证人和三个见证人,就把身后事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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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嘱正文很简单。 第一,死后所有动产和财产,全部送给宋淇、邝文美夫妇。 第二,遗体立刻火化,不办任何殡仪馆仪式,骨灰撒到荒无人烟的地方。 第三,指定林式同当遗嘱执行人。
至于那句“不许看遗体”,其实没写在纸上。 执行人林式同后来在《有缘得识张爱玲》里回忆,她生前反复叮嘱他,一定要马上火化,绝不能让人看到遗体。
从她去世到火化,除了房东、警察、林式同和殡仪馆的人,没有任何亲友见过她的遗容,也没留下一张遗照。
林式同见到她时,她躺在房内唯一一张靠墙的行军床上,身下垫着一床蓝灰色毯子,头朝着房门,脸朝外,眼睛和嘴都闭着,很安详,只是出奇地瘦。
很多人猜,她是不是怕死后多日才被发现,遗容不好看。 可现场明明很安详。 真正的答案,藏在她一辈子的骄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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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是真爱美。 早年在上海,为了一双合脚的鞋,她能跑遍整条南京路。 拍照要挑最能显出下颌线的角度,旗袍都是定制的窄袖款。
到了晚年,皮肤病缠了她十几年。 她总觉得屋里有看不见的跳蚤,杀虫公司来了一趟也没用。 她剪掉长发,有一阵干脆剃光,天天照十几个小时的日光灯杀菌。
她在给宋淇夫妇的信里写:“头发长了更成了窠巢,直下额、鼻,一个毛孔里一个脓包。 ”这样一个要强了一辈子的人,怎么肯让别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不办葬礼、骨灰撒向无人处,也被很多人当成晚景凄凉的证据。 可对张爱玲来说,这恰恰是自己选的结局。
她这辈子就不爱热闹。 小时候在父亲的大宅子里,她是躲在角落看书的那一个。 名满上海时,她也很少去文坛的聚会,宁愿在家煮咖啡写稿子。
到了美国,她越活越封闭。 不接电话,不见访客,连买东西都挑人最少的时候去。 有台湾记者漂洋过海找她,蹲在她家门口翻垃圾桶挖素材,她知道后连夜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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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住址成了最高机密,连邮箱都用了祖母的姓氏“Phong”当假名。
1995年9月19日,她的遗体在洛杉矶惠捷尔玫瑰岗墓园火化,没有仪式,没有亲人在场。 9月30日,她生日那天,林式同和几位朋友乘船出海,把骨灰撒进了太平洋。
最让世人想不通的,是遗产一分没留给亲弟弟张子静。 那时张子静还在上海,一辈子没娶上媳妇,住着继母留下的十四平米小屋。
林式同清理遗物时发现,她在花旗银行、美国银行等共有六个户头,全部取出来是28107.71美元,折成港币二十万出头。 香港那边,宋淇夫妇帮她打理的外币存款有32万多美元,约合248万港币。
为什么是宋淇夫妇? 从1952年在香港美国新闻处相识算起,到1995年她去世,这四十多年里,她在美国几乎每件要紧事都有这对夫妇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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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经济最困难的时候,是宋淇夫妇帮她找写电影剧本的活,接济她的生活。 晚年作品在华语世界再版,版权和稿费全是他们帮着打理,一笔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
张爱玲跟他们通了几百封信,这些信后来成了研究她后半生最重要的资料。 立完遗嘱后她写信说,钱要是有剩,“用在我的作品上”,再“给你们俩买点东西留念”。
宋淇的儿子宋以朗后来说,张爱玲知道他父母身体都不好,这封信其实就是叫他们拿钱去用,只是她不好意思直说出口。
张爱玲和弟弟虽是一母同胞,却从小生分。 当年她被继母打了一巴掌,又被父亲软禁在阁楼,生了痢疾都没人请医生,弟弟没站在她这边。
后来她逃去母亲那里,姐弟俩就更少往来。 张子静曾写信求助,可那时她自己正捉襟见肘:第二任丈夫赖雅中风瘫痪,她要赚医药费,要付房租,连买双稍大的拖鞋都要等圣诞节打折。 她回信说,自己也勉强糊口,帮不上忙。
坊间流传她三年搬了180次家,说是精神失常的证明。 可这个数字,是把1984年到1988年这三年半“平均每周一次”反推出来的,根本没实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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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给夏志清的信里自嘲,天天上午忙搬家,下午远道上城看医生,有时回来已是午夜,剩下的时间只够吃睡。 这话听着像夸张,却说尽了那段日子的奔波。
1988年去看了医生,查出是皮肤过度敏感,用了药就好多了。 那几年她的精神一直是清醒的,写作、翻译、处理版权,一样都没耽误。
还有人说她美国梦碎,一辈子一事无成。 她的英文写作确实没打开美国市场,《粉泪》被退稿,《少帅》也没写完。 可她在中文世界的地位一直都在,晚年译《海上花列传》,写《红楼梦魇》,都留下了重要的作品。
1984年到1988年这三年,她的皮肤问题最严重,杀虫公司来了也没用,只好搬家。 每次搬她都扔掉大部分东西,只带最必要的行李,因为随时准备着下一次搬。
七十年代,林式同帮她找过住处。 那时她已经在比华利山一带住了十几年,经常一个人推着购物车去超市买一周的食物,回家就关上门,谁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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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年,家里精简到极致:一张行军床,一个折叠桌,几只纸箱,一堆罐头和速食食品。 就像每次搬家前的样子,随时都能走。
遗嘱里那句“不举行殡仪馆仪式”,被不少人解读成她没钱办。 可她那时明明不缺钱,只是不愿意把钱花在家具和佣人身上。
说她凄惨,那凄惨只是别人眼里的凄惨。 她有钱,只是不花;她有朋友,只是少见;她孤独,可她享受孤独。
这些年一直有人争论,那份遗嘱到底有没有包含她的著作权。 她在给林式同的信里明说,除了点存款没值钱的东西,非常简单,这让一些学者怀疑“赠与”的范围包不包括著作权。
也有人主张,弟弟张子静才是著作财产权的合法继承人。 这个分歧至今没人能说清,反倒印证了标题里那句“让世人不解”。
1994年,她拿到《中国时报》特别成就奖,拍下最后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戴着假发,手里拿着当天的报纸。
从上海到香港,再到美国,她一辈子都在迁徙,都在找一个能让自己安心的地方。 她来的时候,带着一身才华,惊了整个上海文坛;她走的时候,带着一身安静,回了无边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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