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6月22日傍晚,北京阜外医院的走廊里响起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一名工作人员疾步赶到值班台,听筒里只有一句话:“一定要找到董存瑞的妹妹董存梅,越快越好。”话音刚落,另一端便挂断了。
此刻,病房内的陈仁麒中将呼吸已经微弱到了极点。身边子女俯身贴在他唇边,才听清老将军的嘱托——追悼会,不见董存瑞的亲人,绝不开追悼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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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传到解放军总医院与民政部,几路人马被派往承德、张家口一带寻人。董存瑞的妹妹董存梅当时正在外地出差,工作人员费了好大的劲才联系上她。董存梅接到消息后连夜往回赶。
为了等她,追悼会整整推迟了五天。
很多人听说这件事都觉得奇怪。一位开国中将,临终前最惦记的不是自己的儿女,而是一个牺牲了四十六年的烈士家属。这中间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分?陈仁麒和董存瑞家之间,到底有过什么不为人知的约定?
要回答这个问题,得把时针拨回到1948年的隆化。
那个桥底下的人
1948年5月25日,河北隆化。我军攻打隆化城的战斗打响了。
董存瑞是东北人民解放军第11纵队32师96团2营6连6班的班长。他所在的连队担负着攻击国民党守军防御重点隆化中学的任务。部队已经接连炸毁了4座炮楼、5座碉堡,可就在向隆化中学发起冲锋的时候,突然遭到一座桥型碉堡的疯狂扫射。那座桥型暗堡死死卡住了部队前进的路,冲锋的战士一排一排地倒下去。
董存瑞抱着炸药包冲了上去。他是爆破组组长,这种事他做过很多次了。可这次不一样。
他冲到桥底下才发现一个要命的问题:桥是斜的,两头高中间低,炸药包放在哪儿都放不稳,全得滑下来。而且桥下的陡岸是光滑的,没有任何可以支撑炸药包的东西。他几次想把炸药包塞进堡眼,都被敌人死命地推了出来。
这时候,冲锋号已经响了。桥型碉堡上的砖头一块块被推开,出现了六个暗藏的机枪眼,子弹像密雨一样向冲锋的连队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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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存瑞的战友郅顺义离得最近,他眼看着董存瑞一咬牙,用左手高高举起了炸药包,死死顶住桥底,右手拉着了导火索。火苗“刺啦”一下就着了。
郅顺义听见董存瑞回头喊了一句,那意思很明白:赶紧卧倒!趴下!
几秒钟后,地动山摇。郅顺义被气浪掀翻了,等他爬起来,那个碉堡没了,部队冲锋的号也响了。仗打赢了,路开了。但他们的班长,人找不着了。
傍晚战斗结束,战友们在桥边的碎石间找了半天,只找到了一只焦黑的布鞋,是董存瑞穿的青布千层底鞋。
董存瑞那年才十九岁。
一个媳妇和一个家
消息传回河北怀来县南山堡村的时候,董家天塌了。
最受打击的,是董存瑞的媳妇卢长岭。
卢长岭是1944年秋天嫁给董存瑞的。那年董存瑞十五岁,卢长岭比他大三岁,两人是父母包办的婚姻。卢长岭长得端庄稳重,一条粗长的辫子。她没读过多少书,但通情达理,嫁过来之后伺候公婆,操持家务,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婚后没多久,董存瑞就去参军了。临走前他对卢长岭说:“你等着我,打走了日本鬼子,我就回来!”卢长岭哭成了泪人,但没拦他。她知道丈夫干的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