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文官，一门大炮，干翻了努尔哈赤

公元1626年正月，辽东大地天寒地冻。68岁的努尔哈赤骑着马，身后跟着五六万八旗铁骑，一路向西碾压过来。在此之前，他刚刚连克锦州、松山、杏山等七座城池，明军望风而逃，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他要打的这座城，叫宁远。城里守军不到两万人，主帅是一个43岁的文官，这辈子从来没上过战场。这个文官叫袁崇焕，广东东莞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正经的读书人出身。偏偏就是这个人，在宁远城下把努尔哈赤打出了这辈子最惨的一场败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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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文官的死守，事情得从袁崇焕的顶头上司说起。当时辽东经略叫高第，是个阉党分子，胆小怕事。他到任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把山海关外的所有军队全部撤进关内。命令一下，锦州、右屯等地的守军纷纷弃城逃跑，十几万石粮草和大量军械被丢在路上，白白送给了后金。袁崇焕当时是宁前道，相当于宁远一带的地方长官。他坚决不撤。当着高第的面，他说了一句硬话：“我宁前道也，官此当死此，我必不去。”意思很明白，我是宁远的地方官，要死就死在这儿，绝对不走。高第拿他没办法，自己带着大部队撤了，把袁崇焕和少量兵马丢在宁远孤城。袁崇焕没有慌。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坚壁清野——把城外的百姓和粮草全部撤进城里，烧掉城外的房屋，不给后金军留一粒粮食、一间房。第二件事是刺血为书，当着全城将士的面写下血书，跟大将满桂、副将左辅、参将祖大寿等人盟誓，以死守城。第三件事，也是决定这场战役走向的一件事——他把十一门西洋大炮搬上了城墙。大炮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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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得说说这炮的来头。这些炮叫“红夷大炮”，是英国制造的早期加农炮，从天启初年从澳门葡萄牙人手里买来的。射程远、精度高、威力大，跟明朝自己造的那些老式火铳完全不是一个级别。袁崇焕不光把炮搬上了城墙，还专门设计了炮台，做到“以台护炮，以炮护城”，城墙四面都布置了火炮，射击没有死角。他还从福建邵武带来了自己的仆从罗立，让葡萄牙炮师训练他当炮手。正月二十三日，努尔哈赤大军抵达宁远城下。他先来了一招“先礼后兵”——放回几个被俘的汉人，让他们带劝降书给袁崇焕，大意是：献城投降，高官厚赏；拒绝投降，城破人亡。袁崇焕的回答只有八个字：“义当死守，岂有降理！”

第二天，后金军开始猛攻。八旗兵举着盾牌、推着战车，从四面同时扑向城墙。箭矢像暴雨一样往城头倾泻，城墙上密密麻麻全是箭头。但城头上回应他们的，是大炮的轰鸣。十一门红夷大炮从四面城墙同时开火，炮弹砸进后金军的阵型里，一炸一大片。后金军从来没见过这种武器——努尔哈赤打了一辈子仗，对红夷大炮的性能一无所知，完全没有任何应对准备。但八旗兵确实悍勇。他们冒着炮火冲到城墙根下，开始凿城挖洞，硬是把城墙凿开了三四个两丈高的缺口。袁崇焕亲自带兵上城，用铁索裹着棉絮蘸油点燃，垂下去烧挖城的敌军。他的战袍被箭射穿，肩膀中箭受伤，但始终不下火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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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正月二十五日，袁崇焕把所有火炮集中起来，对着后金军阵地猛烈轰击。史书记载：“炮过处，打死北骑无算，并及黄龙幕，伤一裨王。北骑谓出兵不利，以皮革裹尸，号哭奔去。”炮火甚至打到了努尔哈赤的指挥所附近。后金军上下军心动摇，攻城意志彻底崩溃。连续攻城两天，损失惨重，努尔哈赤被迫下令退兵。这是努尔哈赤起兵四十四年来，第一次没能攻下明朝的城池。宁远之战，明军胜了。崇祯上台，袁崇焕复出，宁远大捷之后，袁崇焕一战成名，被提拔为辽东巡抚。但好景不长。魏忠贤的阉党在朝中得势，袁崇焕因为不肯依附，很快就被排挤罢官，回了老家。1627年，天启皇帝暴毙，他弟弟朱由检即位，就是崇祯帝。那年崇祯才17岁。

这个年轻人一上台就干了两件大事：第一件，办了魏忠贤，铲除了阉党势力；第二件，重新起用被魏忠贤打压的袁崇焕。崇祯元年七月，袁崇焕进京。崇祯帝在平台召见他，态度极其热情，嘘寒问暖，慰劳备至。他问袁崇焕：“辽东什么时候能平定？”袁崇焕的回答掷地有声：“臣受陛下特眷，愿假以便宜，计五年，全辽可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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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复辽。崇祯帝一听，高兴坏了，当场表态：“复辽，朕不吝封侯赏。卿努力解天下倒悬，卿子孙亦受其福。”要什么给什么。权力不够大？赐尚方宝剑，所节制的文武官员可以先斩后奏。身份不够高？加封太子太保，赏蟒袍玉带。后勤跟不上？朝廷一切资源优先供应关宁军。袁崇焕也表了忠心：“臣自期五年，专藉此三人，当与臣相终始。届期不效，臣手戮三人，而身归死于司败。”意思是：五年干不成，提头来见。一句安慰话，埋了一颗雷。但“五年复辽”这四个字，水分有多大，袁崇焕自己心里清楚。

平台召对结束之后，崇祯帝暂时离席休息。给事中许誉卿趁这个空当，凑上去问袁崇焕：你那个五年计划，具体怎么干？袁崇焕的回答，让许誉卿当场脸色大变。他说：“圣心焦劳，聊以是相慰耳。”意思是，皇上太着急了，我拿这话安慰安慰他。许誉卿急了：“上英明，安可漫对？异日按期责效，奈何？”意思是：皇上精明得很，这种事怎么能随口说？到时候按期考核，你怎么办？袁崇焕“憮然自失”，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他不是不知道这话的分量。他在奏疏里也说了实话：“东事本不易竣”——辽东的事本来就不好办。他提了条件：户部要转军饷，工部要给器械，吏部要用人，兵部要调兵选将，必须各部门都配合好，才能成事。崇祯帝，照准。袁崇焕还说了一段话，后来读来格外扎心：“以臣之力，制全辽有余，调众口不足。一出國門，便成萬里。忌能妒功，夫岂无人？即不以权力掣臣肘，亦能以意见乱臣谋。”大意是：我一个人的力量，管全辽的事务够用，但堵不住朝中悠悠之口。出了京城，就是万里之外。嫉妒我、说我坏话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就算不用权力掣肘我，也能用各种意见搅乱我的计划。崇祯帝站起来听他讲完，说了一句：“卿无疑虑，朕自有主持。”但“自有主持”这四个字，在崇祯朝十七年的历史中，几乎从未兑现过。崇祯帝在位期间换了十七个兵部尚书、五十个内阁大学士，诛杀总督七人、巡抚十一人。他对谁都不放心，对谁都怀疑。袁崇焕还提了一个请求：希望崇祯帝“任而勿贰，信而勿疑”。崇祯帝满口答应，赐酒赐菜，送袁崇焕出宫。这是1628年的秋天。距离袁崇焕被崇祯帝凌迟处死，还有不到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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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尾：宁远城下的袁崇焕，用十一门大炮和两万人，挡住了努尔哈赤六万铁骑。那是他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候。但仅仅四年之后，同一个袁崇焕，被崇祯帝下令凌迟处死于北京西市。罪名是“通虏谋叛”，百姓争食其肉。一个替大明守住了辽东防线的人，最终死在了自己效忠的皇帝手里。当年宁远城头上的炮声有多响，五年后北京城里的哭声就有多惨。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最锋利的刀，往往不是敌人的。

#袁崇焕 #宁远大捷 #明末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