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故道下的那条船（上）

磁州窑，这个名字在陶瓷史上沉甸甸的。可它到底在哪里？主窑场是哪一处？彭城窑是不是它的直系后裔？这些问题，曾困扰了邯郸几代文物工作者。

本文作者以“寻根”为线索，从1975年磁县南开河黄沙故道下那六条沉船的发现写起，一路追到观台窑的初探、艾口“张家造”的确认、彭城窑下窑的发掘，再到叶广成、刘立忠等几代人的守望。有考古现场的惊喜，有专家陈万里一生未解的心结，也有如“妙音鸟”、白地黑绘大龙盆这样的稀世珍品。材料扎实，细节动人，读来如随队同行。

从今日起，刊发磁州窑系列，献给那些为磁州窑寻根、守望、传承的人们。

黄沙故道下的那条船（上）

——寻根磁州窑（1）

磁州窑，这一专用名词最早在宋代就已出现，当时专指今磁县（当时为磁州）境内的民间瓷窑。到近代，专家们将宋元时期遍布于北方的（冀、 陕、晋、 豫、鲁、内蒙 及 东北）、具有同样风格的民窑，统称之为 “磁州窑系”，这就使磁州窑升级为这一“门派”的代表，专家们这样做是因为当时磁州一带的瓷窑是这类瓷窑中数量更多、影响更大、特色更为典型的一个。

那么，当时磁州一带瓷窑的主瓷场到底在哪里呢？须知解放初时，在磁县境内已几乎没有瓷窑，而距离最近的是位于峰峰境内的彭城窑，它是否就是当年的磁州窑主窑场呢？这些问号曾长期 困扰着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 邯郸文物工作者。毫无疑问，陶瓷的出现是人类文明发展的重要标志， “为磁州窑寻根、找出当年的主窑场、从而透视邯郸人千年前的家园”——这成为几十年来邯郸几代文物工作者共同探索的目标。而大规模的探索首先是从古河道下那条船起步的——

在磁县县城东 4里，有一个村庄，叫南开河。在邯郸的历史地理志上，这个不大的村庄具有重要意义——它是本区域历史地理学上一个重要事件“漳河夺滏”的发生地。大约 六七百年 前的一个多雨的夏季，不安分的漳河，一出讲武城就再也耐不住寂寞，冲出河道，折头北上，它就像一头找不着归路的猛兽一路狂奔而去。到了南开河村东，它竟蛮不讲理地冲开较为温顺的滏阳河的河道， 鸠占鹊巢 ，顺流而下 ……这在邯郸、磁县的地方史志上被称为“漳河夺滏”或 “漳滏汇流”。

明明是两道河水却走了一条河道，那后果是显而易见的，之后下游是连年水涝，沿岸人民深受其害，直到明成化十一年（公元 1475年），磁州州判张埕才“塞其交汇之口，琉（疏）滏北流而漳渐疏徙，二水遂分。即开河以东地虽低洼亦久无衡决水患矣”。从此，这个村子才正式 叫作 开河村，两河在这里分道扬镳，重新各行其道。而就从那一天起，开河村东就形成了一条宽大的漳河故道，最宽处有 4 至 5里地，黄土夹沙，厚达数米。谁又能想到，就在这个事件的500多年之后，就在这道黄沙的下边，竟突然出现了一个轰动世界的新闻……

1975年7月 ， 磁县南开河大队决定在村东学大寨兴修水利挖条水渠 ， 一天，社员们正热火朝天干得起劲 ， 一个社员脚下的铁锨突然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 忍不住叫了起来，几个社员都围过来看 ， 他们用手把上面的土弄开 ， 发现有大量的煤炭和成 摞 的瓷碗等日常用品，随即还发现了一些朽木，朽木很长，不 像是 常见的棺木，会不会是船帮？社员们想起了此地原是旧河道。文物保护意识很强的大队干部立即布置保护，并派人到县城报告了磁县文化馆。文化馆馆长张子英，很快到现场查看，并随即向邯郸地区 文化和旅游局 作了汇报。

几天以后，省文物局（当时的文物管理处）和地区 文化和旅游局 派考古人员迅速赶赴磁县工地进行调查，考古人员认为很可能是一艘或几艘古代运输木船。于是，便着手向 省文化和旅游厅 起草了发掘报告，同时，挖河工地被严格保护起来了。

第二年 7月 省文化和旅游厅 批准了 “进行 抢救性发掘 ”。很快，由省文物管理处的孙德海和地区 文化和旅游局 马忠理带队、磁县文化馆全力参与的考古队开进了南开河，邯郸历史上首次进行的陆地挖船考古，就这样开始了。

首先，队员们发现遗址所在的位置很特殊：滏阳河自磁县县城东北流经该村西，又折向北流入邯郸县。分河后的漳河故道，自讲武城东的高庄折向东北流经南白道、北白道、高录、东开河村之东北流入成安县境，由于淤积年久，虽河身不能辨清，但其低洼起伏之处犹历历可见。自南开河村西南之三里屯，经村东至玉曹村，尽是沙丘洼地。木船遗址位于南开村东的 100米处，周围是黄土夹沙，地下1米左右都是沙层。木船遗址之东南有“河南路嘴”之称，其南有“河洼子”的地方，在其东北有“四甲沙”的地方，曾发现有石砌建筑物和木桩等。从地形起伏上看，河道在这里曲折拐弯了，遗址就在河道拐弯的西南边缘。也就是说，此地，很可能是分河以前的一个泊船码头或古渡头。

考古工作人员在遗址挖去上层 1.5米深的沙土堆积后 ， 一号木船的残骸就清晰地展现在人们的面前：船骸长约 10.08 米，宽 2—2.15 米，船头朝着东南方向，也就是说，如果沉没前不是乱了航向，应当是下行船。

在这条船上，出土了非常丰富的器物，有陶、瓷、铜、铁、木、石器等，多为日常用品。其中陶瓷占多数，光瓷器就有 339件。在陶瓷文物中，从釉色上看，白釉的最多，其次为黑釉、 青蓝 釉，少量为青釉。从窑器特色上看，磁州窑器占绝大多数，少数为景德镇和龙泉窑瓷器。器形多为碗盘之类，也有 一些其他 窑口的。

随着挖掘工作的不断深入，此地共出土了木船六只，有 3只船是颠翻状，颠翻木船上挖出的遗物较少，显然是颠覆后被水冲走了。6船总计出土文物486件，其中瓷器383件，铁器82件，铜器7件，木器3件，陶器7件，石器3件，还有1件玻璃器皿。

在挖掘中还发现了几具人骨骸，一号船头有一位 50多岁的男性人骨架，二号船尾下人的肢骨，一号与三号船之间有一具30多岁的男性骨架，二号船首附近有一具25岁左右的男性头颅骨，从这些人骨来看，没有发现任何被人侵害的痕迹。

这是哪里的船？要到哪里去？它们又是怎么沉没的？这些疑问像谜一样吸引着所有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