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清朝末年，江南小镇上有一位孙先生；
在自家堂屋开了间私塾，教孩子们读书识字。
孙先生为人宽厚，学识渊博，镇上人家都愿意把孩子送到他门下。
私塾的院子里，有一口不起眼的墙角；
那里有个小小的老鼠洞，说来也怪；
这洞自开塾那日起便在了，可从来没人见过老鼠现身。
这年腊月，昏暗的煤油灯下，孙先生和妻子正在对账学费。
账目翻来覆去核了几遍，总觉得数目不对；
仔细一查，原来是张屠户家的学费还没交。
往常张屠户交钱是最积极的，每年都是头一个送来，从不拖沓。
孙先生想了想，怕是他忙起来忘了，便打算顺口提醒一句。
第二日，孙先生上街买菜，路过张屠户的肉摊，笑着提了句学费的事。
谁知一向豪爽的张屠户此刻神色却略显局促；
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几次张嘴欲言又止；
最后从钱匣子里摸出一个碎银子和十枚铜板，讪讪地递了过来。
“你要是手头有困难，晚些交也是可以的；
我是怕你忘了才提醒一下。”孙先生并没有伸手接钱。
“没事没事，的确是忘了。”张屠户摸了摸头，眼神躲闪。
孙先生点点头，收了钱放进菜篮子。
回到家正好妻子喊他有事，便随手把菜篮子搁在了厨房。
等忙完想起学费来取时，篮子里却只剩下那个碎银子和六枚铜板了。
孙先生把菜一样样倒出来翻找，确认真的是少了四枚铜板。
他径直走到堂屋那个角落，蹲下身来，只见小小的洞里；
四枚铜板摆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特意收纳的一般。
先生微微一笑，将铜板拿了出来。
这洞里的“老鼠”从不偷粮食，不啃书本；
只喜欢捡散落在各处的铜板，平日里哪个孩子丢了钱，准能在洞里寻到；
久而久之竟成了个“收纳洞”，所以先生也就任由它一直在此。
他将四枚铜板和那六枚放到一起；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为什么这六枚不一起收走呢？
说着拿起那六枚铜板细看，心头不由一沉：
这六枚，竟是假的！
做得以假乱真，铜色、字纹都极逼真，若非细看，绝难发现。
妻子知道后惊讶道：
“这，是不是张屠户自己也不知道？
肯定是别人给了他，他没细看就转手给了你。我得去跟他说一声。”
“别去了，他知道。”孙先生想起当日张屠户给钱时的异常；
本以为是家有难处，如今看来，分明是心虚。
“那也太缺德了！这可是给孩子交学费的钱呀！”
“估计他是一时鬼迷心窍。若是这么去了当面揭穿；
会让他很难堪，也影响孩子读书。”
孙先生沉吟片刻，
“这样，明日你就用这六枚假铜板去他那买肉，其他什么都不要说。”
妻子明白了丈夫的意思，点点头。
第二日，她拿着钱来到张屠户的肉摊前。
张屠户一见她来，明显慌了神，只低着头问：“嫂子要些什么？”
“来五斤五花肉，今日给孩子们做红烧肉。”
张屠户始终没敢抬头，切肉时甚至刻意多秤了些。
妻子掏出一堆铜板递过去，张屠户一眼就瞧见了里头那六枚熟悉的假铜板；
手微微一颤，还是快速收了下来，喉头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一晃数年过去。谁也没想到，原本贪玩捣蛋的张屠户的儿子；
在孙先生的悉心教导下，竟考中了功名，得了官职。
衣锦还乡那日，张屠户特意大摆宴席；
宴请孙先生一家，全镇的乡邻都来作陪。
酒过三巡，张屠户已有几分醉意，红着眼眶拉住孙先生的手说：
“先生，谢谢您当年没有揭穿假铜板的事啊！
其实钱给出去后我就后悔了，可不知道怎么开口去要。
还好嫂子拿着那钱来买肉，把假铜板还给了我；
等于给了我一个天大的台阶。
如果这事传出去，我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儿子也要被人戳脊梁骨。
我当时真是鬼迷心窍，回去后就把那些假钱全毁了个干净，从此再没起过歪心思！”
孙先生只是笑笑：“没有继续错下去，就好。”
张屠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长叹道：“看破不说破，知人不责人。
您真正称得上是一位名师啊！”
说罢，他端起酒杯又敬了三杯，让儿子给先生行了大礼。
满座宾客听闻这段往事，无不感叹孙先生的仁厚。
后来，孙先生安然辞世，镇上人都来送葬。
有细心的老者说，墙角那个老鼠洞里，再也没出现过铜板了。
人们都说，那本就不是凡间的老鼠；
而是被孙先生宽厚仁善之心吸引来的灵鼠；
替孙先生默默守护着钱财，让他能安心教书育人。
如今先生走了，它便也悄悄走了。
这个小小的老鼠洞，还在孙家老宅的墙角留着；
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后人：
给别人留一分体面，便是给自己积一分福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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