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1972年12月，父亲应征入伍，坐了一路车，翻山越岭，到了西藏边防部队。
父亲当兵那阵，部队里没有计算机，算账全靠算盘。哪个部门都得配一把，珠子一响，账就活了。
父亲是六十年代上的小学，文革期间读的中学。那时候上学有一门课叫珠算，加减乘除全在算盘上见功夫。父亲肯下笨功夫，天天练，练到后来，一把算盘使得像长在手上，噼里啪啦一阵响，答案就出来了。
新兵下连，连队要从二十个新兵里挑一个给养员。怎么挑？不靠关系，不看谁嘴甜，就打一场珠算比赛，谁算得快算得准，谁上。
父亲往那儿一坐，手指翻飞，别的新兵还在噼啪拨珠子，他已经报出数了。一场比赛下来，成绩名列前茅，连队当场拍板：就他了。
接着父亲被送去参加上级组织的给养员培训。培训班里藏龙卧虎，可父亲的算盘还是打出了名堂。后勤部门的干部相中了他，专门找到连队来商调，想把人留在机关。
连队不答应。理由很实在：全连挑不出第二个算盘这么熟练的人来当给养员，父亲一走，这个岗位就得空着，连队还打算往后培养他当司务长呢。后勤部门碰了钉子，父亲只好收拾铺盖回连，接着当他的给养员。
有人替父亲惋惜，说错过了一次进机关的机会。父亲不这么想。他说，算盘是我吃饭的家伙，账在我手里，我就要把它算明白。
这一算，就是好几年。边防部队条件艰苦，物资金贵，给养员手上过的都是连队弟兄的口粮钱，差一分都是大事。物资进出、经费开支，一笔一笔，父亲都记得清清楚楚。粮秣账、菜金账、津贴账，从没出过一分钱的差错。父亲的账，经得起任何人翻，任何时候查。
1976年，父亲因表现突出被提干，当上了司务长。从一个新兵蛋子到干部，父亲走得不快，但走得扎实。
后来他常念叨："我能提干，有那把算盘的功劳。"
我小时候不懂，觉得这话说小了。如今自己人到中年才慢慢品出味道：算盘只是个家什，全国各地会打算盘的人多了去了。真正让父亲走出来的，是他把那门手艺练到了极致，又把经手的事做到了让人放心。
机会这东西，从来不是等来的。它来的时候，手里得有活，心里得有数。父亲用一把算盘证明了——把一件事做精，日子会给你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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