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哥华正在把它的年轻人,一个一个赶出去。
所有人都说加拿大年轻人独立早,十八岁就搬出去自己住。我在温哥华住了一个季度之后,发现这句话在这个城市根本不成立。真相是:温哥华的年轻人正在被租金一点一点挤出这座城市,而大部分人选择了沉默。我帮朋友小林找房那天,是三月的一个周二。雨下了整整一周,空气里都是湿漉漉的冷。我们约在Metrotown附近看一间地下室,广告上写的是“一居室,独立出入,月租2200加元”。我们提前十分钟到,门口已经站了七八个人。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华人,姓陈,穿一件深蓝色冲锋衣,手里拿着一串钥匙。他看了看表,说“再等五分钟,还有几个人在路上”。两小时里,来了四十多个人,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有穿着工装的年轻人,有一对抱着婴儿的夫妻。最后这间地下室以2600加元租出去了,比要价高了400。我站在这场竞价的人群里,看着那些年轻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判断:这不是租房市场,这是一台绞肉机。我站年轻人这一边,站那些凌晨刷租房网站、周末排队看房、在竞价里一次次加价的人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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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薪四千二,房租两千六
小林是我在温哥华认识的最体面的年轻人。27岁,UBC会计系毕业,在市中心一家事务所上班,每天穿衬衫打领带,公文包里装着笔记本电脑和三明治。他每个月到手4200加元,在温哥华年轻人里算中等偏上。但他已经住了三年的半地下室,窗户开在天花板下面,白天也要开灯。他决定搬家是因为室友要回国了。那间半地下室在Joyce-Collingwood附近,两室一厅,月租2800加元,两个人平摊。室友一走,他一个人付不起。
那天下午,我们站在陈先生的地下室门口。门开在地面以下,要下三级台阶,头顶是一根粗壮的水管,用保温棉裹着,摸上去冰凉。陈先生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他说:“刚空出来,之前那个租客住了四年,刚搬走。”小林走进去,弯腰看了看窗户。窗户大概四十厘米宽,开在墙壁最上方,外面是一个采光井,能看到一小块灰白色的天空。他问:“这个窗户能打开吗?”陈先生说:“能开,但别开,下雨会进水。”厨房和客厅连在一起,总共大概二十平米。灶台上有一层薄薄的油渍,冰箱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告示,写着“请勿将食物残渣倒入水槽”。卧室只能放下一张双人床和一个衣柜,衣柜的门关不严,用一根橡皮筋绑着。
小林站在卧室门口,没有进去。他问陈先生:“2200是包含水电吗?” “不包。水电网另算,大概一个月150到200。冬天取暖费高一点,可能要250。” “那加起来就是2400到2450。” “差不多。”小林沉默了几秒。我站在他身后,看到他右手插进口袋,拇指在口袋里来回搓。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我认识他三年,只见过两次。我问他:“你觉得怎么样?”他说:“再看看。”陈先生站在门口,手里那串钥匙哗啦响了一下。他说:“你们不用急,今天来的人挺多的,有几个人已经问了申请表。如果你们想要,最好今天给我答复。”小林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说:“陈先生,如果我现在说要,租金还能谈吗?”陈先生笑了笑,露出一颗金牙。他说:“小兄弟,不是我跟你要高价,现在市场就是这样。我这间地下室,去年租2200,今年我本来想租2400,但想想还是挂2200。结果你猜怎么着?昨天有个人打电话,说愿意出2600,条件是马上签。”小林愣了一下。他说:“那你为什么不租给他?”陈先生说:“我想先看看人。有些人不爱干净,住进去把我房子搞坏了,我修一次要花几千块。你们要是正经上班的,2400我就租给你们。”小林从口袋里掏出手,在裤子上擦了擦。他说:“我回去想想。”陈先生说:“行,但你最好今天给我信。明天我就不一定留着了。”
我们走出来,雨还在下。小林站在台阶上,没有撑伞。雨落在他的衬衫上,他好像没感觉到。他说:“2400,加上水电,2600。我工资4200,税后到手3400。交完房租还剩800。吃饭、交通、手机费,一个月最少600。还剩200。”他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然后说:“我27岁了,一个月剩200。”我没说话。我们站在那栋房子的门口,雨顺着屋檐流下来,在地上砸出一排小坑。
那天晚上,小林给陈先生发了短信,说他要租。陈先生回了一个字:“好。”三天后,小林签了合同。租期一年,月租2400,押金1200,不包水电。他搬进去那天,我去帮他搬东西。他的全部家当一个后备箱就装完了:两个行李箱,一个电脑包,一床被子,一个枕头,一个电饭煲。他站在那间地下室里,把电饭煲放在灶台上,插上电。指示灯亮了,红色的。他看着那个灯,说了一句我记了很久的话:“这房子比我大学宿舍还小,但比我大学宿舍贵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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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本地人也租不起
我以为只有新移民和留学生在温哥华租房难。本地人总该有办法吧?他们有家人,有朋友,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网。后来我认识了Sarah,才发现我错得离谱。Sarah在Commercial Drive上一家咖啡馆做咖啡师,28岁,在温哥华出生长大。她有一头浅棕色的卷发,用一根铅笔盘在脑后,左耳戴三个耳环。她做咖啡的时候不说话,但手很稳,拉花的时候手腕一转,一片叶子就出来了。我每周去那家咖啡馆三次,坐在靠窗的位置写东西。她慢慢认识了我,知道我从中国来,知道我在找房子。有一天下午,店里没什么人,她端着一杯美式走过来,放在我桌上,然后坐下来。
她说:“你找到房子了吗?”我说:“我朋友找到了,地下室,2400。”她吹了一声口哨。“2400?在哪儿?” “Joyce-Collingwood。” “那一片现在这么贵了?”她摇了摇头,“我五年前在那附近租过一个一居室,才1400。” “现在呢?” “现在?”她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那种。“现在我要搬走了。”我问她搬去哪儿。她说卡尔加里。她说:“我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在这里上学,在这里工作了六年。但我租不起这里的房子。”她告诉我,她之前租了一个一居室公寓,在Main Street附近,月租1950加元。房东住了十五年,一直没涨过价。去年房东把房子卖了,新房东是一个地产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涨租,涨到2600。她跟公司谈,说能不能少涨一点,她可以签两年。公司说不行,要么接受2600,要么搬走。“我月薪3200,税后2800。2600的房租,我交完还剩200。我连车保险都付不起。”
她停了一下,用拇指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她说:“我爸妈住在素里,他们说你回来住吧。但我28岁了,我不想回父母家住。而且素里到温哥华,天车要一个小时。我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八点到家。这叫什么生活?”我问她:“卡尔加里就好吗?”她说:“我查过了。卡尔加里一居室公寓,平均租金1500。我在这边赚3200,过去可能赚2800,但房租少1000。而且那边有朋友,可以合租一个两居室,一个人800。”她说完这句话,端起我的美式喝了一口。她说:“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想过我会离开温哥华。我以为我会在这里结婚,生孩子,看着孩子上我上过的小学。但现在我发现,这个城市不再属于我了。”她放下杯子,站起来,围裙上沾着咖啡渍。她说:“我下个月走。这杯我请你。”
她走回吧台,开始擦咖啡机。我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Commercial Drive,行人来来往往,阳光照在路边的樱花树上。那是四月,温哥华最美的季节。樱花开了满街,粉白色的花瓣落在地上,被行人踩成泥。我想起Sarah说的话:“这个城市不再属于我了。”她不是第一个离开的。在她之前,咖啡馆的另一个咖啡师去了维多利亚。在她之后,隔壁书店的店员去了蒙特利尔。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在温哥华出生长大,在温哥华工作,然后离开温哥华。Sarah走的那天,我去咖啡馆送她。她拖着一个大行李箱,背着一个双肩包,站在门口等Uber。她说:“我昨晚收拾东西,发现我在温哥华活了28年,全部家当就这两个包。”她笑了笑,说:“也挺好,轻装上阵。”Uber来了,她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你要是哪天去卡尔加里,找我喝咖啡。”然后她上了车,车门关上,车窗摇下来,她冲我挥了挥手。车开走了,Commercial Drive上的樱花还在落,粉白色的花瓣落在她刚才站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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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中介说了实话
来温哥华之前,我对这里的租房市场有一个预设:发达国家,法制健全,租金透明,不会乱来。住了一个季度之后,我发现这个预设只对了一半——法制确实健全,但健全的法制保护的是有房子的人。Mike是我通过一个朋友认识的房产中介,四十出头,在温哥华做了十二年。他个子不高,留着络腮胡,说话的时候喜欢用食指敲桌子。我们约在Richmond的一家港式茶餐厅见面,他点了一杯冻奶茶,我点了一杯鸳鸯。
我问他:“温哥华的租房市场到底怎么回事?”他用食指敲了敲桌子,说:“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真话就是,这个市场已经疯了。”他喝了一口奶茶,“你知道温哥华现在的空置率是多少吗?”我摇头。“0.9%。”他说,“正常健康的租赁市场,空置率应该在3%到5%之间。0.9%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每100套出租房里,只有不到1套是空的。你知道多伦多多少吗?1.5%。蒙特利尔2.5%。卡尔加里3.5%。温哥华是全国最紧张的。”我说:“那为什么不多建一些出租房?”他笑了一声,用食指敲了一下桌子。“建?你以为不想建吗?温哥华的地价,一平方英尺多少钱你知道吗?市中心一平方英尺1200加元。一栋楼盖起来,开发商要赚钱,他为什么要盖出租房?盖公寓卖了多好,一平方英尺卖1500,回款快,利润高。出租房要二十年才能回本,谁干?”
我说:“那政府不管吗?” “管啊,怎么不管。政府有规定,新建公寓必须有一部分是出租房。但你知道开发商怎么应对吗?他们把出租房的部分做得特别小,特别差,然后租高价。你以为你租的是市场价,其实你租的是开发商挑剩下的。”他停了一下,用筷子夹了一块菠萝包,咬了一口。他说:“而且你知道吗,温哥华有一个特别奇葩的现象。” “什么?” “竞价租房。”他说,“你在国内听说过竞价买房吧?温哥华是竞价租房。房东挂一个价,租客自己加价。有的加50,有的加100,有的加200。我见过最夸张的,一套一居室,挂2200,最后租到2900。加了700。”我说:“那房东不是赚翻了?” “房东赚,租客苦。”他说,“你想想,一个年轻人,月薪4000,本来预算2000租房。结果看中一套,要竞价,他加到2200。再看不中,再加。最后租到2500。他剩1500。吃饭、交通、手机、保险,一个月1000。剩500。这500他不敢花,要存着,万一哪天失业了呢?”
他把筷子放下,看着我说:“我做了十二年中介,以前租房的人,问的是‘这房子怎么样’。现在租房的人,问的是‘这房子还能不能更便宜’。以前是房东求租客,现在是租客求房东。”我问他:“那你觉得会变好吗?”他摇了摇头。“不会。至少五年内不会。温哥华每年新增人口三万到四万,但新建的出租房只有几千套。供不应求,价格只会涨。而且你知道吗,现在很多年轻人已经放弃温哥华了。他们去卡尔加里,去埃德蒙顿,去蒙特利尔。温哥华正在变成一个只有有钱人和老年人住得起的城市。”他端起奶茶,喝完了最后一口。他说:“我女儿今年22岁,在SFU读书。她跟我说,爸,我毕业后要去多伦多。我说为什么?她说,因为温哥华我住不起。我听了心里难受,但我不能怪她。我自己都买不起房,我怎么让她留在这里?”他说完这句话,看着窗外。茶餐厅的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外面是Richmond的街道,车流不断,行人匆匆。他用食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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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加价的人
Mike说的“竞价租房”,我亲眼见过一次。那是我陪另一个朋友看房,在Burnaby的一栋低层公寓里。朋友叫阿凯,在温哥华做装修工,月薪3800加元。他想租一个一居室,预算2000。我们在网上看到一套公寓,挂1950,位置在Metrotown附近,走路到天车站五分钟。我们约了周六上午十点看房。到了那栋楼,门口已经站了十几个人。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一个一个核对名字。他看了看我们的ID,在名单上打了个勾,说:“进去吧,十分钟。后面还有人等着。”
那套公寓在二楼,朝南,窗户很大,阳光照进来,木地板反着光。厨房是开放式的,灶台很干净,冰箱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请勿吸烟”。卧室不大,但能放下一张双人床和一个书桌。阿凯走进去,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他说:“这房子不错。”这时候,一个女孩从卧室走出来。她大概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灰色卫衣,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拿着手机。她走到中介面前,说:“这房子我要了。”中介说:“你要的话,填申请表,提供工作证明和信用记录。”女孩说:“我可以现在就签。但我有一个条件。”中介问:“什么条件?”女孩说:“我出2100。你让房东现在就定下来,不要再让别人看了。”中介愣了一下。他说:“你确定?挂的是1950。”女孩说:“我确定。我已经看了六套房子了,每次都被别人抢走。我不想再看了。”中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走到阳台上打了个电话。两分钟后,他回来,说:“房东说可以。你跟我下楼签合同。”女孩跟着他走了。阿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他转头看着我,说:“1950变2100,加了150。她一个月要多付150。”我说:“你加吗?”他摇了摇头。“我加不起。我预算就2000。2100我就要从吃饭里省。”
我们走出那栋楼,阳光很好,Metrotown的高楼在远处排成一排。阿凯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他吸了一口,说:“我在国内的时候,觉得温哥华是天堂。来了之后发现,天堂的门票太贵了。”他弹了弹烟灰,说:“我一个月赚3800,房租2000,吃饭600,交通150,手机80,还剩970。这970我要寄回家,我爸妈在广东,退休金不多。我每个月寄500回去。剩470。这470我存着,万一哪天受伤了,不能干活了,我得有钱吃饭。”他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他说:“我今年31岁,来了四年。我从来没在温哥华吃过一顿超过30块的饭。不是我不想吃,是我吃不起。”他笑了笑,说:“你知道吗,我有时候想,如果我在国内,可能赚得少一点,但我至少能租得起一个像样的房子。在温哥华,我赚得多一点,但我只能住地下室。”他看着我,说:“你说这算进步还是退步?”我没有回答。我们站在Metrotown的天车站下面,看着一列天车从头顶驶过,轰隆隆的声音盖过了所有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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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小林给我发了一条微信,说:“来吃饭,我煮了火锅。”我到他家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天已经黑了,地下室窗户外面什么都看不见。他在地上铺了一张报纸,把电饭煲放在上面,旁边摆着两盘切好的菜:白菜、豆腐、午餐肉。电饭煲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手里拿着一双筷子。他说:“坐,没椅子,只能坐地上。”我坐下来,他把白菜倒进电饭煲里。他说:“我今天去Superstore买菜,看到白菜特价,一颗才2块99。我买了三颗。”我说:“你以前不是不爱吃白菜吗?”他说:“以前是不爱。现在觉得挺好吃的。便宜,管饱。”我们吃了一会儿,没怎么说话。电饭煲里的水汽在窗户上凝成水珠,顺着玻璃流下来。外面有人走过,脚步声从头顶传过来,闷闷的。
小林突然说:“我今天算了一笔账。” “什么账?” “我算了一下,我要在温哥华买一套一居室公寓,需要多少钱。”他夹了一块豆腐,放在碗里,没有吃。“Metrotown附近的一居室,现在大概50万加元。首付20%,10万。我一个月存200,一年存2400。存10万需要……”他停了一下,用筷子在碗里搅了搅。“需要41年。”他说完这句话,抬起头看着我。电饭煲的灯照在他脸上,红色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背后的墙上。他说:“我27岁,存到68岁,刚好够首付。然后我还要还贷款,还到90岁。”他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那种。他说:“你说我图什么?”我没有说话。电饭煲里的水又开了,咕嘟咕嘟的声音填满了整间屋子。他低下头,把碗里的豆腐吃了。他说:“我妈昨天打电话,问我在这边好不好。我说好,挺好的。她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说等我有钱了就回来。她说你别骗我,你在那边是不是过得很苦?”他停了一下,说:“我说没有,真的挺好的。然后我挂了电话,在这间屋子里坐了一个小时。”
他把筷子放下,看着窗户。窗户外面是采光井的墙壁,灰色的,长着一层青苔。他说:“我有时候想,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回国不好吗?国内有家人,有朋友,有热饭吃。但我又想了想,我回去能干什么?我学的是会计,加拿大的会计证,回国不认。我回去要从头开始。”他说:“我卡在这里了。回不去,也留不下。”他说完这句话,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根水管,用保温棉裹着,水滴在上面,发出“嗒、嗒”的声音。他闭上眼睛,说:“你走的时候帮我把灯关一下。”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躺在地上,手放在肚子上,电饭煲还在咕嘟咕嘟地响。我关了灯,那间地下室陷入黑暗。只有窗户外面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照在采光井的墙壁上。我走上台阶,推开门。外面在下雨,温哥华四月的雨,细细密密,打在脸上冰凉。我站在路边,掏出手机,想给小林发一条消息,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把手机放回口袋,走进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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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离开温哥华是六月。走的那天,小林来机场送我。他穿了一件新衬衫,头发剪短了,看起来精神了一些。他说:“我涨工资了,涨了200。”我说:“恭喜。”他说:“还是租不起房。但至少不用每天吃白菜了。”他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走吧,别误了飞机。”我走进安检,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栏杆外面,手插在口袋里,冲我挥了挥手。我转过身,没有再回头。后来我回到国内,有一天晚上,我在超市买菜,看到货架上的白菜,2块9毛9一斤。我站在那里,突然想起小林,想起那间地下室,想起电饭煲咕嘟咕嘟的声音,想起他说“存到68岁,刚好够首付”。我拿起一颗白菜,放进购物车里。然后我掏出手机,给小林发了一条微信:“你还在温哥华吗?”他回了一个字:“在。”我又问:“还住那间地下室?”他回:“嗯。房租涨了100,但懒得搬了。”我看着那条消息,站在超市的冷柜前面,冷气从脚下吹上来。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推着购物车走向收银台。白菜在车里晃了一下,叶子碰到车壁,发出轻轻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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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Tips:
1、租房:温哥华一居室公寓平均租金在2200至2600加元之间,地下室或半地下室在1800至2200之间。看房时一定要问清楚是否包含水电、暖气、网络,冬季取暖费单独算可能高达每月250加元。签合同前确认押金金额(通常为半个月租金)和退租条款。
2、吃饭:自己做饭的话,Superstore和Costco性价比最高,一颗白菜2.99加元,一打鸡蛋4.99加元,一公斤鸡胸肉13加元。外面吃一顿简餐15至20加元,中餐馆人均25至35加元。一个月自己做饭的伙食费可以控制在400至600加元。
3、交通:温哥华天车和公交采用Compass卡,单程2.95加元起,月票(一个区)105加元,跨区月票156加元。如果住在素里或列治文,每天通勤到温哥华市中心,一个月交通费大概150至180加元。买车的话,保险一个月200至300加元,油费150至200加元。
4、租房申请:需要准备护照、工签或学签、工作证明、最近三个月工资单、信用记录、前房东推荐信。很多房东还会要求提供银行流水。建议提前把这些材料扫描成PDF,看房时随时可以发邮件。
5、省钱技巧:温哥华公共图书馆可以免费借书和DVD,社区中心有低价健身课程,很多咖啡馆晚上七点后面包半价。如果想存钱,合租是最有效的方式,两室一厅合租一个人可以控制在1200至1500加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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