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6月25日下午,湖南湘潭韶山冲,毛泽东乘车回到阔别32年的故乡。此时的他已经66岁,离开韶山时还是意气风发的青年,再回来,父母已经长眠山中,许多熟悉的人和事也只剩下记忆。
这次返乡并非早有铺排。6月下旬,毛泽东在长沙附近乘坐专列,天气闷热,连续几晚没有睡好。有人建议住下休息,他却突然说道:“不,我要回老家去。”电话很快接通,行程随即改变。
抵达韶山后,他没有急着谈工作,而是先交代身边人员:乡亲们来见,不要阻拦;有人送水送吃的,也不要拒绝;说话要客气,不能摆架子。这些话听起来朴素,却把这次回乡的性质说得很明白——不是一次仪式性的巡视,而是一个离家多年的游子回来看乡亲。
第二天清晨,毛泽东起身登山祭扫父母。墓前没有复杂仪式,他接过一根松枝,恭敬地行礼,并说:“父亲,母亲,我来看你们了。”随后,他又向身边人谈到,共产党人讲唯物主义,但生我者是父母,教我成人的还有人民、师长和朋友。
这句话背后,有一段难以割舍的家事。毛泽东的母亲文素勤,韶山人通常称她文七妹。她性情宽厚,乐于助人,对贫苦乡亲常怀同情。少年毛泽东在私塾读书时,曾把自己的午饭分给没有饭吃的同学,回家后饿得饭量大增,母亲察觉后没有责备,反而每天多准备一份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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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毛顺生重实际,盼着儿子学会算账、写信,将来能够料理家业;毛泽东却逐渐对新学问产生兴趣,想走出韶山求学。父子之间因此多有争执。值得一提的是,真正支持他外出读书的,恰恰是母亲和外家亲属。没有这份支持,他的人生道路或许会出现另一种走向。
1918年至1919年间,文七妹病重,毛泽东曾多次往返长沙与韶山。为了给母亲治病,他带着两个弟弟到照相馆留下合影。照片中,母亲坐在中央,毛泽东、毛泽民、毛泽覃站在身旁。那是文七妹第一次照相,也是母子几人难得的同框。
文七妹于1919年10月5日去世,毛泽东赶回韶山守灵,并写下《祭母文》。几个月后,毛顺生也病逝。一个未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一个又未能及时赶回父亲身边,这两件事始终留在毛泽东心中。于是,1959年走进故居时,他面对父母遗像久久无言。
就在这时,他在自己的卧室里看见了一张旧照片:母亲坐着,三个儿子站在旁边。毛泽东显得十分意外,连忙问工作人员:“你们从哪找出来的?”工作人员回答,照片是外婆家的表兄们保存下来的。毛泽东没有再追问,只是长时间看着照片。
照片中的人物已经不在,照片本身却替他们保留了当年的位置。对毛泽东而言,这不是普通的家庭合影,而是母亲尚在人世、兄弟尚未分散时的一个定格。几十年的革命生涯、无数次转战和工作,都无法替代那一瞬间的家庭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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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居外,乡亲们早已聚集。毛泽东没有让警卫把人群隔开,而是走过去握手交谈。有人用韶山口音问候,他便用熟悉的乡音回应。多年以后,许多人仍记得这一天,并不是因为场面多么隆重,而是因为那位身居高位的人,仍愿意站在乡亲中间说几句家常话。
返乡期间,他还到水库游泳,与会游泳的乡亲同水而行。有人夸他水性好,他便说,游泳要摸清水性,既要有胆量,也不能莽撞。这番话原本只是闲谈,却让周边干部记住了韶山的环境。后来,滴水洞的建设与这次返乡经历有关,1966年6月,毛泽东曾在那里居住12天。
不过,1959年的韶山之行,真正留在人们记忆里的,并不是水库,也不是后来修建的住处,而是故居中的那张合照。毛泽东离开韶山时,带走的只是乡亲们赠送的少量土产,留下的却是一次迟到了32年的探亲,以及对父母、兄弟和少年岁月的一次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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