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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团子
我确诊胃癌那年,爸妈曾发誓倾家荡产也要救我。
可养哥带回学心理学的白月光温宛后,一切都变了。
温宛说过度溺爱会剥夺生存意志,断绝支持才能激发求生欲。
于是他们停了我的药,把我赶去地下室。
今天我高烧抢救,爸妈刚想缴费,就被温宛拦住:
“叔叔阿姨,一旦心软,挫折教育就前功尽弃了,建议只给她付止痛针的钱。”
爸妈叹着气收回卡:“囡囡,我们是为了让你学会独立。”
他们走后,我看到哥哥的朋友圈。
爸妈用我救命的钱,给他们全款买了婚房。
我平静地拔掉输液管,他们施舍的那点止痛费。
刚好够我打车去签遗体捐献书。#小说#
1
手背上的针头被我一把扯下。血珠沿着皮肤滚落,染进医院的白床单。
我拖着病得发虚的身体,走出医院,回到苏家别墅。院门开着,客厅灯火通明。
胃里一阵猛抽,我扶住门框,腰都直不起来,冷汗把后背浸透。
茶几旁,温宛正吩咐王妈。
王妈怀里抱着我托人高价买来的进口营养液,还有我熬冬离不开的恒温毯。
温宛朝门外垃圾桶一指:“清出去,一件都别剩。”
苏父苏母坐在沙发上,听得很专注。
温宛边写边讲:“把舒适来源断掉,她的求生动力才会被逼出来。”
“她现在就是躲现实,靠外物撑着。”
“只有直接面对生存压力,她才能真正独立。”
苏父点头:“宛宛说得对,以前太顺着她,才养得这么娇。”
苏母接话:“再这样下去,这孩子就废了,得下狠心。”
我忍着眩晕往里挪。
王妈正要倒。我扑过去,那是我续命的东西。
没有营养液,我一天都熬不过。
苏泽宇从楼梯冲下来,抓住我手腕,猛地一甩。
我摔在冰冷地板上。
他把营养液丢进垃圾桶。
“到现在还想靠化学药偷懒?”
“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他看我时,满眼厌弃。
我张嘴,想说我真的病了。
胃癌晚期。
话没出口,胃部剧烈痉挛,我咳起来。
一口黑血被我咳出,腥气在空气里散开。
苏母吓得站起,抽了纸巾,下意识朝我走。
温宛伸手拦住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本子,递给苏泽宇。
“典型的情感勒索。”
“用假血制造恐慌,想唤起你们的愧疚。”
“依赖症患者最常用这招,一妥协,之前的努力就白费。”
苏母停住,看看温宛,又看看地上的黑血。
温宛握住苏母的手。
“阿姨,溺爱是慢性毒药。”
“您现在给她擦血,就是向她的勒索低头。”
苏母把手缩回去,纸巾扔进垃圾桶,转头看我。
“初初,妈妈是为你好,你怎么变得这么有心机?”
我趴在地上,看着他们三人站成一线。胃里的血还在往上涌。
我咽下喉咙里的腥甜,双手撑地爬起来。
转身扶住楼梯扶手,上楼去卧室拿身份证件。
苏泽宇跟在我身后,大步跨上楼梯。
我刚进房间,他就冲进来。
拉开抽屉翻找。
我的手机、银行卡、车钥匙,全被他扫进一个黑色塑料袋。
“断绝作弊工具,切断你的对外依赖。”
“从今天起,你别想再用家里一分钱。”
他把袋口扎紧,拎在手里。我没抢,也没争辩。
我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最底层抽屉。
那里有我以前买东西找零剩下的一堆硬币。
我把硬币捡起,装进口袋。
苏泽宇站在旁边看着,连问一句都没有。
只当我又在发神经,用这种方式博同情。
我拿上身份证,把几件破旧衣服塞进背包。
背上包,我走出房间。
客厅里,他们已经换了话题。
温宛拿着平板,给苏母看图片。
“阿姨,这套婚纱设计怎么样?”
“巴黎最新款,宇哥说很适合我。”
苏母笑得合不拢嘴。
“好看,宛宛穿什么都好看。”
“明天阿姨带你去量尺寸,全款拿下。”
苏父在一旁喝茶,满脸欣慰。
苏泽宇走下楼,坐到温宛身边。
“只要宛宛喜欢,多少钱都行。”
我走出别墅大门,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房子。
胃里的绞痛再次袭来,我弯下腰大口喘气。
我捏紧口袋里的硬币。这是我打车去签遗体捐献书的路费。
2
离开别墅后,我沿着马路往前走。
红十字会在十几公里外。
口袋里只有三十多块硬币。
我不敢坐公交,怕在车上吐血吓到人。
只能顺着人行道慢慢挪。
没走多远,低血糖和癌痛一起发作。
眼前一黑,我栽倒在路边。
醒来时,我躺在一张长椅上,周围人来人往。
抬头看,面前是高端家居城的大门。
好心路人把我放在这里。
胃部绞痛让我坐不直。
我只能蜷在长椅上,双手死死压住腹部。
家居城玻璃门被推开。
苏家四口走出来,苏泽宇手里拿着几张家具定制图纸。
温宛挽着苏母,指着图纸上的大床。
他们在给苏泽宇的新婚房挑家具。
我疼得闷哼一声。
苏父顺着声音转头,看到长椅上的我。
他迈步想过来。
温宛眼尖,一把拉住苏父胳膊。
“你们看,她追踪我们定位。”
“依赖症越来越重。”
“为了引起注意,连苦肉计都用上了。”
苏父停步,脸上的担忧变成不悦。
苏母走上前看我。
“你哥买婚房是喜事,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触谁霉头?”
“家里有你吃有你住,你非跑出来丢人现眼。”
我疼得说不出话,口袋里还有最后半粒止痛药。
我需要一口热水吞下去。
我颤抖着伸手,扯住苏母裤脚。
“妈……借我五块钱……”
“我想买瓶热水……”
苏母皱眉,想把腿抽走。
旁边路过的大妈看不下去。
她从包里拿出塑料水杯,递到我面前。
“姑娘,我这有热水,你先喝点。”
我感激地伸手去接。
温宛走过来,一脚踢翻塑料水杯。
热水洒了一地,大妈吓了一跳,后退几步。
温宛对大妈说。
“不能给她喝!”
“这会打破她的饥饿自救机制!”
“我们在做心理干预,请你不要插手。”
大妈被她的气势镇住,摇头走开。
我看着地上水渍。
想起一年前,我只是普通感冒。
那晚下大雨。
苏父半夜跑三条街,敲开粥铺门。
给我买一碗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
苏母坐床边,一口一口喂我。
如今我快死了,他们站在几步外。
苏泽宇走上前,招手叫来家居城保安。
“这人影响市容,把她赶走。”
两个保安过来,一左一右架起我,往广场外拖。
这时,我口袋里的病历本掉出来。白色封面印着市肿瘤医院字样。
温宛眼疾手快,一脚踩住病历本。
她用力碾了碾,鞋底在封面留下黑印。
“劣质道具。”
“路边打印店十块钱做的吧?”
“苏初初,你的招数越来越低级。”
保安把我扔在广场外马路边。我看着他们四人转身进停车场。
苏泽宇贴心为温宛拉开车门。
汽车发动。
我用带血的手背擦干眼角泪水。
马路对面有家新开业超市。
几个穿玩偶服的人发传单。我用尽力气爬起,走到超市门口。
负责人正招临时工发传单。我签下名字,拿过厚厚一叠。
我把传单发给每个路过的人。
好几次差点晕倒,但撑住了。
发完最后一张,负责人递来一张二十元纸币。
我把钱攥在手心,加上口袋硬币,刚好够打车去红十字会。
我走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红十字会。”
3
红十字会办公室内。
工作人员把遗体捐献公证书递到我面前。我拿起笔,在签名处写下苏初初,按下红手印。
驻点医生给我做了简单检查。
他看着报告,摇头。
“你的胃穿孔已经不可逆。”
“没有药物干预,感染已经扩散。”
“最多只剩三天,让家人准备后事吧。”
我道了谢,把公证书仔细叠好收进口袋。
今天是苏父五十大寿。苏家在酒店包下整个宴会厅。
我拖着只剩一口气的身体,打车来到酒店。
躲在角落,偷偷给养育我二十年的父亲磕个头。
磕完就走,找个没人的地方等死。
我从后厨通道溜进去,站在一根粗柱后面。
舞台上,温宛穿华丽礼服,手里拿激光笔。身后大屏幕播放PPT。
标题是《挫折教育在成人依存症中的应用》。PPT里全是我在地下室痛苦蜷缩的照片。
还有我今天在马路边捡传单的画面。
温宛对麦克风侃侃而谈。
“这是我进行心理干预的一个典型案例。”
“通过切断物质支持,患者已经开始主动找工作。”
“这就是挫折教育的成功。”
台下掌声热烈。
苏父和苏母坐主桌,自豪接受宾客道贺。
我跪在柱子后,朝苏父方向磕了一个头。
刚准备起身离开,一道光束打在我身上。
全场目光聚过来。
温宛在台上笑了。
“看来我们的案例主人公也到了现场。”
“大家掌声欢迎苏初初。”
她走下台,不由分说拉起我胳膊,把我往宴会厅中间带。
我没力气反抗,任她拖拽。
她把我按到角落小桌旁。
那是给酒店洗碗工和佣人准备的桌子。
桌上摆着客人吃剩的残羹冷炙。
温宛站在桌旁。
“只有尝过底层的苦,她才能激发生命的甜。”
“这是我给她安排的特殊席位。”
胃里翻江倒海。
食物腐败味混着内脏血腥气冲上脑门。
我再也控制不住。
哇的一声,呕出大量鲜血。
周围宾客惊呼,纷纷后退。
温宛伸手进我外套口袋,掏出一个干瘪血包袋。
我根本不知道她何时塞进来的。
温宛把血包袋高高举起,展示给所有人。
“大家不要慌,这是假的。”
“她为了破坏苏叔叔寿宴,真不择手段。”
“连血包道具都准备好了。”
宾客恍然大悟,随之是铺天盖地指责。
苏父站起,脸色铁青。
苏母气得掉泪,指着我骂。
“你怎么这么自甘堕落!”
“今天是你爸生日,你非要找不痛快吗?”
苏泽宇冲过来。
他一把揪住我衣领,把我提起来。
重重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给宛宛道歉!给爸妈道歉!你简直是苏家耻辱!”
我被打得耳鸣,脑子嗡嗡响。
我看了一眼这三个我爱了二十年的亲人。
苏父的愤怒,苏母的嫌弃,苏泽宇的厌恶。
我笑了。笑得眼泪流出来。
我用尽最后力气,吐出一句话。
“恭祝苏董,长命百岁。”
说完,我挣脱苏泽宇的手,转身往外走。
没人拦我。
走出酒店大门,外面下起暴雨。
我想,终于可以离开了。
4
我回到地下室。
浑身湿透,衣服紧贴身上。额头烫得吓人,高烧已到四十度。
我摸索着打开昏暗灯泡。角落单人床被雨水浸湿一半,散发霉味。
我走到破旧书桌前。桌上放着苏泽宇曾送我的八音盒。还有父母在我满月时打制的长命锁。
我找出一块干净毛巾,把八音盒灰尘擦净,又把长命锁污渍一点点抠掉。
然后将它们整齐摆在桌子正中央。
我拿出手机,打开录像。
把镜头对准自己。
我用最平静的声音,录下最后一段告别。
“爸,妈,哥。”
“我走了,不给你们添麻烦。”
“你们要的挫折教育,我完成了。”
“希望你们以后,能一直这么理直气壮地活下去。”
按下停止,我设置明天中午定时发送。
手机屏幕亮起,收到一条微信。
温宛发来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温宛站中间,苏父苏母和苏泽宇围着一个很高的多层蛋糕。
下面附文字。
“看到了吗?没有你,他们切蛋糕笑得多开心。”
“你永远是个多余的人,别再妄想回到这个家。”
我没回复,胃部开始绞痛。这是最后一次胃壁破裂的痉挛。
我痛得从椅子滚落到地上。
我把遗体捐献同意书紧紧抱在胸口。
用颤抖手指拨通红十字会救护车专线。
电话很快接通。
“喂……我是苏初初,地址是苏家别墅地下室……”
“请尽快来接我,趁我的器官,还新鲜。”
挂断电话,我躺在水泥地上,大口喘息。
别墅二楼客厅里,苏母听到外面隐约救护车警笛。
她心里不安,起身想往楼下走。
温宛一把拉住她胳膊。
“阿姨,别理她。”
“她又雇演员演戏,连救护车声音都放出来了。”
“现在去就是前功尽弃,我们要坚持冷处理,让她自己反省。”
苏母犹豫一下,坐回沙发。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
地下室铁门被救护人员用力推开,几个白大褂冲进来。
他们看到我躺在地上,立刻急救。
我被抬上担架。担架离开地面那一秒,我的视线看向二楼透出的温暖灯光。
心电监护仪发出一声长鸣。
医生探了探我颈动脉,摇了摇头。
一块白布轻轻蒙上我的脸。救护车在夜色中静静驶离,没有惊动二楼任何人。
带走了苏家曾经最爱的女儿。
(故事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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