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凌晨两点四十,我拖着行李箱从高铁站出来。
回到栖川花园,电梯门一开,我的两个行李箱、三只收纳袋、一台落地扇,整整齐齐堆在楼道消防栓旁边。
婆婆赵桂芬坐在我家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攥着一把新钥匙,见我回来,抬了抬下巴:“你出差这几天,叙安要结婚,房子先给他用。你东西我帮你收拾好了。”
我没吵,也没哭。
我当场打电话叫来换锁师傅,又把房产证从包里拿出来,摊在她面前。
“房本上只有我纪明舒一个人的名字,这房子我全款买的。您扔我行李,我换我的锁。”
赵桂芬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在凌晨两点半,站在楼道里,先把锁换了。
第一章. 凌晨的楼道
换锁师傅来得很快。
他背着工具包,从电梯里出来时,先看了一眼楼道里的行李,又看了一眼坐在小板凳上的赵桂芬,表情有点为难。
“换锁是吧?”
“是。”我把房产证递过去,“房主本人,身份证在这里,购房合同电子版也有。”
赵桂芬站起来,声音拔高:“你敢换!这是我儿子的家!”
我看着她:“您儿子叫什么?”
“程叙白!”
“房本上写的是程叙白吗?”
她噎了一下。
我把房产证翻到权利人那页,指给她看:“纪明舒,单独所有。您儿子没出一分钱,这房子跟他姓程的没关系。”
赵桂芬的脸涨红,手指发抖:“你嫁进程家,你的东西就是程家的!”
“那您先把程家的账本拿出来。”我说,“我嫁进来三年,程家给我花过多少钱,您列一列。列不出来,就别替我做主。”
换锁师傅低头干活,不敢接话。
赵桂芬掏出手机,拨给程叙白。
电话响了很久才通。
“叙白!你媳妇要赶我走!她换锁!她报警!”赵桂芬声音尖起来。
我站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程叙白沉默了几秒。
“妈,房子是明舒的。”他说,“您先回去。”
赵桂芬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你说什么?”
“我说,您先回去。”程叙白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我明天回来。”
赵桂芬挂了电话,眼圈红了,嘴里开始念叨:“我白养你这么大,你娶了媳妇忘了娘……”
我没接这句话。
这种话我听了三年,早就听出茧子了。
换锁师傅把新锁装好,递给我三把钥匙。
我付了钱,又给物业打了电话。
“你好,我是三栋二单元十七楼的业主纪明舒。有人未经允许把我行李扔到楼道,麻烦调一下监控。”
物业值班人员很快来了。
赵桂芬看见穿制服的人,气势弱了一半。
“这是家务事。”她说。
“家务事也不能扔我东西。”我说,“更不能趁我出差,拿钥匙开我的门。”
赵桂芬嘴唇动了动:“我那是帮叙安收拾婚房。”
“婚房?”我笑了一下,“您小儿子结婚,为什么要用我的房?”
“叙安没房!你是嫂子,帮一把怎么了?”
“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我说,“您连招呼都不打,直接扔我行李,这叫帮?”
赵桂芬说不出话。
物业调了监控。
画面里,下午三点,赵桂芬带着程叙安和姚莉莉,用钥匙打开我的门,把我的东西一趟一趟搬出来。
姚莉莉还拿着手机拍,嘴里说着什么。
我看完监控,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没了。
程叙安是我丈夫的弟弟。
他要结婚,女方姚莉莉要求有房。
赵桂芬把主意打到我头上,不是一天两天了。
上个月家庭聚餐,她就试探过:“明舒,你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先给叙安结婚用。”
我当时说:“妈,房子不空,我住。”
她笑着说:“你们可以租房嘛,年轻人吃点苦。”
我没笑。
“我全款买的房,为什么要租房?”
那顿饭不欢而散。
我以为她说说而已。
没想到她趁我出差,直接动手。
我把监控视频保存到手机,又备份到云盘。
然后我拨了报警电话。
赵桂芬瞪大眼睛:“你真报警?”
“您私闯民宅,扔我财物,我为什么不能报警?”
“我是你婆婆!”
“法律上,您没经过我同意进我的房,就是不行。”
警察来得也快。
两个民警上楼,先看了房产证,又看了监控,问了情况。
赵桂芬开始哭,说自己不容易,说小儿子要结婚,说大儿子不管家。
民警听得很耐心,最后说:“阿姨,房子是谁的,谁说了算。您有钥匙也不能随便进。今天先把东西搬回去,别再闹了。”
程叙安是这时候赶到的。
他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一进楼道就喊:“谁报警了?我嫂子?”
我看着他:“是我。”
“纪明舒,你至于吗?”他皱起眉,“我结婚用一下房子,又不是不还。”
“你拿什么还?”我问。
“等我以后有钱……”
“以后是哪天?”
程叙安不耐烦:“一家人算这么清干什么?”
“你跟我算得清。”我说,“你下午搬我行李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一家人?”
姚莉莉跟在他后面,抱着胳膊:“嫂子,你房子那么多,帮一下怎么了?”
我看着她:“我一共就这一套。”
“那你和哥可以住妈那边。”
“我为什么要住妈那边?”我问,“我买的房,让给你结婚,我去挤婆婆家?姚莉莉,你觉得这合理吗?”
姚莉莉脸一沉:“你怎么说话呢?”
“我说人话。”
民警打断我们:“别吵了。今天这事,要么协商,要么都去所里。”
赵桂芬怕去派出所,连忙说:“搬回去,搬回去。”
程叙安不情不愿地把行李往屋里搬。
我站在门口,一把拦住。
“不用搬了。”
他愣住:“什么意思?”
“我的行李,我自己搬。”我说,“但钥匙,你们一把都别想留。”
我当着他们的面,把新锁钥匙收好。
赵桂芬盯着我手里的钥匙,眼神像刀子。
“纪明舒,你别后悔。”
“我最后悔的,是当初把备用钥匙给您。”
那天晚上,我把行李一件件搬回屋里,收拾到凌晨五点。
程叙白给我打了三个电话。
我都没接。
他发来消息:明舒,我明天下午到,我们谈谈。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
我知道,这事没完。
赵桂芬不会认输。
程叙安也不会。
但我也没打算再退。
第二章. 家庭群炸了
第二天上午,我的手机响个不停。
程家的家庭群,平时只有逢年过节发红包,今天消息一条接一条。
赵桂芬发了一段长语音,哭腔拉满。
“我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狠的媳妇。我帮小儿子收拾婚房,她把锁换了,还报警抓我。我这脸往哪搁?”
下面几个亲戚开始冒头。
程叙白的大姑说:明舒,你过分了,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二叔说:房子的事可以商量,报警就伤感情了。
三婶说:叙安结婚是大事,做嫂子的能帮就帮。
我看着这些消息,没急着回。
我先去洗了把脸,给自己煮了杯咖啡。
然后我把房产证、购房合同、银行转账记录,一张一张拍好,发进群里。
最后发了一段文字。
“房子是我纪明舒婚前全款购买,单独所有。赵桂芬女士未经我允许,趁我出差,用备用钥匙进入我家,把我行李扔到楼道,准备给程叙安当婚房。我换锁,报警,合理合法。谁觉得我过分,可以先把自家房子让出来给程叙安结婚。”
群里安静了。
过了两分钟,大姑发了一句:明舒,你这话说得太绝了。
我回:大姑,您家三套房,让一套出来,我替叙安谢谢您。
大姑不说话了。
二叔发了个尴尬表情。
三婶打圆场:都是一家人,别伤了和气。
我回:和气是互相的。赵桂芬女士扔我行李的时候,没想过和气。
赵桂芬又发语音,声音发抖:“你房子怎么了?你嫁到程家,就是程家的人!”
我回:我嫁的是程叙白,不是程家全家。我的婚前财产,跟程家没关系。
程叙安冒出来:嫂子,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
我回:你结婚没房,是你的事。你动我的房,就是我的事。
姚莉莉也进群了:嫂子,我和叙安是真心相爱,你就不能成全我们吗?
我回:真心相爱就去租房。我的房子不成全爱情。
群里彻底炸了。
有人发语音骂我冷血,有人说我读书读傻了,有人说程叙白娶了个祖宗。
我没再回。
我把所有聊天记录截图,保存。
许南乔给我打电话时,我正在整理银行流水。
“明舒,你那边怎么样?”她问。
“还行。锁换了,警察来了,家庭群炸了。”
“你真报警了?”
“嗯。”
许南乔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干得漂亮。”
她是我的大学室友,现在是律师,专做婚姻家事。
“备用钥匙谁给的?”她问。
“程叙白给的。他说方便他妈来送菜。”
“送菜送到把行李扔楼道?”许南乔冷笑,“你老公什么态度?”
“他说他今天下午回来。”
“你信他?”
我想了想:“信一半。”
“留一半清醒。”许南乔说,“你把房产证、合同、转账记录都收好。家里装个摄像头。备用钥匙的事,让你老公给个说法。”
“我已经在看了。”
“还有,”她说,“赵桂芬如果再来闹,别开门,直接报警。她要是敢撬锁,就是刑事。”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下单了一个智能门铃。
下午三点,程叙白回来了。
他拖着行李箱进门,风尘仆仆,眼底发青。
看见我坐在餐桌前,他张了张嘴:“明舒。”
我抬头看他:“你妈把备用钥匙拿走了,你知道吗?”
程叙白沉默。
“你知道。”我说。
“她之前说,有时候来帮我们打扫。”
“你信?”
“我没想那么多。”
“程叙白,”我把手机推过去,“你看看监控。”
他拿起手机,一段一段看。
赵桂芬带着程叙安和姚莉莉进门,搬东西,换鞋,姚莉莉还坐在我的梳妆台前化妆。
程叙白的脸色越来越沉。
“我没让她这么做。”他说。
“但钥匙是你给的。”
“我错了。”
“错在哪?”
“我不该把备用钥匙给我妈。”
“还有呢?”
他看着我:“我不该觉得,她会尊重我们。”
我收回手机。
“程叙白,这房子是我全款买的。婚前财产,跟你没关系。你妈要给你弟婚房,我不拦,但别动我的。”
他点头:“我知道。”
“你妈在家庭群骂我,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你回了吗?”
“我刚下高铁。”
“现在回。”
程叙白拿出手机,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段话。
“房子是明舒的,谁也别打主意。妈,您把备用钥匙还回来。叙安结婚的事,我会帮他想办法,但不准再动明舒的房子。”
赵桂芬很快回复:你翅膀硬了?为了个女人跟你妈对着干?
程叙白回:明舒是我妻子。她的东西,就是她的。
赵桂芬发了一长串哭脸。
程叙安发:哥,你太让我失望了。
程叙白回:你让我更失望。
群里又安静了。
我看着程叙白,心里没有太多感动。
这只是他该做的。
而且,他做得太晚了。
晚上七点,赵桂芬带着程叙安和姚莉莉上门了。
智能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在厨房煮面。
程叙白去开门。
赵桂芬一进门就哭:“叙白,你媳妇要逼死我啊!”
程叙安跟在后头,脸色铁青。
姚莉莉站在门外,拿着手机拍。
我走过去,站在程叙白身边。
“妈,有事说事。”程叙白挡在门口。
“让纪明舒把房子让出来!”赵桂芬喊,“叙安婚期定了,酒店都订了,女方要房!”
“酒店订了可以退。”我说。
“你——”
“房子是我的,我不让。”
赵桂芬指着我:“你嫁进程家,连个孩子都没有,占着房子干什么?”
我看着她:“我没孩子,是因为我不想生。跟房子没关系。”
“你——”
“妈。”程叙白打断她,“您再说一句,我就带明舒搬出去,以后您别想见我们。”
赵桂芬愣住。
程叙安急了:“哥,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你嫂子不是外人。”程叙白说,“你才是。”
这句话一出,程叙安脸白了。
姚莉莉在门外喊:“程叙白,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们结婚,自己想办法。”程叙白说,“别惦记别人的东西。”
赵桂芬坐在地上哭。
程叙安拉她,她不起。
我拿出手机:“妈,您再不起来,我又报警了。”
赵桂芬哭声一停。
她瞪着我,慢慢站起来。
“纪明舒,你狠。”
“我不狠。”我说,“我只是不让。”
第三章. 包间对峙
赵桂芬没再来我家闹。
但她也没闲着。
第三天,程家大姑打电话给程叙白,说赵桂芬气病了,让他带明舒回去吃饭,当面道歉。
程叙白开了免提。
我坐在旁边,听得清楚。
“道歉?”程叙白皱眉,“道什么歉?”
“你妈说,明舒在群里让她下不来台。亲戚们都在,你俩回来把话说开。”
“大姑,这事不是明舒的错。”
“我知道,我知道。”大姑叹气,“可你妈血压高,真躺床上了。你们回来一趟,就当哄哄她。”
程叙白看我。
我说:“回去。”
他有点意外。
“但是,”我补充,“不是道歉。是把话说清楚。”
周末,我们去了程家老宅。
一进门,客厅里坐满了人。
大姑、二叔、三婶、程叙安、姚莉莉,还有几个我不太熟的远房亲戚。
赵桂芬靠在沙发上,额头上贴着退热贴,眼睛红红的。
看见我,她别过脸。
程叙白拉着我坐下。
大姑先开口:“明舒,今天叫你们来,是想把事说开。一家人,没有过不去的坎。”
我点头:“大姑,您说。”
“房子的事,你妈做得是急了点。”大姑说,“但叙安结婚也是大事。你看能不能这样,房子先借给叙安用两年,等他们攒够首付,就搬出去。”
我看着她:“大姑,您家房子借吗?”
大姑噎住。
二叔咳了一声:“明舒,你这话就没意思了。”
“二叔,您觉得有意思?”我问,“我的房子,我全款买的,为什么要借给别人结婚?”
三婶说:“你不是有叙白吗?你们可以住一起。”
“我们现在就住一起。”我说,“住我买的房。”
客厅安静了。
赵桂芬突然开口:“你那房子,叙白也住了!他也有份!”
我看向程叙白。
程叙白说:“妈,我没出钱。”
“你住了就是有份!”
“法律上没份。”我说,“妈,您要是不信,我带了房产证。”
我从包里拿出房产证,放在茶几上。
赵桂芬不看。
程叙安说:“嫂子,你非要这么绝?”
“我绝?”我看着他,“你趁我出差,搬我行李,换我门锁,你不绝?”
“我没换锁!”
“你想换。”我说,“监控里姚莉莉手里拿的是什么?”
姚莉莉脸色一变:“我拿的是手机!”
“手机里在搜‘换锁电话’。”我说,“我截图了。”
姚莉莉不说话了。
程叙安咬牙:“你就是不想让我结婚!”
“你结婚,跟我房子没关系。”我说,“你没钱,可以租房。你女朋友要房,你们一起挣。你哥当年结婚,也没靠家里。”
赵桂芬拍沙发:“叙白结婚,你家不是给了房吗!”
“那是我爸妈给我的。”我说,“不是给程家的。您要是觉得不平衡,让程叙安找您要。”
赵桂芬气得直喘。
大姑赶紧给她顺气:“别吵别吵。”
我站起来,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既然今天人齐,我把话说清楚。”
我把文件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拟的借住协议。如果程叙安和姚莉莉真的困难,我可以把房子借他们三个月。市场价租金,押一付三,签合同,公证。三个月后必须搬走。期间不许换锁,不许动我东西,不许带外人过夜。”
程叙安瞪大眼:“你要收我租金?”
“不然呢?”我问,“我欠你的?”
“你——”
“不签,就免谈。”我说,“你们继续闹,我就继续报警。下次不是私闯民宅,是侵占。”
赵桂芬指着我:“你、你——”
“妈,”程叙白开口,“我觉得明舒已经让步了。”
“这叫让步?”
“她本来可以一点都不借。”
赵桂芬哭起来:“我养了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没用!”
程叙安脸色难看。
姚莉莉拉他:“算了,我们走。”
程叙安甩开她:“走什么走!房子还没要到!”
我看着他:“程叙安,你不是要房子,你是要我的房子。这两件事不一样。”
他瞪着我,说不出话。
这时,大姑突然说:“明舒,你那个协议,给我看看。”
我把协议递过去。
大姑看完,叹了口气:“其实……明舒说得也在理。房子是人家的,借是情分。”
二叔也说:“三个月租金也不贵,比外面租便宜。”
赵桂芬没想到亲戚会倒戈。
她坐直了:“你们什么意思?”
大姑说:“嫂子,你也别太偏心了。叙白结婚你没管,叙安结婚你逼着大儿媳让房,说不过去。”
赵桂芬脸一阵红一阵白。
程叙安见势不妙,拉着姚莉莉就走。
姚莉莉走到门口,回头看我:“纪明舒,你别得意。”
我看着她:“我没得意。我只是没输。”
包间里安静下来。
赵桂芬坐在沙发上,像被抽了力气。
程叙白拉起我的手:“妈,我们先走了。”
赵桂芬没说话。
我们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开口:“叙白。”
程叙白停下。
“你媳妇……真厉害。”
程叙白回头:“她一直很厉害。是您没看见。”
回去的路上,程叙白开车,我坐在副驾。
他忽然说:“明舒,对不起。”
我看着窗外:“你对不起我的地方,不止这一件。”
“我知道。”
“备用钥匙的事,你还没给我一个真正的交代。”
“我以后不会再给了。”
“还有,”我说,“你妈今天说的那些话,我记着。但我不打算跟她计较。前提是,她别再动我的东西。”
“我会跟她谈。”
“你谈你的。”我说,“我过我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们还能过下去吗?”
我转头看他。
“看你。”
他没再说话。
手机响了一声。
我低头看,是许南乔发来的消息:程叙安和姚莉莉在朋友圈发小作文了,说你霸占房子,逼他们结不了婚。
我点进去看。
姚莉莉发了一张哭红眼睛的自拍,配文:有些人心太狠,明明有房,却不肯帮亲弟弟一把。爱情在现实面前,真脆弱。
下面已经有共同好友在评论。
有人问:谁啊?
有人说:太过分了吧。
我冷笑了一声。
程叙白问:“怎么了?”
我把手机递给他。
他看完,皱起眉:“我来处理。”
“不用。”我收回手机,“这次,我自己来。”
我打开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
配图是房产证、购房合同、银行转账记录,还有赵桂芬扔我行李的监控截图。
文字只有一句:我的房子,我全款。谁再编故事,我发完整监控。
发完,我锁屏。
程叙白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你好像变了。”
“我没变。”我说,“我只是不想再忍了。”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我知道,程叙安和姚莉莉不会就这么算了。
赵桂芬也不会。
但我不怕。
房子是我的,底气也是我的。
他们想演,我就陪他们演到底。
第四章. 朋友圈的反击
我的朋友圈发出去半小时,点赞九十九加,评论八十多条。
许南乔第一个评论:房产证在手,天下你有。
大学室友周舟跟了一条:明舒姐,我早就说过,你嫁人太亏了。
公司同事沈姐发来私信: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
程叙白那边,手机响个不停。
他坐在沙发上,一条一条回消息,大多是亲戚来问情况的。
大姑发语音:“叙白,你媳妇这朋友圈一发,你妈气得饭都吃不下了。”
程叙白回:“大姑,明舒发的都是事实。”
“事实也不能这么发啊,家丑不可外扬。”
“妈扔行李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家丑?”
大姑不说话了。
程叙安和姚莉莉那边,朋友圈小作文悄悄删了。
但截图已经传开了。
程家亲戚群里,有人把明舒的朋友圈转进去,配了一句:这媳妇不好惹。
赵桂芬没再说话。
我以为能消停两天。
第二天上午,沈姐把我叫进办公室。
沈姐是我所在公司品牌部的总监,四十出头,做事干脆,说话不绕弯子。
她关上门,递给我一杯水。
“明舒,你家里的事,我昨晚看到了。”
我点头:“抱歉,影响不好。”
“没什么不好。”沈姐靠在椅背上,“你房子的事,你占理。但你小叔子和那个姚莉莉,我认识。”
我愣了一下。
“姚莉莉以前在我们公司做过半年实习生。”沈姐说,“后来被劝退了。”
“为什么?”
“简历造假,还偷过同事的客户方案。”沈姐喝了口水,“她这个人,心眼多,手段野。你小心点。”
我记在心里。
沈姐又说:“另外,你上周交的那个品牌全案,客户那边反馈很好。季度评审,我准备推你当组长。”
“谢谢沈姐。”
“不用谢我。你能力到了。”她顿了顿,“不过明舒,家事别影响工作。你能做到吗?”
“能。”
沈姐点头:“去忙吧。”
从办公室出来,我给许南乔发了消息:帮我查个人,姚莉莉。
许南乔回:怎么了?
我把沈姐说的情况转述过去。
许南乔说:行,我托人问问。这种人身上肯定不止一件事。
中午吃饭时,程叙白给我打电话。
“明舒,叙安刚才找我了。”
“找你干什么?”
“借钱。”程叙白的声音有些疲惫,“他说姚莉莉怀孕了,急着买房,首付差二十万。”
我放下筷子:“你借了?”
“没有。我说钱都在你手里。”
“程叙白,你倒是会推。”
“本来就是。”他说,“家里的钱是你管的,我没撒谎。”
“然后呢?”
“他骂我窝囊,说我不像个男人。”
“你怎么回的?”
“我说,像男人的男人,不会惦记嫂子的房子。”
我沉默了几秒。
“程叙白。”
“嗯?”
“你终于说了句像样的话。”
他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但很快收了。
“明舒,我妈那边……我还是得回去一趟。”
“去吧。”我说,“别带我。”
“我知道。”
下午两点,沈姐在工作群里转发了一条链接。
标题是:嫂子霸占婚房,小叔子结婚无门,这样的亲戚你遇到过吗?
文章用化名,但细节写得清清楚楚。
房产证、小区名、出差时间、换锁、报警,全对得上。
文章最后还加了一句:据知情人透露,这位嫂子还是某公司品牌部的主管,年薪不低。
评论区已经有人开始骂了。
“这种女人就是自私。”
“房子那么多,帮一下怎么了。”
“年薪不低还占着房子,恶心。”
沈姐在群里发话:这篇文章涉及公司员工个人隐私,请大家不要转发,已交给法务处理。
然后她给我发了私信:明舒,你看到了吧?
我回:看到了。
沈姐:要不要公司出面?
我回:不用,我自己来。
我把文章转发给许南乔。
许南乔看完,直接打电话过来。
“这篇文章,署名是‘情感树洞’,但我查了一下,这个号背后是一个叫周斌的自媒体人。”
“周斌?”
“姚莉莉的大学同学。”许南乔说,“我托人问到的。他俩关系一直不错。”
我深吸一口气。
“证据够吗?”
“够。”许南乔说,“诽谤、侵犯隐私、名誉侵权,够她喝一壶了。”
“先不发律师函。”我说,“再等等。”
“等什么?”
“等她再跳一步。”
挂了电话,我在工位上坐了很久。
下班前,我给程叙白发了一条消息:姚莉莉找人写了篇文章骂我,发到网上了。
程叙白很快回复:我看到了。
我:你打算怎么办?
程叙白:你想怎么办?
我:我想让姚莉莉知道,有些事不能做。
程叙白:好。
就一个字。
但我知道,他这次是认真的。
第五章. 包间里的证据
程叙白说的“好”,第二天就兑现了。
他约了程叙安和姚莉莉见面。
地点选在栖川花园附近的一家茶楼包间。
程叙白提前跟我通了气。
“明舒,你也来。”
“我去干什么?”
“你是当事人。”他说,“而且,有些证据得你拿出来。”
“什么证据?”
“你到了就知道。”
下午三点,我到了茶楼。
包间里,程叙白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台平板电脑。
程叙安和姚莉莉坐在对面。
姚莉莉穿着宽松的连衣裙,手放在肚子上,一副准妈妈的架势。
看见我进来,她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嫂子来了。”
我拉开椅子坐下。
程叙安开门见山:“哥,你叫我们来,是要谈房子的事?”
“不是。”程叙白说,“是谈那篇文章的事。”
姚莉莉手一顿:“什么文章?”
程叙白把平板转过去。
屏幕上,正是那篇“嫂子霸占婚房”的文章。
姚莉莉扫了一眼:“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斌。”程叙白说,“你大学同学。他承认了,文章是你提供的素材。”
姚莉莉脸色白了。
程叙安也慌了:“哥,你听谁说的?”
“周斌自己说的。”程叙白点开一段录音,“要听听吗?”
录音里,周斌的声音清清楚楚:“姚莉莉给我打的电话,让我帮她写一篇。她说她嫂子有房不肯借,她咽不下这口气。素材都是她提供的。”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茶水冒热气的声音。
姚莉莉攥紧杯子:“我、我没让他发……”
“你让他写了。”我说,“文章发出来,署名是他的,素材是你提供的。这就够了。”
程叙安拍桌子:“纪明舒,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我看着他,“你女朋友找人写文章骂我,你说我过分?”
“那篇文章又没指名道姓!”
“但所有人都知道是我。”我说,“我的公司,我的同事,我的客户,都看到了。这叫没指名道姓?”
程叙安说不出话。
姚莉莉突然哭了:“嫂子,我错了,我就是太着急了。婚期定了,没房子,我爸妈天天骂我……”
“你急,就可以毁我?”我问。
“我没想毁你……”
“你写那篇文章的时候,想过我的工作吗?想过我的名声吗?想过我以后怎么见人吗?”
姚莉莉不哭了。
她看着我,嘴唇抿紧。
“那你想怎么样?”
我从包里拿出两份文件。
一份是律师函,一份是和解协议。
“两条路。”我说,“第一,律师函发出去,告你诽谤和侵犯隐私。第二,签这份和解协议。”
程叙安拿起协议翻了两页,脸色铁青。
“你要莉莉公开道歉?还要赔五万?”
“五万是律师费和名誉损失费。”我说,“公开道歉发在她朋友圈和那个公众号上,置顶七天。”
“你做梦!”
“那就走法律程序。”我收回协议,“许南乔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就可以立案。”
姚莉莉拉住程叙安:“叙安……”
程叙安甩开她:“怕什么!她又没证据!”
“周斌的录音就是证据。”程叙白开口,“而且,姚莉莉给周斌转账的记录,我也拿到了。”
姚莉莉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你那天用叙安的手机转的。”程叙白看着她,“叙安,你手机里的转账记录还在。”
程叙安掏出手机翻了翻,脸色灰败。
包间里又是一阵沉默。
最后,姚莉莉先开口:“我签。”
程叙安看她:“莉莉!”
“签!”姚莉莉咬牙,“不就是道歉吗?我认。”
她把协议拉过去,签了字。
程叙安瞪着我:“纪明舒,你满意了?”
“还不够。”我说。
“你还想怎样?”
“我要你和你妈,以后别再碰我的东西。”我站起来,“房子的事,免谈。你们结婚,自己想办法。”
程叙安想说什么,被姚莉莉拉住了。
我和程叙白走出茶楼。
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街边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
程叙白走在我旁边,忽然开口:“明舒,你什么时候拿到周斌录音的?”
“昨天。”我说,“许南乔找的人。”
“转账记录呢?”
“你给我的。”
他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给你的?”
“上周你把手机落在茶几上,我看了。”我说,“但你放心,我没翻别的东西。”
程叙白沉默了几步。
“明舒。”
“嗯?”
“你比我想的厉害。”
“你比我想的慢。”我说。
他笑了一声,没接话。
走了一段,他忽然说:“房子的事,我想过了。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做个公证,把这套房明确成你个人财产,跟我没关系。”
我停下脚步看他。
“你认真的?”
“认真的。”他说,“这样我妈以后就没话说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路灯下,他的表情很平静。
“好。”我说,“明天去公证处。”
他点头。
我们继续往前走。
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是许南乔发来的消息:明舒,姚莉莉的底我查到了。她不光简历造假,还有一笔网贷逾期没还。金额不大,但够她喝一壶了。
我回:先留着。
许南乔: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我:看她表现。
收好手机,我深吸一口气。
今晚的空气很凉,带着初秋的味道。
我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算告一段落了。
但我错了。
第六章. 风波再起
姚莉莉的公开道歉发在第二天晚上。
朋友圈置顶,公众号同步,文字写得规规矩矩,说是自己“情绪激动,言辞不当,给嫂子造成了困扰”。
评论区里,有人信,有人不信。
但至少,表面上的风波平息了。
程叙白和我去了公证处,把房子做了个人财产公证。
拿到公证书那天,赵桂芬打电话给程叙白,哭了一个小时。
程叙白开了免提,让我在旁边听。
赵桂芬在电话里说:“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你们兄弟俩,容易吗?现在你媳妇把房子公证了,你弟结婚怎么办?”
程叙白说:“妈,叙安结婚的事,我帮他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你工资才多少?”
“我可以帮他凑首付。”
“首付要八十万!你凑得起?”
程叙白沉默了一下:“凑多少是多少。”
赵桂芬又哭:“你媳妇有钱,她为什么不帮?”
“那是她的钱。”程叙白说,“妈,您别再说了。”
电话挂断后,程叙白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我给他倒了杯水。
“你妈不容易,我知道。”我说,“但不容易,不能成为她动我东西的理由。”
“我知道。”他接过水杯,“明舒,我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
“我打算把工资卡从我妈那里拿回来。”
我愣了一下。
结婚三年,程叙白的工资卡一直在赵桂芬手里。
他说是“帮妈还房贷”。
赵桂芬住的房子,是程叙白父亲留下的老房子,贷款还没还完。
每个月,程叙白的工资一到账,就划走一半。
我从没说过什么,因为那是他的钱。
但现在,他主动提出来要拿回来。
“你想好了?”我问。
“想好了。”他说,“之前是我糊涂。总觉得妈不容易,能帮就帮。但现在我明白了,帮可以,不能没有底线。”
“你妈不会轻易给你的。”
“我知道。”他看着我,“所以我想请你帮我。”
“怎么帮?”
“明天跟我一起回去。”他说,“你在场,她不好闹。”
我想了想:“行。”
第二天是周六。
上午十点,我和程叙白到了程家老宅。
赵桂芬开门看见我,脸色一沉,但没说什么。
客厅里,程叙安也在。
他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看见我们进来,哼了一声。
程叙白开门见山:“妈,我的工资卡,还给我。”
赵桂芬正在倒茶的手一抖。
“你说什么?”
“工资卡。我结婚三年,工资一直打在您卡上。现在我要拿回来。”
赵桂芬放下茶壶:“你拿回去干什么?你媳妇缺钱?”
“跟明舒没关系。”程叙白说,“是我自己想要回来。”
“你每个月给我打钱,是帮我还房贷!这房子以后是你的!”
“妈,房子是您和爸的,我不要。”程叙白说,“但工资卡是我的,我要拿回来。”
赵桂芬眼圈红了:“你是不是听了谁的挑拨?”
她看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
程叙安插嘴:“哥,你这么做没良心吧?妈一个人把我们养大……”
“你闭嘴。”程叙白看了他一眼,“你工作三年,给妈交过一分钱吗?”
程叙安噎住。
赵桂芬拍桌子:“我不用你交!我自己有退休金!”
“那就更不需要我的工资卡了。”程叙白说。
赵桂芬气得发抖。
她进屋翻了半天,把工资卡甩在茶几上。
“拿走!都拿走!以后别叫我妈!”
程叙白捡起卡,放进口袋。
“妈,您还是我妈。”他说,“但我的日子,我得自己过。”
我们出门时,赵桂芬在屋里哭。
程叙安追出来:“程叙白!”
程叙白回头。
“你娶了媳妇忘了娘,早晚后悔!”
程叙白看着他:“程叙安,你结婚没房,自己想办法。别指望明舒,也别指望我。”
“你——”
“还有,”程叙白说,“姚莉莉的事,你最好查清楚。她网贷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程叙安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自己想。”
回去的车上,我开着车,程叙白坐在副驾。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程叙白。”
“嗯。”
“你今天挺像个人。”
他睁开眼睛,转头看我。
“我以前不像?”
“以前像你妈的儿子。”我说,“今天像你自己。”
他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车开到半路,我的手机响了。
是沈姐。
“明舒,你看一下公司群。”
我靠边停车,打开工作群。
群里有人转发了一条帖子。
标题是:某品牌公司主管纪明舒,霸占小叔子婚房,逼婆婆交工资卡,天理何在。
帖子底下,有人贴了我的照片。
虽然打了码,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发帖人是一个新注册的小号,注册时间是今天上午。
我看了一眼发布时间。
就在我们从程家出来之后。
我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赵桂芬。
她还是没忍住。
程叙白也看到了帖子,脸色沉下来。
“我来处理。”
“不用。”我说,“这次,我要她亲自删。”
我拨通赵桂芬的电话。
响了三声,她接了。
“妈,帖子是您发的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帖子?我不知道。”
“您知道。”我说,“帖子里的照片,是去年过年全家福里截的。那张照片只在您手机里。”
赵桂芬不说话了。
“妈,我给您两个小时。”我说,“把帖子删了,发一条澄清。不然,我就报警。这次不是家务事,是诽谤。您想清楚。”
挂了电话,我靠在座椅上。
程叙白看着我:“她会删吗?”
“不知道。”我说,“但我知道,她怕警察。”
一个小时后,帖子删了。
赵桂芬没有发澄清。
但公司群里的管理员已经处理了链接,沈姐也发了话:公司员工个人家庭纠纷,与工作无关,请大家不要传播。
风波暂时压住了。
但我知道,赵桂芬不会就此罢休。
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晚上回到家,我坐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灯火。
程叙白走过来,递给我一杯热牛奶。
“明舒。”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跟我离婚。”
我接过牛奶,喝了一口。
“程叙白,我不是没想过。”
他沉默。
“但今天你拿回工资卡的时候,我觉得你还有救。”
他苦笑了一声。
“我会改。”
“你改不改,不是靠说的。”我看着窗外,“是看以后。”
他没再说话。
我们并肩站在阳台上,夜风很凉。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许南乔。
“明舒,姚莉莉的网贷记录,我发你邮箱了。”她语气很快,“还有一件事。”
“什么?”
“周斌联系我了。他说,姚莉莉不是一个人找的他。赵桂芬也给他打过电话。”
我握紧手机。
“赵桂芬让周斌怎么写?”
“让周斌把矛头对准你。”许南乔说,“她说,要让纪明舒在公司待不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
“录音有吗?”
“有。”许南乔说,“周斌愿意作证。”
“好。”我说,“留着。等时机到了,一起算。”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赵桂芬以为她赢了。
她不知道,我手里的牌,还没出完。
第七章. 公司门口的闹剧
赵桂芬来公司那天,是个周三。
上午十点,我正在会议室给客户做提案。
手机调了静音,屏幕亮了七八次,都是前台打来的。
我没接。
提案结束后,客户刚走,沈姐推门进来。
“明舒,你婆婆在大厅。”
我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地上。
“她来干什么?”
“说要找你领导,说你虐待她。”沈姐压低声音,“前台拦着,她在楼下哭。已经有人拍视频了。”
我把文件放下,深吸一口气。
“我去处理。”
沈姐拉住我:“要不要叫保安?”
“不用。”我说,“越拦她越来劲。”
坐电梯下楼时,我给程叙白发了条消息:你妈在我公司,马上来。
他秒回:十分钟。
大厅里,赵桂芬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前台旁边的绿植,手里攥着一块手帕。
旁边围了七八个人,有同事,也有来办事的客户。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我七十岁的人了,儿媳妇把我赶出来,工资卡也抢走了,我活不下去了……”
有人小声议论。
有人举着手机拍。
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妈,您起来。”
她抬头看我,眼泪说来就来:“明舒啊,妈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对妈?”
“您先起来,我们回家说。”
“我不回!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走!”
我看着她,心里很清楚。
她不是来要说法。
她是来让我难堪,让我在公司待不下去。
只要我在这里失态,跟她吵,或者动手拉她,明天就会有人传“纪明舒虐待婆婆”。
我不能上当。
“妈,”我声音平稳,“您说我赶您出来,什么时候赶的?”
“你换锁!不让我进门!”
“房子是我的,我换锁是我的权利。您扔我行李的事,我们已经在派出所调解过了,您签了字。”
赵桂芬哭声顿了一下。
“您说我抢您工资卡,”我继续说,“那张卡是程叙白的,不是您的。他本人去银行挂失补办的,银行有记录。您要是不信,我现在可以打银行客服,开免提。”
赵桂芬眼神闪了一下。
“您说您活不下去,”我蹲下来,跟她平视,“妈,您血压高,地上凉,先起来。您要是真出了什么事,程叙白和我都担不起。”
她不动。
我拿出手机:“那我打120。您不去医院,就让医生来评估。您要是身体没问题,咱就去派出所。您在这里堵着,算扰乱公共秩序。”
赵桂芬手帕攥紧了。
这时,程叙白到了。
他从门口快步走进来,看见赵桂芬坐在地上,眉头拧成一团。
“妈。”
赵桂芬看见他,哭得更凶:“叙白!你媳妇欺负我!”
程叙白蹲下来:“妈,您先起来。”
“我不起!你媳妇报警抓我,又抢你工资卡,你也不管!”
“工资卡是我自己拿回来的。”程叙白说,“您要是不舒服,我送您去医院。您要是想闹,我陪您去派出所。您选。”
赵桂芬看着他,眼泪挂在脸上,但哭声慢慢小了。
她大概没想到,程叙白会当众这么说。
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有个中年女人说:“这婆婆也太过分了吧,跑儿媳妇公司闹。”
另一个年轻同事说:“明舒姐平时多好的人啊,她婆婆怎么这样。”
赵桂芬听见了,脸上挂不住。
她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好,好,你们夫妻一条心,我走。”
她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纪明舒,你记着。”
“我记着。”我说,“您也记着,下次再来,我就报警。”
赵桂芬走了。
程叙白站在原地,脸色很难看。
沈姐走过来,拍拍我的肩:“没事吧?”
“没事。”
“你婆婆这架势,不是第一次了吧?”
“嗯。”
沈姐看了程叙白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去安抚围观的同事和客户。
程叙白看着我:“明舒,对不起。”
“这句话你说太多了。”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我转身上楼,他跟在我后面。
进了办公室,我关上门。
“程叙白,你妈今天来我公司闹,你觉得是为什么?”
“她想逼你低头。”
“逼我低头,还是逼你?”
他沉默。
“她以为,只要我丢了工作,没了收入,就会乖乖听她的话。”我说,“她以为,只要你看到我撑不住,就会回去当她的乖儿子。”
“我不会。”
“那就拿出行动来。”
“你想让我怎么做?”
“回去告诉你妈,”我说,“如果她再来我公司一次,我就把周斌的录音发到家族群。那段录音里,她亲口让周斌写文章毁我。到时候,全家族都知道她干了什么。”
程叙白看着我,点了头。
“我去说。”
“还有,”我说,“姚莉莉的网贷记录,我手里有。程叙安如果还想结婚,最好先把这事处理干净。”
程叙白愣了一下:“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看情况。”我说,“我不想赶尽杀绝。但如果他们再逼我,我不介意。”
那天下午,程叙白回了程家老宅。
我没去。
他回来时,已经很晚了。
我坐在客厅里改方案,听见门锁响,抬头看他。
他换了鞋,走过来坐在我对面。
“说了?”
“说了。”
“你妈什么反应?”
“哭了。”他说,“但没再骂。”
“程叙安呢?”
“他不在。”程叙白靠在沙发上,“我把姚莉莉网贷的事跟妈说了。她问多少钱,我说不多,但逾期上征信。她没说话。”
“你妈心疼姚莉莉?”
“不心疼。”程叙白说,“她是心疼钱。她怕叙安娶个背债的,以后拖累家里。”
我放下笔,看着他。
“程叙白,你妈这个人,钱比儿子重要。”
他没反驳。
“所以,”我说,“你工资卡拿回来是对的。”
他苦笑了一声:“现在想想,我以前真是糊涂。”
“以前的事不提了。”我说,“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房子的事,我帮叙安凑十万首付。”他说,“就十万,多了没有。”
“你自己决定。”我说,“但有一条,别动家里的钱。家里的开销我在管,每一笔都有数。”
“我知道。”
“还有,”我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有一天,你妈和我之间,你必须选一个。你想好怎么选。”
他没犹豫太久。
“选你。”
我看着他,没说话。
心里有一些东西在松动,但我不敢完全信。
毕竟这三年,他选了他妈太多次。
第八章. 寿宴上的对决
程家老爷子的忌日,每年赵桂芬都要办一桌。
今年轮到大姑张罗,地点定在栖川酒店。
大姑打电话给程叙白:“你俩必须来。你妈说了,不来就是不认这个家。”
程叙白开了免提,我在旁边听。
“大姑,我们去。”我说。
大姑有点意外:“明舒也来?”
“来。”我说,“有些事,正好当面说清楚。”
挂了电话,程叙白看我。
“你打算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说,“吃顿饭而已。”
他没多问。
周日中午,栖川酒店牡丹厅。
程家来了二十多口人,坐了两桌。
大姑安排位子,把我和程叙白安排在主桌,赵桂芬旁边。
赵桂芬穿着暗红色外套,头发梳得整齐,脸上看不出情绪。
程叙安和姚莉莉坐在对面。
姚莉莉瘦了一些,妆化得很淡,看见我,点了下头。
开席前,大姑站起来说了几句场面话。
“今天是老爷子忌日,一家人聚在一起,和和气气。”
大家都举杯。
放下杯子后,赵桂芬开口了。
“今天人齐,我有几句话想说。”
桌上安静下来。
赵桂芬看着我:“明舒,上次的事,是妈做得不对。妈给你道歉。”
我看着她。
她端起酒杯:“这杯酒,妈敬你。”
桌上的人都看过来。
大姑打圆场:“好了好了,一家人,说开就行。”
赵桂芬把酒喝了。
我没动杯子。
“妈,”我说,“您道歉,我接受。但有些话,今天人齐,我也想说明白。”
赵桂芬笑容僵了一下。
“您扔我行李,报警的事,过去了。”我说,“您去我公司闹,我也没追究。但您找周斌写文章毁我名声的事,您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桌上气氛骤变。
赵桂芬脸色白了:“你说什么?”
“周斌。”我看着她的眼睛,“您给他打过电话,让他把矛头对准我。您说,要让纪明舒在公司待不下去。”
赵桂芬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
程叙安站起来:“纪明舒,你有完没完?”
“没完。”我说,“你女朋友找周斌写文章,你妈也找周斌写文章。你们一家人,合起伙来整我。今天,我得要个说法。”
姚莉莉低头不说话。
赵桂芬嘴唇哆嗦:“你有什么证据?”
“周斌的录音。”我说,“您要听吗?”
大姑赶紧站起来:“明舒,今天是老爷子忌日,别……”
“大姑,”我打断她,“老爷子在的时候,最讲道理。今天这事,不讲清楚,以后程家没完没了。”
大姑张了张嘴,坐下了。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
“妈,我本来不想当众放这个。但您刚才道歉,道得没诚意。您不是觉得自己错了,您是觉得我不好对付。”
赵桂芬眼圈红了:“你——”
“录音我放一半。”我说,“您要是承认,剩下的我不放。您要是不认,我全放,发家族群,发朋友圈。”
我按下播放键。
周斌的声音传出来:“赵阿姨给我打的电话,她说她儿媳妇有房不肯借给她小儿子结婚,让我写篇文章搞臭她。她还给了我两千块钱。”
包间里鸦雀无声。
赵桂芬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二叔先开口:“嫂子,你真干了?”
赵桂芬不看他。
三婶叹气:“嫂子,你这……太过分了。”
程叙安脸色铁青,拉着姚莉莉要走。
“坐下。”我说。
他不动。
“程叙安,你的事今天也得说。”我看着他,“姚莉莉的网贷,你知道多少?”
姚莉莉猛地抬头。
程叙安僵住。
“她欠的不多,但逾期一年了。”我说,“你要是跟她结婚,这笔债就是共同债务。你自己想清楚。”
姚莉莉站起来:“纪明舒!你——”
“我说的是事实。”我看着她,“你有网贷,有简历造假,有偷方案被劝退的记录。哪一件是假的?”
姚莉莉脸涨得通红。
程叙安看着她:“莉莉,她说的是真的?”
姚莉莉不说话。
“我问你是不是真的!”
“是。”姚莉莉咬牙,“那又怎样?我改了!”
“你改了?”程叙安声音发抖,“你跟我在一起,从来没说过。”
“我怕你嫌弃我……”
程叙安坐回椅子上,脸色灰败。
赵桂芬终于撑不住了。
她站起来,指着我:“纪明舒,你毁了我一家!”
“我毁的?”我放下手机,“妈,从您扔我行李那天起,每一步都是您自己走的。我换锁,是您逼的。我报警,是您逼的。我拿证据,是您和姚莉莉一起逼的。”
赵桂芬跌坐在椅子上。
大姑走过来,扶住她。
“嫂子,算了。”大姑说,“你斗不过明舒的。她占着理。”
赵桂芬捂着脸哭起来。
程叙白从头到尾没说话。
等赵桂芬哭够了,他开口了。
“妈,今天这顿饭吃完,我帮叙安凑十万首付。多的没有。您以后别再去明舒公司,别再去我们家闹。您要是不答应,以后逢年过节,我回来看看您,别的免谈。”
赵桂芬抬头看他。
“叙白,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程叙白说,“是底线。”
包间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大姑说:“嫂子,答应吧。你还有儿子呢。”
赵桂芬闭上眼睛,点了下头。
散席后,我和程叙白走出酒店。
秋天的风带着桂花香,吹在脸上很舒服。
程叙白忽然握住我的手。
“明舒。”
“嗯。”
“谢谢你没当场走。”
“我走了,你妈更恨我。”我说。
“不是。”他看着我,“谢谢你给我留了面子。”
我看着他。
“程叙白,面子是你自己挣的。你今天坐在那儿,没和稀泥,没帮腔,已经比以前强了。”
他握紧我的手。
“以后呢?”
“以后看行动。”
他笑了。
我也笑了。
手机响了一声。
是许南乔:明舒,周斌把赵桂芬转给他的两千块截图发我了。你要不要告她?
我回:不告了。留个底就行。
许南乔:你心软了?
我:不是心软。是够了。
收好手机,我和程叙白往停车场走。
身后,酒店门口,赵桂芬被大姑扶着走出来。
她看见我们,停了一下。
然后别过头,上了车。
我没在意。
该翻的篇,今天翻完了。
该立的规矩,今天立下了。
至于赵桂芬以后怎么做,我不指望她变好。
只要她别再碰我的东西,别再来搅我的日子。
我就当她是个普通的远方亲戚。
点头之交,互不打扰。
晚上回到家,程叙白在厨房煮面。
我坐在餐桌前,整理手机里的证据文件。
周斌的录音,姚莉莉的网贷截图,赵桂芬转账记录,换锁的收据,报警回执,公证书。
一个一个文件夹,清清楚楚。
我把它们加密,备份。
然后删掉了赵桂芬和姚莉莉的聊天框。
程叙白端着面出来:“删什么呢?”
“垃圾信息。”
他看了一眼,没多问。
“明舒。”
“嗯。”
“明天周末,想去哪儿?”
我想了想:“去看看我爸妈。”
“好。”他说,“我陪你去。”
我低头吃面。
面条味道一般,但热乎乎的,吃着踏实。
窗外,城市的夜还在亮着。
我在这座城市有房,有工作,有朋友,有法律,有证据。
我不靠谁活着。
也不怕谁闹。
赵桂芬想不明白这个道理。
姚莉莉也没想明白。
但没关系。
日子还长,她们迟早会明白。
第九章. 婚约作废
老爷子忌日之后的那个星期,程叙安和姚莉莉的婚事出了问题。
消息是大姑在家庭群里说的。
她说,姚莉莉的父母给赵桂芬打了电话,吵了一架,说赵桂芬说话不算话,答应好的婚房没了下文。
赵桂芬在电话里没敢顶嘴。
大姑说,姚莉莉家里放了话,一个星期之内看不到房子,这婚就不结了。
程叙安急得团团转。
他先找赵桂芬,赵桂芬说没钱。
他又找程叙白,程叙白说十万块已经准备好了,但只能给十万。
十万块在栖川买首付,差得远。
程叙安走投无路,打起了老家房子的主意。
那天下午,程叙白接到赵桂芬的电话。
赵桂芬声音慌慌张张:“叙白,你快回来,你弟弟要把老房子卖了!”
程叙白开了免提,我在旁边听。
“卖老房子?”程叙白皱眉,“那房子是爸留下的,您住的,他怎么卖?”
“他找了中介,说要拿房本去抵押!”赵桂芬哭腔都出来了,“我拦不住他!”
“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程叙白看我。
“我跟你一起去。”我说。
到了程家老宅,程叙安正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本红色房产证。
赵桂芬坐在沙发上抹眼泪。
看见我们进来,程叙安把房产证往身后藏。
“哥。”
“你拿房本干什么?”程叙白走过去。
“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要卖房子,我为什么不能管?”
“这是爸留给我的!”
程叙白看着他:“爸留的是给妈的,你凭什么卖?”
赵桂芬在旁边说:“就是,你爸走的时候说了,这房子我住到老,谁也不能动。”
程叙安急了:“妈!莉莉家逼着要房,我有什么办法!”
“你没办法就卖老宅?”程叙白声音沉下来,“妈住哪儿?”
“她可以跟我们住。”
“姚莉莉愿意?”
程叙安噎住。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说实话,我不想掺和。
但程叙安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我改了主意。
他看着程叙白,忽然说:“哥,你要是不帮我,我就去找嫂子。她有两套房,她爸妈那边还有一套。”
程叙白脸色变了。
“你再说一遍?”
“我说,嫂子家有钱。”程叙安梗着脖子,“她爸妈就她一个女儿,以后那些房子不都是她的?”
我走过去,站在程叙白旁边。
“程叙安。”
他看我。
“我爸妈的房子,跟你没关系。”我说,“我买的房,跟你也没关系。你打主意打到我的家人头上,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
“你卖老宅,是你的事。你卖爸留下的房子,是你没良心。但你敢动我爸妈的东西,我跟你没完。”
赵桂芬站起来:“明舒说得对!叙安,你太过分了!”
程叙安看着亲妈都不站他这边,整个人像泄了气。
“那我怎么办?莉莉家逼我,我拿什么结婚?”
“拿你自己。”我说,“你工作三年,一分钱没存。你怪谁?”
程叙安瞪着我,眼圈发红。
最后,他把房产证摔在茶几上,转身走了。
赵桂芬捡起房产证,抱着哭。
程叙白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回去的路上,程叙白开着车,忽然说:“明舒,我想给妈换个锁。”
我看了他一眼。
“老宅的锁,换一个。”他说,“免得叙安又偷房本。”
“你妈同意?”
“我去说。”
“行。”
那天晚上,程叙白找了换锁师傅,把老宅的锁换了。
赵桂芬虽然嘴上嘟囔,但没拦着。
她把新钥匙收好,看了一眼程叙白:“你比你弟有良心。”
程叙白没接话。
从老宅出来,他站在楼下,点了根烟。
我不喜欢他抽烟,但没说什么。
他抽了两口,掐灭。
“明舒。”
“嗯。”
“我以前一直觉得,我妈不容易,我弟还小,能帮就帮。”他看着远处的路灯,“可现在我发现,我帮来帮去,把他们帮成了废物。”
“你不是帮他们,”我说,“你是替他们过日子。”
他点头。
“以后不会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
但我心里知道,他确实变了。
三天后,姚莉莉家退了婚。
是姚莉莉自己提的。
她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段话,大意是:程叙安没房没车没存款,她等不起了。
程叙安在群里骂了她几句,被大姑拦住了。
赵桂芬一句话没说。
后来听大姑讲,姚莉莉离开那天,把程叙安给她买的东西都还了。
包括那枚钻戒。
程叙安一个人坐在老宅楼下,坐到半夜。
程叙白想去看看他,被我拦住了。
“让他自己待着。”
“他是我弟。”
“他是成年人了。”我说,“该自己收拾自己的烂摊子。”
程叙白站了一会儿,坐回沙发上。
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听见他在黑暗中叹了口气。
“明舒。”
“嗯。”
“你说叙安以后怎么办?”
“找份正经工作,存钱,重新开始。”我说,“跟你当年一样。”
“我没重新开始过。”
“你现在不就是?”
他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握住我的手。
我没抽开。
第十章. 我的房子我的日子
姚莉莉退婚后,程家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赵桂芬不再来我家,也不在群里发消息。
程叙白每周回去看她一次,买点水果,坐一个小时就走。
赵桂芬有时候问起我,程叙白就说“明舒挺好”。
她也不多问。
程叙安搬出了老宅,在城东租了个单间。
听说他找了份销售的工作,底薪不高,但总算稳定下来。
大姑说,他瘦了一圈,人也踏实了些。
我没评论。
程叙安的转变,跟我没关系。
他过得好,我不嫉妒。他过得不好,我也不落井下石。
我们之间,做到互不打扰就行。
三个月后,公司季度评审。
沈姐在全体会议上宣布,我升任品牌部副总监。
消息下来那天,许南乔送了我一束花。
“恭喜纪总。”
我笑:“别叫纪总,怪别扭的。”
“你值得。”许南乔说,“房子自己买,工作自己拼,老公自己调教。你不升职谁升职?”
我请她吃了顿火锅。
吃到一半,许南乔忽然问:“你婆婆最近还闹吗?”
“不闹了。”
“真消停了?”
“她不是消停了。”我说,“她是没牌了。”
许南乔笑了:“也是。周斌的录音在你手里,姚莉莉的把柄在你手里,程叙安的房本也换锁了。她拿什么跟你斗?”
“我留着那些东西,不是用来斗的。”我说,“是用来防的。”
“防什么?”
“防她们好了伤疤忘了疼。”
许南乔举杯:“你活得真清醒。”
我跟她碰杯。
那天晚上回家,程叙白已经做好了饭。
他最近学着做菜,虽然味道一般,但态度端正。
吃完饭,他洗碗,我坐在阳台上看夜景。
他洗完出来,递给我一杯温水。
“明舒,有件事跟你商量。”
“你说。”
“我想报个在职研究生。”
我转头看他。
“市场营销方向。”他说,“我在这行干了五年,一直在基层。再不提升,以后更没机会。”
“好事。”我说,“学费多少?”
“我自己存。”他说,“工资卡拿回来之后,我每个月存三千。够第一年的了。”
“不够我补。”
他看着我:“明舒,我想自己来。”
我点头。
“行。”
他坐在我旁边,看着远处的灯火。
“明舒。”
“嗯。”
“这半年,谢谢你没放弃我。”
“我没放弃你,”我说,“是你没放弃自己。”
他笑了一声。
“我以前总觉得,日子凑合过就行。家里吵吵闹闹,忍忍就过去了。可你说得对,忍不是办法。”
“那你现在觉得什么才是办法?”
“守住底线。”他说,“对你好,对我妈也尽孝,但不让她越界。对叙安能帮就帮,但不替他活。”
我看着他的侧脸。
灯光下,他的轮廓比以前硬朗了些。
这半年,他确实变了。
从那个遇事就躲的男人,慢慢变成了一个能扛事的人。
“程叙白。”
“嗯?”
“你及格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就及格?”
“先及格。”我说,“以后看你表现。”
他握住我的手。
这次,我回握了他。
第二周,我爸妈从老家来看我。
程叙白提前请了假,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我妈进门转了一圈,坐在沙发上。
“明舒,你这房子收拾得不错。”
“程叙白收拾的。”
我妈看了程叙白一眼。
程叙白端茶过来:“妈,您喝茶。”
我妈接过茶,喝了一口。
“叙白,我听说你妈之前闹得挺厉害?”
程叙白点头:“是,闹过。现在好了。”
“怎么好的?”
“明舒立的规矩。”程叙白说,“我配合。”
我妈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弯。
我爸在旁边看报纸,头也不抬地说:“早该这样。”
我妈拍了他一下。
中午吃饭时,我妈忽然问:“你们俩,打算要孩子吗?”
我放下筷子:“暂时不要。”
“为什么?”
“忙。”我说,“我刚升职,程叙白要读研。过两年再说。”
我妈叹了口气:“随你们。”
程叙白给我妈夹菜:“妈,您放心。我会照顾好明舒。”
我妈看着他,点了下头。
临走时,我妈拉着我的手。
“明舒,你比以前硬气了。”
“被逼的。”
“逼出来也好。”我妈拍拍我的手,“女人自己立得住,比什么都强。”
我送他们下楼。
出租车开走后,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秋天的天空。
很高,很蓝。
程叙白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想什么呢?”
“想我妈说的话。”我转头看他,“女人自己立得住,比什么都强。”
“那我呢?”
“你是锦上添花。”我笑着说,“不是雪中送炭。”
他假装叹气:“行吧,锦上添花也行。”
我们往回走。
路过物业门口时,我看见了赵桂芬。
她站在物业前台,手里拎着一袋水果,正在跟工作人员说什么。
她没看见我。
我没走过去。
程叙白也看见了,停下脚步。
“我妈。”
“嗯。”
“她来干什么?”
“不知道。”
我们站在原地看着。
赵桂芬跟物业说了几句,把水果放在前台,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她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几十米,她没打招呼。
我也没。
她转身走了,步子不快,背影比半年前佝偻了些。
程叙白沉默了一会儿。
“她可能是来找你的。”
“也许是。”我说,“但她没开口。”
“你不去问问?”
“不问。”我看着他,“她要是想通了,自然会来。她要是不想通,我追上去也没用。”
程叙白点了下头。
我们继续往家走。
进了电梯,他忽然说:“明舒,你说我妈会想通吗?”
“不知道。”我说,“但那是她的事。”
“你不在乎?”
“我在乎我自己的日子。”我看着电梯数字跳动,“你妈想通,我欢迎。想不通,我也不强求。这半年我学会了一件事。”
“什么?”
“我不需要所有人喜欢我。”我说,“我只需要守住我自己的东西。”
电梯门开了。
我走出去,掏出钥匙。
门开了,家里干干净净,阳光从客厅窗户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
我把包放下,换上拖鞋。
程叙白跟进来的,也换了鞋。
“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吃面?”
“行。”
他去厨房忙活,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几封新邮件,有工作,也有许南乔发来的法律科普。
我一条一条看,一条一条回。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
厨房里传来水开的咕嘟声,和程叙白切菜的动静。
这个家,不大,不豪华。
但每一寸都是我自己挣来的。
房本上只有我的名字。
日子也是。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图片为AI生成与内容无关。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