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王刘濞等了整整四十年,就为报自己儿子被棋盘砸死的大仇。可当吴王刘濞扯旗造反的那一刻,他喊的却不是自己的名字。
吴王刘濞接朝廷削藩诏书那日,或许早已把生死抛在了脑后。他在吴国封地上经营了四十余年,从汉文帝手里接过朝廷授予的铸币权,靠着豫章郡的铜山和近海的盐田,硬是把吴国做成了富可敌国的诸侯国。
吴地人自古彪悍善战,当年项羽靠他们几乎无往不胜,如今这些善战的兵源尽数归于刘濞麾下。刘濞等起兵造反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吴王刘濞放话:谁想削我的地,我就削他的头。
吴王刘濞传檄天下时,他是真把自己当成了项羽再世。刘濞联合六个诸侯王,拉起五十万大军,声势浩大地杀向关中长安。而大汉朝廷掌控的中央军不过十万,虽有函谷关天险和梁国作屏障,硬实力上却不占优势。
刘濞信心爆棚,他杀掉吴国国内的朝廷派驻的官吏,率叛军北上与楚王的军队汇合,同时准备向天下发布起兵檄文。
可吴国的内史英高拦住了刘濞派出的信使,说刘濞写的檄文文案有重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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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国的内史英高对吴王刘濞说,若檄文只强调报刘濞杀子之私仇,天下人不会服气。应该重点强调诛晁错、清君侧,不能明言反朝廷——反朝廷就是反祖宗,刘姓诸王不会跟着干。拥朝廷的旗号必须打起来。
于是,七国叛军打出了那个无懈可击的口号。七国叛军把起兵的所有过错屎盆子一股脑扣在了晁错头上。
作为忠心耿耿的削藩急先锋,这就是晁错做人的悲哀之处:晁错没有朋友,亲人也离他而去,就连叛军这些敌人也把起兵的矛头对准了他。
吴王刘濞早就有谋反之心,而晁错推行的削藩政策正好给了他一个正当的理由——刘濞对外宣称要不是晁错逼我,我何必与汉景帝刘启兵戎相见?
可刘濞那句“这一片繁华也倾尽了寡人四十多年的心血”的感慨,终究还是泄露了他的心声。刘濞反的哪里是晁错?他反的是那个当年用棋盘砸死他儿子的刘启,反的是那个要削他封地的大汉朝廷。所谓清君侧,不过是刘濞遮人耳目的一块遮羞布罢了。
七国叛军数量虽众,却各怀鬼胎。胶西王刘昂勇猛好战却头脑简单,当吴楚联军正一腔热血向西进攻时,胶西王刘昂却拉着山东几个诸侯王的军队跟齐国的军队先干了起来。
说好的七国之乱,真正与朝廷对抗的只有吴楚联军的二十万精锐,剩下的诸侯王军队要么临阵退缩,要么菜鸡互啄窝里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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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朝廷的周亚夫看得最透彻。他对汉景帝刘启说:七国之军没有统一的指挥,多数是乌合之众,且不说诸王各怀鬼胎,军事上不能协调统一,早晚调度失灵。
速战速决只能有利于叛军,我军的对策就是一个字,拖。拖死他,只要拖以时日,叛军必生变。
平叛全盘核心就在于拖。周亚夫计划依靠梁国强大的守城能力拖住叛军,自己则率部队找机会绕后突袭。而汉景帝刘启一脸担忧,说把这么大守城压力都给到梁王,太后那里不好交代。
汉景帝反复纠结不停,可没人想到,这恰恰是汉景帝刘启自己的借力打力的权谋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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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王刘武是窦太后最宠爱的小儿子,也是当时呼声很高的储君人选。汉景帝心里巴不得让梁国顶上去,最好梁国军队跟叛军斗个两败俱伤——这样他既能派中央军入场收割叛军人头,也能顺势降低梁王的政治威胁。
但汉景帝不能自己说这个话,必须让周亚夫亲自说出来。这样中央军不去支援梁王,可就不是他汉景帝的意思了。
周亚夫耿直刚正,自然不会在意这些腹黑的把戏。汉景帝单独召见周亚夫,把高皇帝御用过的调兵虎符交到他手上,让他统帅包括梁军在内的所有大汉军队。汉景帝的意思很明显:一旦梁王问起来,这可都是周亚夫的主意。
汉景帝三年春,周亚夫率领各路汉军开赴平叛前线。窦太后在此时举荐了窦婴出山镇守洛阳,窦婴一到任便推荐栾布和袁盎两个文武之才。
袁盎刚被晁错免去过官职,自然不会放过这个仇人,何况窦婴还压下了晁错审问袁盎的卷宗。一切准备就绪,袁盎独自来面见汉景帝,他一番话说得汉景帝大为惊怒。
那个当年用棋盘砸死刘濞之子的少年天子,如今已是不怒自威的大汉皇帝刘启。他认可了周亚夫的计策,用一座梁国的坚守换来了整个天下的平叛时间。
刘濞以为自己是项羽再世,却忘了项羽当年败给了刘邦——五十万乌合之众,终究敌不过周亚夫的一个拖字。
刘濞不明白,真正的复仇不是血洗长安的痛快,而是让仇人在温水里慢慢熬干的耐心。刘濞等了自己四十年的复仇,却只等了三个月就被周亚夫的拖字战术拖垮。
七国之乱平定之日,吴王刘濞的头颅被汉军送往长安,他始终没有等到那句清君侧应验的时刻。
这世间最讽刺的事莫过于此:你举起反旗时喊的不是自己的名字,最后倒下时,也没人记得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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