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GPT正在毁掉你对伴侣的吸引力吗？

27岁的贝丝与一位我们叫他马特吧的男士约会了四次，随后两人迎来了一个现代恋爱关系的里程碑。

马特在Instagram上关注了贝丝。她也回关了他。他们继续在WhatsApp上聊天，并计划着下一次约会。

但第二天，贝丝发现了件让人心里一紧的事。在马特的Instagram快拍中，他跟风用生成式AI给自己做了个玩偶形象，还配了主题配饰。贝丝立马就恶心到了。

“这事儿从哪个角度看都让人尴尬，”贝丝一边喝着罐装辣味玛格丽塔，一边用震惊的语气告诉我。“首先，他跟风了一个老土的社交媒体潮流——而且，我还得补充一句，而且还是跟风跟得特别晚的那种——其次，他觉得那玩意儿有意思到值得发出来，但最主要的是，他用AI来做这件事，还毫不犹豫地承认了。羞耻心这东西能不能捡回来。”

“这事儿从哪个角度看都让人尴尬。”

贝丝把马特的主页翻了个底朝天，发现有些配文——不是全部——一看就有AI那味儿。她往回翻看他们在Hinge上的最初聊天记录，突然间，他所有迷人的话术都显得可疑了。“没有破折号或类似的东西，但他的开场白感觉怪怪的，不像他平时说话的样子。”

她开始越想越不对劲。他们之间那种看似合拍的感觉，究竟有多少是ChatGPT和Claude这类东西搞出来的？第二次约会时他选的那家酒吧奇怪地选在了市中心，而不是在他们各自住的伦敦东部或南部，是不是他用AI挑的？他有没有把他们之间的对话喂给机器人，好让AI帮他憋出一段圆滑的回复？

伴随这种猜疑而来的是另一种感觉，贝丝承认这或许显得有些肤浅：AI令人尴尬，所以马特令人尴尬，她对他的吸引力大不如前。她直接玩起了消失。

贝丝远非唯一一个经历“AI下头感”的人。根据Match Group（旗下拥有Tinder、Hinge和OkCupid等约会应用）的研究，很多约会的人对用AI这件事看法很负面。研究显示，18至24岁的女性中有51%表示会拒绝与使用AI伴侣应用的人约会。总体而言，研究表明人们对AI的负面感受超过了正面情绪，因此这种态度也带进了我们的感情生活，也不足为奇。

大家对AI的负面看法，偏偏又撞上了AI越来越无处不在的现实——干什么都用它。Ofcom的研究显示，超过半数（54%）的英国成年人使用AI工具，而在16至24岁人群中这一比例跃升至79%，25至34岁人群中为74%。数据表明，我们越来越多地在生活中最私密的领域使用AI。根据2026年《AI在野外》报告，2026年和2025年生成式AI最常见的用途都是倾诉和陪伴。研究发现，第7常见的用途（在100项列表中）是“恋爱建议”。

AI不只侵入了约会初期。“AI下头感”也在影响长期关系——《连线》杂志记者亚历山德拉·拉姆创造了“AI带来的悲伤妻子们”一词，用来描述许多对伴侣过度依赖AI感到不满的女性。男性比女性更可能使用生成式AI，所以我向人们征集“AI下头感”的故事时，只有异性恋关系中的女性说自己遇到过这种情况，这一点也不意外。

我们还没有看到一波由AI引发的离婚潮或“AI寡妇”，但夫妻治疗师告诉我，他们听到客户提到AI的影响，这些影响从烦恼到考虑分手不等。34岁的Amy*和丈夫在一起八年了，她认为AI不太可能导致他们离婚，但她（匿名）承认她对伴侣使用AI感到担忧。

“我担心这会怎么影响他的批判性思维。”

“他用它来帮助自己做决定——去哪里买二手车，如何给议会写一封措辞严厉的电子邮件，参加婚礼该买什么时髦的鞋子，”她解释道。“他大概每周都会用，有时更频繁。我尽量不因此评判他，因为我知道很多人都在这么做，而且如今多亏了AI摘要功能，这跟直接在谷歌上搜一下也差不多。但我担心这会怎么影响他的批判性思维；如果ChatGPT替他做每一个决定（有时候还是错的——AI里充斥着错误信息）。更不用说它对就业市场和环境的影响了。”

Amy已经和丈夫提过这个话题，但她说“他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值得一提的是，Amy并非完全拒绝AI的人，她曾向AI寻求法律事务和税务方面的建议，这确实让她觉得自己“有点虚伪”。但即便如此，每次她得知丈夫用AI做了某件事，那种对AI的膈应感就上来了——“某种程度上，结了婚也是会对另一半产生‘膈应感’的！”

同样，Nara*交往了三年的男友Sam*几乎每天都要用AI，这让她很烦，尤其是当他用它来赢得争论或证明她错了的时候。“我不喜欢他一研究什么话题就把AI当主要来源，”Nara说。“这样理解东西太浅了。更让我沮丧的是，如果我给他买一本关于某个话题的书，他书不读，就直接用AI。”当被问及如果他有一根非AI的魔法棒，她会改变他们关系中的什么时，Nara说：“让他魔法般地愿意从各种渠道去找信息。”

虽然在随意约会中，对AI的膈应往往更多只是我们对用AI的那种人有个刻板印象，但在更认真的恋爱关系中，它可能源自更深的伤害——即伴侣不再面向你，而是转向了第三方（此处指AI）所造成的伤害。“如果AI被当作盟友，或在争吵中被当作弹药，这可能会让矛盾一下子激化，”伴侣治疗师、《所有伴侣（需要）进行的五种争论》一书的作者乔安娜·哈里森说。“这会让另一方更容易竖起防备心，也更不愿意跟你好好沟通。如果AI倾向于谄媚，让一个人觉得自己的观点是‘对的’，那么这会使他们对伴侣的看法更不好奇、更不想了解——而真正重要的不是谁对谁错，而是两个人都愿意去了解对方。”

AI可能在两个人之间无意中竖起一堵墙。人们称赞AI，因为它让事情变得更容易、更快捷，人不用费什么劲。但在恋爱关系中，肯花心思才管用。我们希望伴侣愿意花心思，以表明他们在乎。“我们的亲密伴侣关系，是我们渴望被看见、被理解、被以一种特别的方式了解的地方，”哈里森继续说道。“当伴侣表现出他们懂了我们的一些东西，或表现出他们真的在努力理解我们是谁，同时也愿意敞开心扉被看见、努力表达自己的时候，亲密感就会建立起来。当AI取代了这些的时候，那种特殊的亲密连接感就会被破坏，”她补充道。

“拿一份礼物或一次约会来说，如果是伴侣自己动脑筋挑的、安排的。你能感觉到对方花了心思、用了心，是一种爱的‘付出’，是为了给你量身打造点什么。如果是AI挑选了礼物或安排了那晚的约会，那还觉得有那么亲密吗？”

专家们一致认为，要解决AI膈应感和它带来的烦恼，答案不是假装看不见房间里那个幽灵一样的在线存在。从业18年的伴侣治疗师简·詹姆斯说：“装作没看见是最糟糕的。”

恰恰相反，得聊。而且越早越好。“一种习惯，比如越来越依赖科技，一旦养成了，就越难开口提，也越容易让人觉得你在找茬或批评他，”詹姆斯指出。“这个话题得尽早发现、尽早聊。两个人一起随便聊聊AI。你们怎么看？你们会用吗？用来做什么？朋友们会用吗？就像聊别的任何话题一样，把它拿出来聊。”

就基本规则达成一致是明智的，但这些规则不应是对AI使用的全面禁令。我们要的是折中，而不是控制。比如说，你们可以约定共度二人时光时不碰AI。或者反过来，只要两个人都参与写提示词，用AI来增进感情也没问题。詹姆斯建议：“一起用AI做计划、查东西、做功课，是个特别好的主意。把查到的东西分享出来，拿来做点什么，这都是很正面、很有帮助的。”

AI并非注定会对你的感情关系产生负面影响——关键在于你如何使用它。哈里森说：“如果它能帮助伴侣彼此靠近而非疏远，支持他们更多地倾听对方、理解彼此的观点，那么这可能是积极的。反之，如果它让两个人之间竖起一道墙，或者让他们越来越对立，那我就觉得它帮不上什么忙了。”

最后，如果你是使用AI更频繁的那一方，你得留意一下，伴侣可能会因此对你有什么看法。45岁的卡罗琳娜*说，她前任过度使用AI“可能毁掉了这段感情”。他们现在已经分手了，但现在回头看，他的那些AI帖子让她觉得很倒胃口。在我们的对话中，她用以下词语来描述他的AI使用让她如何看待他：“自恋、装、尴尬、太假了、太卑微了。”她最后就总结了一句：他太让人尬了。除非你想让伴侣也这么形容你，不然还是悠着点。

批判性思维、懂得欣赏人类的创造力、允许有错别字而不是追求完美——这些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性感过。

*姓名已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