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9年,京城内廷气氛骤然收紧。乾隆帝去世不久,嘉庆皇帝便着手处理和珅。抄家、查账、定罪接连而来,这位权倾一时的重臣很快失去一切。奇怪的是,和珅家中并非人人都被重罚,他的女婿富察贵庆,后来反而步步升迁。
这件事容易被理解成“皇帝偏袒亲家”,但清代政治并不只看姻亲关系。嘉庆清理和珅,针对的是权力集团与贪腐网络,并非要把所有与和珅有关系的人一概打倒。贵庆能够脱身,关键正在于他与和珅之间,更多是婚姻上的联系,而不是政治上的同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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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珅倒台后,弟弟和琳虽已去世,仍受到牵连,牌位被撤,家族声势大减。和琳之子丰绅宜绵承袭的爵位也被降等。和珅之子丰绅殷德则因父亲获罪,生活与仕途都受到限制,若不是妻子和孝公主的身份特殊,处境恐怕更加艰难。
相比之下,和珅的另一位女婿贵庆没有担任和珅的亲信职务,也没有借助岳父掌握的权力谋取显赫地位。嘉庆查办和珅时,贵庆年纪尚轻,政治资历有限,尚未形成自己的派系。对皇帝而言,这样的人没有必要与和珅一并处置。
贵庆的出身,也给他增添了一层保护。贵庆属于富察氏,满洲镶白旗人。这个家族在乾隆朝十分显赫,孝贤皇后富察氏,以及傅恒、福康安等人,都使富察家族拥有深厚的宫廷关系。
当然,贵庆与傅恒并不是同一近支,也不能简单说他是靠孝贤皇后的血缘获得官位。不过,在满洲贵族社会中,同姓宗族、旗籍关系和旧日声望,确实会形成一种无形的政治缓冲。嘉庆要处置和珅,不必因此牵动整个富察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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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贵庆的父亲观成并非靠和珅提携起家。观成早年从军,参加过乾隆时期多场战事,曾随明瑞征讨乌什,后来又参与清军在西南地区的军事行动。长期军旅经历,使他逐渐从基层武官升至提督、将军一类的职位。
观成与阿桂、福康安等军政人物都有共事经历。这样的履历,在清代官场中分量很重。军功是实打实的资历,不是依靠宴饮往来和私人馈赠便能获得。贵庆的父亲虽不是最显赫的勋贵,却有自己的功劳簿,也有相对独立的仕途根基。
贵庆本人也没有躺在家族关系上过日子。嘉庆四年,也就是和珅获罪的那一年,他考中进士,随后进入翰林系统。对满洲子弟而言,能够通过科举取得进士身份,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这说明贵庆至少具备相当的学识和应试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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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贵庆走的是清流文臣道路,而不是外戚依附道路。他在翰林任职期间熟悉典章制度,逐渐参与朝廷政务。此后升迁较快,进入内阁学士等重要职位,靠的是文章、议政和办事能力。
据清代记载,贵庆为人较为谨慎,却并不一味逢迎。他上疏谈论政事时敢于提出看法,道光帝后来评价他“立朝坦直”,意思是处在朝廷之上能够保持直率,不轻易回避问题。
嘉庆需要的,正是这种与和珅截然不同的官员。和珅倒台之后,朝廷既要显示惩治贪腐的决心,也要维持六部与军政机构的正常运转。一个没有参与和珅集团、又有家世和才干的年轻官员,自然比庸碌之辈更值得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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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朝中也有人为贵庆说话。大学士英和与贵庆家族有旧交,而且英和同和珅长期不睦。礼部、刑部以及军中一些大员,也与贵庆存在师友或同僚关系。这些人未必能直接决定皇帝的用人,却能让贵庆在审查中得到较为公允的评价。
贵庆的经历说明,清代官场处理姻亲关系时,并不完全采取“一人获罪、全家同罪”的方式。真正受到重罚的,往往是参与其中、依附其中、从中获利的人。没有卷入和珅权力网络,又拥有军功家世和科举功名,贵庆自然被嘉庆视为可以继续使用的官员。
后来贵庆历任刑部、户部侍郎,又出任副都统、都统。道光十六年,他升任礼部尚书,并兼领侍卫内大臣。和珅败亡后,贵庆非但没有被岳父拖垮,反而完成了从宗室姻亲到朝廷重臣的转变,原因并不神秘:他有家族背景,却没有成为和珅党羽;有仕途资本,更有能够被皇帝看见的个人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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