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今年六十三,在西安城墙根下独居了十一年。老伴走得早,儿女在外地,以前总怕夜长、怕生病、怕过年。后来慢慢想通了,人这一到老,有没有老伴,真没那么要紧。要紧的是自己把日子理顺,把心放宽。今天我把这十来年的坎坎坷坷、酸甜苦辣,原原本本讲给你听。
一
我叫李长福,退休前在西安东郊一家国企当钳工,干了三十五年。老伴王秀兰是纺织厂的,我们俩是经人介绍认识的,那时候我二十出头,她十九,都是乾县人,在西安扎了根。
秀兰走那年,我五十二。乳腺癌,查出来就是晚期,治了八个月,人还是没了。走的那天晚上,她在医院拉着我的手,气若游丝地说:长福,我走了你别守着,找个伴儿,别一个人熬。我哭得说不出话,光点头。
那时候儿子李磊在深圳上班,闺女李娟在成都嫁了人。秀兰走后,家里一下子空了。以前下班回家,总能闻到厨房飘出来的醋溜白菜味儿,现在推开门,黑灯瞎火,连个说话的声儿都没有。
最难熬的是头两年。半夜醒了,手往旁边一摸,空的。以前秀兰睡觉爱蹬被子,我总得给她盖。习惯了,手一伸,摸个空,人就彻底醒了,再睡不着。我就爬起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烟,一根接一根,抽到天亮。
有回半夜胸口疼,疼得直冒冷汗。我摸出手机,翻到儿子的号码,拨过去,响了七八声才接。儿子迷迷糊糊的:爸,咋了?我说没事,按错了。挂了电话,我蹲在厕所地上,捂着胸口,眼泪吧嗒吧嗒掉。不是心疼自己,是觉得这辈子白活了,到头来连个端杯水的人都没有。
二
第三年,老伙计们开始给我张罗。
最先是单位原来的门卫老赵,给我介绍了一个,也是丧偶,姓刘,在菜市场卖豆腐。老赵说人家人不错,干净利落,就是话少。我寻思话少好,不吵。
见了面,在钟楼附近一家羊肉泡馍馆。刘大姐比我小两岁,短头发,穿件蓝布褂子,看着是过日子的人。点了两碗泡馍,掰馍的时候她跟我说,她老伴是得脑梗走的,儿子在咸阳当老师。
吃着聊着,倒也说得来。她说她每天早上三点起来磨豆腐,我说我退休了没事干。她说一个人住挺清净,我说我也习惯了。临走她留了电话号码,我也留了。
回来之后,我想了想,觉得可以处处。头一个月,她隔三差五给我打电话,问我吃了没,我说吃了。问我身体咋样,我说还行。有时候她送豆腐顺道给我带一块,嫩豆腐,我拿回去煎着吃,确实比超市买的好吃。
但处着处着,问题就来了。
刘大姐有个习惯,爱收拾。第一次来我家,她把厨房的锅碗瓢盆全重新摆了一遍,连我工具箱里的扳手都按大小排了序。我嘴上没说啥,心里不舒服。那是秀兰在的时候摆的,我习惯了,闭着眼都能摸到。
还有一回,我感冒了,她提着一兜药过来,进门就给我量体温、熬姜汤。我躺在床上,看她忙前忙后,突然觉得不对劲。不是她不好,是这场景太熟悉了。秀兰以前就是这样,我一生病,她比我还着急。我看着刘大姐在厨房熬汤的背影,恍惚间觉得秀兰又回来了,眼泪差点掉下来。
后来我慢慢想明白了,我还没放下秀兰。拿刘大姐当秀兰的替身,对她不公平。人家是来找伴儿的,不是来当我亡妻影子的。
我跟刘大姐说了。她听完没生气,叹了口气说:老李,我懂。我其实也没放下我家那口子。咱俩都是心里装着人呢。
从那以后,慢慢就淡了。偶尔打个电话,逢年过节发个短信,再没见过面。
三
处对象不成,我就把心思放到别处。
退休头几年,我迷上了钓鱼。西安周边的水库,我都跑遍了。沣峪口、石砭峪、黑河,哪个钓点出啥鱼,我心里门清。每天早上五点出门,骑个电动车,背着钓箱,一坐就是一天。
钓鱼这事儿,看着枯燥,其实有意思。你得看天、看水、看风向,选钓位跟选坟地一样讲究。有时候一上午没口,急得人抓耳挠腮;有时候突然一个黑漂,提竿中鱼,那手感,从指尖一直麻到后脑勺。
有回在沣河,钓上来一条三斤多的鲤鱼,劲儿大得很,拽着线往下游跑。我跟它较了二十分钟劲,最后用抄网兜上来,浑身是汗,手都在抖。旁边一个年轻钓友说:大爷,你这鱼值了。我笑得嘴都合不拢,拍了张照片,发给儿子。儿子回了个大拇指。
钓鱼让我明白一个理儿:你得等。鱼什么时候咬钩,你说了不算。人这一辈子也是,啥时候来啥人,啥时候走啥人,都不是你能定的。你能做的,就是把饵挂好,把漂调好,坐住了等。
除了钓鱼,我还参加了社区的一个书法班。不是啥正经班,就是几个老头老太太凑一块儿,每周二、四上午在社区活动室写两个钟头。老师姓孙,以前是小学的语文老师,退休后爱写毛笔字。
我年轻时候就爱写字,但一直没正经练过。去了之后,孙老师看我握笔的姿势,说:老李,你这手有底子,就是太僵。他教我悬腕,教我中锋行笔。我练了半年颜体,又练了半年隶书。现在逢年过节,社区让写春联,我写的"家和万事兴"往那一摆,不少人夸。
写字这事儿,磨性子。一笔一划,急不得。写坏了,揉了重来。跟过日子一个道理,哪儿写岔了,哪儿墨洇了,别急着撕,看看能不能补救。实在不行,换张纸,从头再来。
四
日子一天天过,身体开始出毛病了。
五十八岁那年,查出来高血压。医生让吃药,我嫌麻烦,没当回事。有天早上起来,突然天旋地转,吐了一地。去医院一量,高压一百八。住了五天院,花了三千多。儿子要回来,我说别回来,工作要紧。闺女要打钱,我说我有退休金,够花。
从那以后,每天早上一片氨氯地平,雷打不动。血压计买了个电子的,每天早上量一次,记在本子上。慢慢的,血压稳住了。
五十九岁,又查出来前列腺肥大。夜里起夜三四次,睡不好觉。医生说是老年病,不算啥大病,但难受是真难受。后来做了个微创手术,花了万把块,报销完自己掏了三千多。手术完第二天,护士扶我下地走路,我腿软得跟面条似的。同病房一个七十多的老哥拍拍我肩膀说:兄弟,扛过去就好了。
六十岁生日那天,我没过。一个人去回民街吃了碗羊肉泡,要了个糖蒜,就着吃。吃完在钟楼底下坐了一会儿,看人来人往。有对小年轻在拍照,女的笑得咯咯的,男的举着手机找角度。我看着看着,笑了。想起我跟秀兰年轻时候,也这样。
六十一岁那年,出了件大事。
冬天,下大雪。我出门买菜,在小区门口的台阶上滑了一跤,右腿髌骨骨折。躺床上三个月,吃喝拉撒都在屋里。儿子请了年假回来伺候我半个月,又得走。闺女要来,我说你怀着孕别折腾。
那三个月,是我这辈子最难熬的日子。不是疼,是憋屈。一个六十多岁的大老爷们,连上厕所都得扶着墙单腿蹦。买菜没人买,做饭没人做,垃圾没人倒。我打了个电话给社区,社区派了个钟点工阿姨,每周来三次,帮忙收拾收拾,做顿饭。
阿姨姓周,五十多岁,乾县人,跟我一个县的。她干活利索,话不多,每次来先把垃圾倒了,再把地拖了,然后问我想吃啥。我说随便,她就做一碗西红柿鸡蛋面,或者熬一锅苞谷糁。
有一回我让她别来了,说我儿子快回来了。她说:叔,你儿子回来是回来,我该来还是来。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鼻子一酸。
三个月后拆了石膏,拄着拐慢慢能走了。周阿姨说:叔,你恢复得不错,我就不来了。我说好,从钱包里掏出五百块钱,她不要。推来推去,最后她收了两百,说:叔,你留着买肉吃。
从那以后,我再没觉得一个人过不下去。
五
六十二岁,我做了个决定:把老房子卖了,换了套小两居。
原来的房子在纺织城,老家属院,六楼没电梯。腿摔过之后,爬楼费劲。儿子说要不跟我过去住,我说别,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日子。闺女说要不接我去成都,我说不去,西安我待惯了,城墙根下的风,吹着舒服。
新房子买在曲江,六十多平,两室一厅,电梯房。虽然小了点,但够住。收拾出来的时候,我把秀兰的照片挂在了卧室的墙上。她笑盈盈地看着我,就跟当年一样。
搬家那天,儿子从深圳飞回来帮忙。爷俩忙了一整天,晚上坐在新家的阳台上,喝了两瓶啤酒。儿子说:爸,你以后有啥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别瞒着。我说知道了。他看着我,眼圈红了:爸,你瘦了。我说人老了都瘦,正常。
我没告诉他,我有时候半夜醒了,还是会跟秀兰说说话。就跟她还活着一样。我说:秀兰,今天我去买菜,萝卜降价了,两毛钱一斤。今天书法班老孙夸我字有进步。今天周阿姨打电话问我腿好了没。
说完,心里就踏实了。
六
去年冬天,社区搞了个"银发互助"的活动。就是身体好的老人帮身体差的,年轻的老人帮年长的。我报名当了志愿者,负责帮隔壁单元一个八十三岁的独居老太太买菜、取药。
老太太姓何,耳朵背,腿脚也不利索,但脑子清楚得很。她老伴走了二十多年了,两个女儿一个在上海,一个在加拿大。她不跟女儿去住,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我每周去两三次,帮她把菜买回来,把药取了,有时候陪她坐坐,听她讲过去的事。她年轻时候是西安交大的老师,讲起话来文绉绉的,但说的事儿有意思。她说她老伴以前是教物理的,俩人一辈子没红过脸。我问她想不想他,她说:想。想了一辈子了,想不烦。
有回她问我:老李,你一个人过,不孤单吗?
我想了想,说:刚开始孤单,后来就不觉得了。
她笑了:不觉得就好。人这一辈子,说到底都是一个人来的,一个人走的。中间有人陪一程,是福气;没人陪,也得自己走下去。
这话我琢磨了好几天。
七
今年春天,我在小区花园里认识了个老头,姓马,六十八,也是独居。他以前是唱秦腔的,在易俗社待过。退休后没事干,就在花园里吊嗓子。我头一回听见,还以为谁在喊魂呢,后来听习惯了,觉得有味道。
老马这人爽快,见面就递烟。我说我不抽了,他哈哈一笑:戒了?我说戒了三年了。他说好,然后自己点上一根,深吸一口,眯着眼吐烟圈。
后来我俩成了棋友。每周三、六下午,在小区的凉亭里杀两盘象棋。他棋风猛,我棋风稳,互有输赢。输了的人去小卖部买冰峰,西安人的快乐水。
有一回下棋,老马突然说:老李,你信不信,人老了,有没有老伴,真无所谓。
我说:咋想起说这个?
他弹了弹烟灰:我老伴走了六年了。刚开始那阵,我也觉得天塌了。后来慢慢发现,一个人也挺好。想吃啥吃啥,想几点睡几点睡,没人跟你拌嘴,也没人惦记你。自由。
他顿了顿:当然,生病的时候,还是希望有个人在跟前。但那不是老伴的问题,是有人照顾的问题。请个保姆,或者社区帮忙,都能解决。
我点点头。他说的,跟我这些年想的,一模一样。
八
今年夏天,儿子回西安出差,带着他媳妇和小孙子。小孙子四岁了,虎头虎脑的,喊我爷爷的时候,声音脆生生的。我抱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儿子说:爸,要不我跟领导说说,调回西安来?
我摇头:别瞎折腾。深圳机会多,你们年轻人好好发展。我这儿挺好,有老伙计,有书法班,有鱼钓,饿不着冻不着。
闺女也打了电话,说今年过年带外孙回来。我说好,早点儿买票。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秀兰。我说:秀兰,孩子们都好,你放心。
窗外的夕阳照进来,落在她的相框上,金灿灿的。她还是那样笑着,安安静静的。
九
前几天,社区组织体检。我各项指标都还行,血压控制得不错,血糖也正常。医生夸我:老爷子,保养得可以啊。我说:没啥秘诀,就是该吃吃,该睡睡,别想太多。
回来的路上,碰见刘大姐。她还是卖豆腐,骑个三轮车,车把上挂个收音机,放着秦腔。她看见我,停下车打招呼。我说你身体咋样,她说还行,就是膝盖不行了,上楼梯费劲。我说你也要注意,别太累了。她笑着说:累啥,干了一辈子了,闲不住。
聊了几句,她骑上车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没有波澜。不是无情,是平静。就像两棵树,曾经挨得近了些,后来又各自长回了各自的位置。
十
现在说说我对"老伴"这事儿到底咋想的。
以前觉得,老了必须有个人在身边,不然太可怜。后来发现,这想法本身就带着可怜劲儿。你把希望全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那个人走了,你就塌了。
秀兰走了之后,我塌了两年。后来慢慢爬起来,不是因为又找了谁,是因为我自己站住了。
站住了靠啥?靠三样东西。
第一,有个事儿干。钓鱼也好,写字也好,下棋也好,哪怕每天去公园遛个弯、跟人唠两句,都得有个事儿拴着你。人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脑子一空,过去的伤心事儿就全涌上来了。
第二,有个圈子。人不能跟社会断了联系。我有我的钓友,有我的棋友,有书法班的老伙计,有社区那些互相帮衬的老头老太太。逢年过节,手机里收到一堆祝福短信,虽然群发的,但看着暖和。
第三,跟儿女保持适当的距离。太远了不行,心里惦记;太近了也不行,互相添堵。我跟我儿子闺女,一个月通两三次电话,有事说事,没事就聊聊家常。他们过得好,我就放心。我不去掺和他们小家庭的事儿,他们也尊重我的生活方式。这个分寸,很重要。
至于老伴,有,是锦上添花;没有,也不是天塌了。关键是,你自己能不能把自己安顿好。
十一
有人问我:老李,你就不想再找个伴儿?
我说:想,但不是那种想。
我有时候确实会想,要是有个人在跟前,一起买菜,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一起拌嘴,也挺好。但这跟找老伴不是一回事。这是想有个人陪,不是非得有个名分。
再说了,找老伴这事儿,哪有那么容易。两个人都带着半辈子的人生经历,带着各自的脾气秉性,带着各自的孩子家产,往一块儿凑,磨合起来比年轻人难十倍。
我见过太多例子了。有处得好的,互相照应,晚年有个伴儿,是福气。但也有处得不好的,为钱闹,为孩子闹,为鸡毛蒜皮的事儿闹,最后不欢而散,比不找还糟心。
所以我不强求。缘分来了,挡不住;缘分不来,不硬凑。一个人过,也能过出滋味来。
十二
说到底,人这一辈子,最靠得住的,还是自己。
年轻时,靠身体;中年时,靠本事;老了,靠心态。
我这十一年独居,最大的收获不是学会了钓鱼,不是字写得好了,不是棋下得精了。是学会了跟自己相处。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过年。刚开始觉得凄凉,后来觉得自在。再后来,觉得这就是生活本来的样子。
你以为两个人就不孤独了吗?两个人在一起,各怀心思,那比一个人还孤独。你以为有儿女就万事大吉了吗?儿女有儿女的日子,他们能陪你的时间,一年到头掰着指头都能数过来。
所以啊,把指望从别人身上收回来,放在自己身上。自己把自己照顾好,自己给自己找乐子,自己跟自己和解。
我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量血压,吃药,出门买菜。回来做早饭,苞谷糁配花卷,有时候煎个鸡蛋。吃完收拾碗筷,看会儿报纸。九点去公园遛弯,碰见老马他们,聊几句,下盘棋。中午回来自己做口饭,午睡一个小时。下午写字或者看书。晚上看看电视,九点半上床睡觉。
日子简单,但有规律。有规律,人就踏实。
十三
前两天,书法班的孙老师送了我一幅字,是他自己写的,写的是:"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我裱了,挂在客厅的墙上。每天看着,心里舒坦。
秀兰走后,我用了十一年才走到今天这个状态。不是想通了,是活通了。想通是脑子的事儿,活通是全身的事儿。你得一天一天地过,一关一关地闯,慢慢地,就通了。
现在有人问我:老李,你一个人,到底难不难?
我说:难。但哪个不难?两个人就不难了?带着孩子就不难了?老了就不难了?人这一辈子,就没有不难的时候。区别是,难的时候,你扛不扛得住。
我扛住了。不是因为我坚强,是因为我别无选择。秀兰走了,儿女不在身边,我总不能天天躺着等死。我得活,得吃饭,得睡觉,得把每一天过完。
过完了,回头一看,嘿,还行。
十四
昨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秀兰了。她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扎着两个辫子,穿件碎花衬衫,在厨房炒菜。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她说:长福,吃饭了。
我走过去,想拉她的手,手穿过去了。醒了,枕头湿了一片。
我坐起来,点根烟——哦,不对,戒烟了。我倒了杯热水,坐在窗前喝。外面的天还没亮,西安的夜安静得很。远处钟楼的轮廓在路灯里若隐若现。
我喝完水,躺下,闭上眼。跟秀兰说:秀兰,我挺好的。你放心。
然后睡着了。
十五
今天早上,我去公园遛弯。老马已经在那儿了,拿着个收音机,放着《三滴血》。我走过去,他递给我一瓶冰峰。我说这么早买啥冰峰。他说:新出的橘子味,你尝尝。
我喝了一口,甜。
太阳从城墙那边升起来,金色的光照在护城河的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几个晨练的老头老太太在打太极,动作慢悠悠的,跟水一样。
我站在那儿,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升起来,心里突然冒出一句话:活着,真好。
不是那种豪情万丈的"真好",是平平淡淡的、踏踏实实的"真好"。就像脚底下这块地,踩着稳当;就像手里这瓶冰峰,喝着顺口;就像远处城墙上的砖,一块挨着一块,严丝合缝,经得住风吹雨打。
人这一辈子,不就是这样吗?一块砖一块砖地垒,一天一天地过。垒着垒着,就垒成了一面墙。过着过着,就过了一辈子。
有没有老伴,真的无所谓。
有,是老天赏的福。没有,是自己修的禅。
我修到了今天,不怨不悔。
后记
写这篇东西,不是劝谁独身,也不是劝谁将就。就是把我这十来年的心里话,掏出来晾晾。每个人情况不一样,选择不一样,过法也不一样。有人适合再找个伴儿,有人适合一个人过,没有谁对谁错。
我只想说一句:不管有没有老伴,不管儿女在不身边,不管日子难不难,你自己别先把自己放弃了。人活一口气,这口气在,日子就有奔头。
我是李长福,六十三岁,西安城墙根下一个普通的退休老头。这是我这辈子的故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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