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建安十四年孙权嫁妹固好，表面是联姻，周瑜却献软禁刘备之计，孙权为何最终拒绝

个人解读，理性分析。

建安十四年冬天，公安城外的江面上来了一支吴船。船上坐着孙权的妹妹，随行婢女一百多人，人人执刀。后世戏台上把那桩婚事唱成“龙凤呈祥”，说郎才女貌，说佳偶天成。江面上没有笙箫，只有橹声，和刀鞘碰到船舷的轻响。那一年刘备四十八岁，孙权二十七岁，曹操五十四岁。妹妹送出去的同时，孙权案头摆着周瑜从江陵送来的一封奏疏，请他把这位新妹夫扣在吴地，给他盖房子，给他美人，给他玩物，让他老死在江东。孙权没有答应。为什么？

01

江陵的围城打到第十二个月。

城下吴军营帐连成一片，帐布被雨泡成深色。周瑜的右胁中过一箭，曹仁的弓手从城头斜射下来，穿甲入肉。医者把箭杆锯断，箭头留在里面，取不出来。

曹仁在城头听说周瑜卧床不起，点兵出城，列阵挑战。

周瑜从床上坐起来。他让人替他披甲，甲片压到伤处，他停了停，走出帐，沿着营垒一列一列走。他不说话，走完一圈，站在营门口。曹仁的兵看见他站着。城下的人退了。

那年粮道是关羽断的。刘备从公安派他北上，在江陵与襄阳之间的泥路上打游击，截曹仁的运粮队。史书只留一句：刘备与周瑜围曹仁于江陵，别遣关羽绝北道。

十二月，曹仁弃城北走。

南郡归了孙权。周瑜领南郡太守，屯江陵。刘备领荆州牧，屯公安。

公安是一座土城。长江南岸一片滩涂，几间官署，一个渡口。刘备把油江口改名公安。城墙上没有砖，夯土被雨水冲出沟。刘备站在城头往北看，北边是襄阳，曹操的兵；往东看，是江陵，周瑜的兵。

赤壁之战的火烧了两年，烟还没散。

曹仁的旗子从江陵城头落下，落进护城河，被水推着转了两圈。

02

京口的官署里，新刻的印信送到。

孙权那年二十七岁。他十九岁接兄长孙策的位子，接过的是六个郡、一群老将、一个刚崩掉半边的天下。赤壁之战开打前，张昭带着一班文吏劝他迎接曹操。孙权起身，拔刀，砍在案上。

“诸将吏敢复有言当迎操者，与此案同。”

刀痕留在案角，深约半寸。

建安十四年，刘备上表，表孙权行车骑将军、领徐州牧。徐州在曹操手里，官衔是空的。印是铜铸的，字是新刻的，印面还带着铸痕。孙权需要这块铜。他需要天下人看见，江东能给人名分。曹操挟天子，能下诏书；孙权手里没有天子，只有自己刻的印。

也是那年，孙权把妹妹送上了船。

《三国志·蜀书·先主传》记六个字：权稍畏之，进妹固好。

稍畏之——怕了他一点。怕，才要嫁。嫁出去的不是一个人，是一根绳子，一头拴在公安，一头拴在京口。

属下把印信摆在案上，摆在刀痕旁边。

那年冬天，曹操在谯县造轻舟，练水军。七月，从涡水入淮，出肥水，军合肥。合肥到江东的门户，只隔一条濡须水。

印面压下去，把刀痕盖住了。

03

刘备从公安东下。

一千多里水路，顺江而下，过夏口，过柴桑，到京口。他这趟去求一件事：都督荆州。

刘备那年四十八岁。他从涿郡起兵，打了二十多年，投过公孙瓒，投过陶谦，投过曹操，投过袁绍，投过刘表。每次投人，最后都走。他手里没有一块地是打下来的，也没有一块地是别人心甘情愿送的。

鲁肃劝孙权答应。

《三国志·吴书·鲁肃传》留一句：后备诣京见权，求都督荆州，惟肃劝权借之，共拒曹公。

京口的馆舍靠江。刘备住在那里，隔窗能听见橹声。他去见孙权。孙权摆酒，江东的将吏列坐两厢，绛色战袍，腰下佩刀。刘备举杯，说荆州的事。孙权听，不点头，也不摇头。

《三国志·蜀书·先主传》裴注引《山阳公载记》：备还，谓左右曰：“孙车骑长上短下，其难为下，吾不可以再见之。”乃昼夜兼行。

孙车骑——孙权。长上短下——上身长，下身短。刘备看人，看的是骨头。他从京口回来，对身边人说了八个字，然后昼夜赶路，一天都不肯多停。

江边的缆绳解开。船离岸的时候，天还没亮。

04

周瑜的奏疏从江陵送来。

周瑜那年三十五岁。他和孙策同年生，从小一起长大。孙策娶了大乔，他娶了小乔。孙策死时，把弟弟托给张昭，把兵托给周瑜。周瑜从外地带兵回来奔丧，留在吴，和张昭一起辅佐孙权。

他写下的字，收在《三国志·吴书·周瑜传》里。

刘备以枭雄之姿，而有关羽、张飞熊虎之将，必非久屈为人用者。愚谓大计宜徙备置吴，盛为筑宫室，多其美女玩好，以娱其耳目，分此二人，各置一方，使如瑜者得挟与攻战，大事可定也。今猥割土地以资业之，聚此三人，俱在疆场，恐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也。

徙备置吴——把刘备迁到吴地。盛为筑宫室，多其美女玩好——给他盖大房子，给他美人，给他玩物。分此二人，各置一方——把关羽、张飞分开，一个放东边，一个放西边。

这不是杀人的计。杀人太笨。这是抽根的计。刘备的根在荆州，不在他本人的骨头里。把他从荆州拔出来，栽进吴地的宫室，给他最好的水土，让他开花，让他老。

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龙一旦碰上云雨，就不是池塘能养的东西。

江陵的官署里，灯点着。周瑜侧着身子坐，伤在右胁，写字要歪着肩。写完，他看了一遍，吹干墨。

竹简卷起来，捆绳，封泥，泥上按了印。

05

孙权没有采纳。

《周瑜传》给两条理由，十四个字：权以曹公在北方，当广揽英雄，又恐备难卒制，故不纳。

曹公在北方。

那年三月，曹操到谯县，造轻舟，练水军。七月，从涡水入淮，出肥水，驻合肥。他设扬州郡县长吏，开芍陂屯田，把合肥经营成一颗钉子。合肥在江东门口。赤壁之后，孙权亲自带兵围过合肥，围了几个月，没打下来。曹操的援兵一到，孙权就退。

曹操不能渡江，可他也不用渡江。他只要在合肥站着，江东就永远有一半的兵不能动。

刘备在荆州有人心。刘琮投降那年，荆州人跟着刘备走，走到当阳，十几万口。这些人里有士人，有宗族，有带着家谱和粮种的老户。刘备在荆州住了七年，从新野到樊城到公安，认识他的人比认识孙权的人多。

孙权若扣下刘备，关羽、张飞在荆州一动手，那些老户跟着乱，西边防线就塌。曹操从襄阳南下，江东要一个人扛。

又恐备难卒制——还有一条：扣不住。刘备不是一封信能请来、一道墙能关住的人。

孙权坐在案前，手指按住那道刀痕。案上左边是周瑜的竹简，右边是鲁肃的口信。灯芯烧到一半，爆了一下。

合肥的城墙是夯的，城头插着一面黑旗，旗上绣一个曹字。风从北边来，旗往南边飘。

06

鲁肃和周瑜的分歧，从建安五年就埋下了。

那年鲁肃见孙权，说了一番话，收在《三国志·吴书·鲁肃传》里：昔高帝区区欲尊事义帝而不获者，以项羽为害也。今之曹操，犹昔项羽，将军何由得为桓文乎？肃窃料之，汉室不可复兴，曹操不可卒除。为将军计，惟有鼎足江东，以观天下之衅。

汉室不可复兴，曹操不可卒除——八个字，是江东此后三十年的国策。

周瑜要的是吞。趁刘备羽翼未丰，把他连人带将一起收进江东。鲁肃要的是联。把荆州让出去，让刘备在西边顶着曹操。

孙权走了鲁肃的路，只走一半。他没有把整个荆州给刘备，给出去的是南郡。南郡在长江北岸，是江陵所在，是长江中游最要紧的一块地。给出去，等于把自家大门的钥匙交给邻居。

《三国志·吴书·鲁肃传》记曹操的反应：曹公闻权以土地业备，方作书，落笔于地。

曹操正在写字。听说孙权把地给了刘备，笔掉在地上。

那支笔在竹简上滚了半圈，墨点甩开，最大的一个溅在鞋面。

孙夫人没有留下名字。

《资治通鉴》卷六十六记她：妹才捷刚猛，有诸兄之风，侍婢百余人，皆亲执刀侍立，先主每入，衷心常凛凛。

才捷刚猛——聪明，快，刚硬。有诸兄之风——像她的哥哥们。一百多个婢女，人人执刀。刘备每次进内宅，心里发毛。

有个婢女从吴地来。吴地的稻子熟得早，她家的田在太湖边上。她十六岁被选进府，学执刀，学站。站的时候刀要横在身前，刀尖朝下，离地三寸。她跟着主母上船，逆水走了一千多里，到了公安。公安的宅子比吴地的小，土墙，瓦是新的。她听不懂荆州话。主母听得懂，主母什么话都听得懂。

夜里她站在廊下。江上的橹声一阵一阵。内宅的灯亮到很晚，灯下有两个人影，一个高，一个更高，隔着三尺站着，谁也不动。

诸葛亮后来对法正说：主公之在公安也，北畏曹公之强，东惮孙权之逼，近则惧孙夫人生变于肘腋之下。

肘腋——胳膊肘和胳肢窝。最近的、最贴身的地方。

廊下的婢女把刀横在膝上，刀鞘上有一道划痕。

建安十五年，周瑜到京口见孙权。

他提出取蜀：乞与奋威俱进取蜀，得蜀而并张鲁，因留奋威固守其地，好与马超结援。瑜还与将军据襄阳以蹙操，北方可图也。

奋威是孙瑜，孙权的堂兄。周瑜的意思，是他和孙瑜一起西进，拿下益州，再吞张鲁，回头和马超结盟，最后从襄阳北上。

孙权许了。

周瑜回江陵整治行装。走到巴丘，病倒。

《周瑜传》：瑜还江陵，为行装，而道于巴丘病卒，时年三十六。

三十六岁。

巴丘在洞庭湖边，长江边上。那年夏天，江上有雾。他的船停在岸边，橹放在船尾。人抬下船的时候，橹还搭在那里，木头被日头晒得发白。

孙权听到消息，流泪。他穿上素服，亲自去迎丧。后来他称帝，对群臣说：孤非周公瑾，不帝矣。

巴丘的江面上，雾散了一半。那条船还停在岸边，橹放在船尾，没人再划。

刘备西进那年是建安十六年。

孙权派船去接妹妹。孙夫人上船的时候，带上了阿斗。阿斗那年四岁。

《云别传》记：权闻备西征，大遣舟船迎妹，而夫人内欲将后主还吴，云与张飞勒兵截江，乃得后主还。

赵云和张飞带兵截住江面。船停下。阿斗被抱回去。孙夫人回了吴。

此后的史书里，再没有她的记载。她什么时候死的，葬在哪里，没有人写。后世戏台上，她有了名字，叫孙尚香。

建安二十年，孙权和刘备为荆州打起来，湘水划界，以湘水为界，长沙、江夏、桂阳归孙权，南郡、零陵、武陵归刘备。

建安二十四年，孙权派吕蒙袭荆州，关羽死。

章武二年，夷陵之战，刘备败。

江面上一条空船，往下游漂。

孙权那年二十七岁，坐在京口的官署里，看着案上那道刀痕。他面前摆着两笔账。

周瑜算的是十年。刘备是枭雄，关张是熊虎之将，放他们在荆州，十年之后江东必受其害。

孙权算的是明天。曹操在合肥，关羽在北道，荆州的老户在看着。扣下刘备，明天就要打仗。

他把妹妹送出去，把南郡借出去，换西线十年安静。

十年之后，刘备取益州，孙权袭荆州。周瑜说对了。可周瑜死在三十六岁，孙权活到七十一岁。看得远的人，往往等不到自己看对的那一天。这不是眼光高下，是时间分配。算十年的人，用全部力气押一个将来；算明天的人，把力气分成十份，每份都不多，每份都够用。孙权这一生做过许多这样的选择：不杀刘备，不救关羽，不称帝到最后。每一步都不算漂亮，每一步都算准了。

把一个人当筹码，还是把一块地当筹码，他选了后者。人会跑，会反，会老；地不会。地只会被别人拿走，或者自己守住。

荆州后来还是打下来了，用的是吕蒙的船，不是妹妹的嫁妆。

京口官署案上那道刀痕，还在。

人可以押上去，地不能。

参考史料：

《三国志·吴书·吴主传》；《三国志·吴书·周瑜传》及裴松之注引《江表传》；《三国志·吴书·鲁肃传》；《三国志·吴书·李通传》；《三国志·蜀书·先主传》及裴注引《山阳公载记》；《三国志·蜀书·法正传》；《三国志·蜀书·赵云传》裴注引《云别传》；《三国志·魏书·武帝纪》；《资治通鉴》卷六十六；卢弼《三国志集解》；田余庆《秦汉魏晋史探微》；方诗铭《三国人物散论》；张大可《三国史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