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62岁提离婚,拿证后对我弟说,那8000生活费他不掏了。
我弟脸色骤变,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瓷碗跟着跳了一下,排骨汤溅出几滴,落在用了十几年的塑料桌布上,印出深色圆点。
“爸,你刚才说什么?”
父亲把暗红色离婚证往桌上一搁,封皮还带着他裤兜里捂出来的体温。他眼皮都没抬,伸手够过烟盒抽出一根,在盒面上顿了两下:“从下个月起,那8000我不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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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媳正端着最后一盘炒青菜从厨房出来,手悬在半空,盘边的油汤顺着指缝往下淌。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弟,脚跟一转把菜搁在灶台上,没往桌上端。
我妈坐在靠墙的小方凳上,两只手叠在膝盖上,手指头绞着围裙边。那条围裙还是去年我给她买的,蓝底碎花,右下角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她没说话,眼睛看着地面,瓷砖缝里嵌着一点干了的菜叶。
“爸,那8000是给小宝的补习费和生活费,当初说好的,你管到初中毕业。”我弟声音压得很低,脖子上的筋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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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终于把烟点着,打火机往桌上一扔,金属壳子在桌面滑出一段,撞到醋瓶子才停:“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我跟你妈已经拿证了,往后各过各的。我62了,手里就那点退休金,还得留着自己养老。”
“那你早不说?”我弟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尖利的声响,“你上个月才给小宝交了暑托班的钱,这个月跟我说不掏了?你耍我玩呢?”
弟媳终于从厨房门口挪过来,手里攥着湿抹布,指节发白。她没看我弟也没看我爸,声音细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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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小宝下学期就6年级了,数学、英语两门补习,一个月下来1800。再加上伙食费、校服费,偶尔买点文具,8000真不算多。我跟建军两个人工资加起来才9000出头,房贷就要还4500。”
父亲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头顶日光灯管下散开,白蒙蒙一片。他拿烟的手有点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你们难,我知道。可我跟你妈过了38年,这38年里我哪个月不是把工资卡交给她?现在离了,我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我妈这时候开口了,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家的事:“老周,你这话就没意思了。30年里你工资是交了,可家里开销哪一样不是我在操持?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建军小时候的奶粉钱,还是我夜里给人缝手套挣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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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说你没操持。”父亲把烟灰弹进那只缺了口的酱油碟里,“我就是说往后各管各的。”
我弟一把扯过离婚证,翻开看了一眼又啪地合上扔回桌上,眼睛红了一圈:“各管各的?行,那你搬出去住。这房子当初是我跟你一起凑的首付,贷款是我在还。你跟我妈离婚是你们的事,但你不能拿小宝的钱填你自己的窟窿。”
空气一下子绷紧了。弟媳在后面扯了扯我弟的袖子,被他甩开了。
父亲慢慢抬起头,脸上的皱纹一条一条的,像旱了很久的河床。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看了好几秒:“建军,你说这话是赶我走?”
“我没赶你走,我是说你要各管各的,那就彻底各管各的,你不能一边要自由,一边还占着家里的地方。小宝那8000你不掏也行,那这房子的水电、煤气、物业往后你出一半。”
弟媳终于忍不住了,把抹布往桌上一摔:“建军你少说两句。”
“我少说什么?他是我爸,可你也是我媳妇,小宝是你儿子。他一个月退休金5000多,拿8000出来是当初他自己拍胸脯答应的。现在说反悔就反悔,哪有这么办事的?”
我坐在旁边的矮凳上,手里那碗饭早就凉透了。父亲的目光扫过来,在我脸上停了一瞬。我没躲,也没接话。
他把烟掐灭在酱油碟里,站起来,膝盖咔哒响了一声。他走到客厅角落的旧五斗柜前,拉开最上面那层抽屉,摸出一张银行卡放在餐桌转盘上:“这里面有2万,是我跟你妈离婚分的钱里抠出来的,就这些了,往后你们自己想办法。”
弟媳的眼圈一下子红了:“爸,小宝是你亲孙子。”
“我知道是我亲孙子。”父亲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粗粝得像砂纸蹭在木头上,“可我60多了,我得先活明白我自己。你妈跟我过了大半辈子,说离就离,我手里就剩这十几万,往后头疼脑热住院吃药,谁管我?”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我弟,又扫过我:“你们有你们的日子,我也有我的日子。”
我弟把那张2万的卡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很难看:“爸,这钱你留着吧。你既然把话说这份上了,那往后你的事我也不管了,你养老找你大闺女去。”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姐,你说是吧?”
我没接他的眼神,站起来把碗里的饭倒进垃圾桶,碗落在水池里,水龙头拧开,哗哗的水声盖过了客厅里的沉默。
弟媳在背后小声说:“姐,你别生气,建军他就是嘴快。”
我关了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回身:“我没生气,爸,这钱你收回去,小宝的补习费我跟建军一人一半凑得出来。你的退休金你自己拿着,想吃点什么吃点什么,想去哪转转就去转转。”
父亲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但是爸,”我拿起那张卡,走过去塞回他衬衣口袋里,“你跟我妈离了,她往后怎么办?她那点农村养老金一个月才300多。”
母亲这时候从方凳上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褶皱:“我不用你们管。我明天就去镇上那家服装厂问问,他们常年招剪线头的,计件算钱,一个月好歹能挣个1000多,我手脚还利索。”
弟媳喊了一声妈,声音里带着哭腔。
母亲摆摆手,走到餐桌前,把那碗凉了的排骨汤端起来转身进了厨房。经过父亲身边时,她脚步顿了一下:“老周,你那张卡里是2万还是多少?你拿回去。咱俩过了38年,临了我不占你便宜。明天我去把户口迁出来,迁回村里。你往后自己过好就行。”
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响,不重,但每一下都刻在人心上。
父亲站在客厅中间,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蓝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滑出来一截,他没去掖。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砖上,短短的一截,跟着他轻轻晃。
我弟拉起弟媳的手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父亲,声音闷闷的:“爸,我不是要赶你走,我就是觉得你跟我妈都这岁数了,闹什么离婚?小宝天天问爷爷奶奶怎么不一起送他上学了,我都没法接话。”
父亲没答他,弯腰把那本离婚证拿起来,揣回裤兜里。他走到门口换鞋,那双旧皮凉鞋的搭扣断了一边,他用脚趾头勾着,弯腰去系。
我走过去,蹲下来帮他把搭扣扣上。他的手停在我头顶上方,停了一会,落下来在我肩膀上拍了两下,很轻,像拍灰。
“小云,你妈要是有什么难处,你跟我说。”
我站起来看着他花白的鬓角:“爸,你自己照顾好自己。降压药别忘了吃,你那个医保卡在五斗柜第二层。”
他点点头,拉开门走了。楼道的声控灯亮起来,又灭了。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下,越来越轻,最后被单元门关上的闷响截断了。
我回到客厅,弟媳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重新热过的汤,眼圈还是红的:“姐,你说爸这是图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离。”
我没接她的话,推开厨房门。母亲背对着我站在水池前,手里攥着一块姜,正在用指甲一点一点抠姜皮。她肩膀塌着,后颈那截皮肤松松地叠着,上面有一道浅褐色的老年斑,像一滴没擦干净的酱油。
“妈。”
“嗯。”
“明天我陪你去迁户口。”
她手上没停,姜皮一片一片落在池子里,薄得透光:“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上你的班。”
“我请假。”
她终于转过身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眼睛没红,就是眼袋比平时肿了些,像两片泡了一夜的木耳:“小云,我跟你爸的事,你别怪他。他就是觉得这辈子没为自己活过,年轻时候听你爷爷奶奶的,结了婚听我的,有了你们听你们的。现在他想自己拿主意了,就是拿晚了些。”
“那他拿主意就该把你一个人撂下?”
母亲摇了摇头,把那块抠得坑坑洼洼的姜搁在案板上,拿刀背一拍,姜裂成几块,辛味窜上来:“他没撂下我,是我同意的。他那点退休金真要掰扯,我还能分一半走,我没要,我自己能挣一口吃的。”
她拿刀把姜切成末,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的又快又匀:“你回去吧,明天不用请假。你爸那性子我知道,过不了几天准得回来。他那个人嘴硬心软,一辈子改不了。”
我退出厨房,弟媳还站在那,汤碗里的热气已经散了。她张了张嘴,我冲她摇摇头。
卧室门开了一条缝,我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闷闷的,像是把脸埋在枕头里:“姐,那8000,我跟小芳真凑不出来。我上个月绩效被扣了,没敢跟她说。”
弟媳猛地转头看向卧室门,手里的汤碗一歪,汤洒在地板上:“建军你说什么?”
门缝里没了声音。
我站在客厅中间,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的。窗外不知道谁家在炒菜,铁锅和铲子碰撞的声响一阵一阵飘进来,混着楼下小孩追逐尖叫的动静。
母亲在厨房里喊了一声:“小芳,拿块抹布来,汤洒了。”
弟媳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颤。
我拿起自己的包走到门口换鞋。鞋柜上放着一只父亲常用的搪瓷杯,杯底积了一层褐色的茶垢。我拿起来,把里面剩的半杯凉茶倒进旁边的绿萝盆里,杯子搁回原处。
拉开门的时候,弟媳在后面叫了我一声:“姐,你说爸还会回来吗?”
楼道的声控灯亮了,我一只脚踩在门槛外面,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客厅那片惨白的灯光里,围裙上溅着油点子,手里攥着那块湿抹布,像个做错事等着挨训的学生。
“我不知道,但妈说的对,他那个人嘴硬心软。”
我关上门,下楼。楼道里飘着各家各户晚饭的味道,三楼炖了鱼,二楼炒了辣椒,一楼那户常年熬中药,苦味从门缝里渗出来,缠在台阶上散不掉。
走到单元门口,我看见父亲坐在花坛边的石凳上,手里那根烟刚点着,火光在暮色里明灭。他没看见我,或者看见了装作没看见。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断了又系上的旧凉鞋,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抽烟还是在叹气。
我没走过去,站在楼道口的阴影里看了一会,转身往小区外面走。
手机震了一下,是我弟发来的消息:“姐,那8000的事你别管了,我想办法,你别跟妈说。”
我没回,走出小区大门,街上的路灯刚亮,黄扑扑的光照着路面。有人骑着电动车从身边擦过去,后座绑着一箱啤酒,颠得叮当响。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回是父亲:“小云,你妈那个服装厂的活你帮她看看,别让她去那种不合规的小厂子。要是钱不够,我那张卡你先拿着。”
我站在路灯底下,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半天,屏幕的光映在脸上,风一吹,眼睛有点发酸。
我没回父亲的消息,先给弟媳转了1000块钱,备注写了小宝补习费。又给我弟发了一条:“你跟小芳好好说,别瞒着,瞒不住的事,早说比晚说强。”
发完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公交站走。路过一家五金店,门口摆着一排搪瓷盆,其中一只蓝底白花的跟家里那只旧盆一模一样。我停下来看了一眼,老板从店里探出头问要不要,我摇了摇头。
公交车来了,我上车刷卡,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车开起来,窗外的店铺一家一家往后退,灯光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线。
我靠在椅背上,想起父亲刚才坐在花坛边的背影,又想起母亲在厨房里笃笃笃切姜的声音。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我妈:“明天回来吃饭,我包饺子,你爸爱吃茴香馅的,你给他送一盘去。”
我盯着这条消息,车晃了一下,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我攥紧了,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外面的街景模糊成一片光斑。
到了站我下车,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远处烧烤摊的烟味。我站在站台上没动,看着公交车屁股后面的红灯拐过街角消失。
手机又响了,是电话,屏幕上跳着“爸”,我接了。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才传来父亲的声音,哑得像含着一口沙子:“小云,你妈她晚上吃的什么?”
“饺子,茴香馅的,明天包。”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打火机啪嗒一下又啪嗒一下的声音。
“那什么,你明天要是回去,给我带一盘。我那个出租屋没厨房。”
“知道了。”
“还有,”他顿了顿,“你弟那8000我下个月还是给,就说是你给的,别说是我的。”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声音从鼻子里哼出来,在夜风里散得很快:“爸,你自己跟他说。”
“我不说。你妈说的对,我这人嘴硬。”
“那你心软不软?”
他没接话,那头传来搪瓷杯搁在桌面上的声响,然后电话断了。
我站在站台上把手机收起来,远处河对岸的霓虹灯倒映在水里,红一块绿一块,被风吹得皱巴巴的。我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往家走。
路过小区门口那家水果店,我拐进去挑了一兜茴香,又拿了一盒鸡蛋。老板娘一边称重一边跟我搭话,问今天怎么买这么多茴香。
“我妈要包饺子。”
“你妈包的饺子好吃,上回给我送的那盘,我闺女吃了两碗。”老板娘把找零递过来,又抓了一把小葱塞进袋子里,“拿着提味。”
我提着那兜茴香往家走,塑料袋勒着手指头,细细的一道红印。楼道里还是那股中药味,不过今天混了茴香的香气,闻着倒不那么苦了。
开门进屋,我老公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见我提着一兜菜回来,抬头问了一句:“你妈那边没事吧?”
“没事,明天回去包饺子。”
“你爸呢?”
我把茴香搁在厨房台面上,拧开水龙头洗手,水哗哗的冲过指缝,带走了那股茴香的味道:“他啊,下个月还是给8000,让我别说是他给的。”
我老公从沙发上坐起来,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还亮着:“那你弟知道吗?”
“不知道,我明天跟他说。”
“你这爸,”他咂了咂嘴,又靠回沙发上,“折腾一圈图什么?”
我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拿过毛巾擦干:“图个明白吧。老了老了,想给自己做回主。做完了发现,该管的还是放不下。”
我老公没再说话,拿起手机接着刷。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有一只藤蔓垂下来,缠在旁边的酱油瓶上,绕了两圈又自己松开了。
手机在兜里又震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图片。一张面板上摆着两排包好的饺子,一个个圆鼓鼓的,捏着细密的褶子。底下配了一行字:“包好了,明天你爸那盘我多放点虾皮,他爱吃。”
我把图片放大,看见照片角落里那只旧搪瓷盆,蓝底白花,跟五金店门口摆的那只一模一样。盆边上搭着一块湿笼布,笼布下面露出半截擀面杖的木头柄,被手磨得发亮。
我关了手机屏幕,去厨房把那兜茴香摊开,一根一根摘着黄叶。茴香的香气慢慢在屋里散开,盖过了窗外飘进来的烧烤烟味。
我老公在客厅喊:“你摘什么呢?”
“茴香,明天给我爸带一盘。”
“你不是说他嘴硬吗?”
“嘴硬归嘴硬,”我把摘好的茴香拢成一堆,拿刀切去根,“心软也是真软。”
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的,跟母亲那边的声音一样。
切完茴香,我把刀冲了冲,挂回刀架上。回头看见我老公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吧,帮妈搬搬东西。”
我接过水喝了一口,温的,刚好:“行,你把车加满油,妈那点东西估计得跑两趟。”
他点点头,回客厅去了。
我关了厨房灯,站在黑暗里,听见楼下花坛那边传来几声虫叫,断断续续的,不成调子。
我想起父亲坐在石凳上的背影,想起母亲切姜的笃笃声,想起弟媳红着眼圈攥着抹布的样子。
明天回去先包饺子,父亲那盘多放虾皮,弟弟那盘多放肉,母亲的单独盛一碗,不放蒜,弟媳爱吃醋,醋瓶得摆她手边。
这些细碎的事,一样一样排好,日子就能接着往下过。
故事到此告一段落,感谢耐心看完。如果你有感触,可以留下你的看法,你的支持就是我继续创作的动力。祝您生活幸福!
声明:本文为虚拟演绎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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