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清时代毁掉了电视和游戏的一切

有个理论。只是个理论而已。但我认为我确切知道游戏和电视行业开始走下坡路的那个节点。或者，至少是地基出现裂痕，塔开始向一侧倾斜，直到沉入地面的那一刻。行了，别打比方了，接着说。

接下来我要说点暴露年龄的话，但谁还在乎呢？又不是说你以为我年轻十岁就会看上我，然后咱俩结婚，最后我终于能过上安生日子了。我压根不认识你。但是，在2005年，我是《周六夜现场》的一名新来的年轻实习生。那是他们第一次整季使用高清摄像机为高清电视拍摄，那时候高清电视又新又贵，可不是你在亚马逊打折时花400美元买一台、用来替换你上次亚马逊打折时花400美元买的那台的那种东西。

高清时代之前，世界大不一样

我记得第一次用高清摄像机的时候，大家都特别兴奋。但同时也多了不少焦虑——化妆和服装的需求和成本都增加了，布景设计要改以适应不同的画幅比例，灯光变了，摄影棚温度也因为灯光变化而变了，等等。这些跟我都没关系，因为我的工作基本上就是凌晨两点给名人跑腿买咖啡和意大利菜，但我记得当时大家有一种说不清的兴奋，又有点隐隐的担忧。

而现在，20年过去了，我感觉高清化就像推倒了那个梗图里第一块小多米诺骨牌，后面的大骨牌跟着全倒了。天哪，我居然在描述梗图，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让我倒回去说一下：我爱我的4K电视。我喜欢在蓝光上观看经典影片，看到最细微的细节。我喜欢的是，如果错过了影院上映，不用再看那种平移扫描的4:3版本了。我喜欢现在的电子游戏看起来比90年代一半电影里的CGI还要好。我喜欢高清时代带来了更多细节、更多屏幕空间，以及那些给我的空虚悲惨生活带来更多消遣选择的技术。我在这儿抱怨，不代表我会去买昂贵的数模转换器来证明自己是什么更纯粹的灵魂。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但看看娱乐产业，尤其是电视和电子游戏领域当前的问题。Netflix一直头疼的一个问题是，很多热门剧集在两季之间观众流失严重，而Xbox这边粉丝越来越少，日子也不好过，一边关公司一边砍掉做到一半的项目来省钱。

而且，说实在的，游戏发行全面转向数字化是一个财务决策。不用跟GameStop分一杯羹，自己就能多赚不少。在我看来，这两个行业的一些问题——不是说全部啊，但确实有一部分——都是从高清时代开始的。此外，一些3A游戏的安装体积有时接近200GB，公司随便找个理由就说，把游戏塞进三张蓝光碟里根本不划算。毕竟要想在巨大的OLED屏幕上把游戏画面做得又清晰又完美，容量小了根本做不到。

还记得PS3和Xbox 360时代，日本和亚洲的开发商似乎开始掉队了吗？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向高清过渡太难了。适应它需要时间和金钱，许多游戏系列因此受到了影响。我们至少有几款《生化危机》游戏让人不禁发问：“这个系列是不是差不多该到头了？”虽然像卡普空这样的公司后来花了一二十年时间显然把这个问题搞定了，还取得了惊人的成功，但那些成本依然存在。更重要的是，根据我从各种零碎信息里拼凑出来的判断：高清时代让游戏的平均制作成本涨了一大截，发行周期也拉长了很多。

在我提到的那个PS3时代，电子游戏预算飞涨。那时候大家都在惊叹，居然有游戏花了2000万到3000万美元来制作，简直不可思议。虽然很多游戏至今仍以那样的预算制作，但我们也经常看到许多游戏耗资数亿美元，甚至要花十年、几十年才能做出来。

它们越复杂，需要投入的工作量就越大。需要投入的工作量越大，成本就越高。成本越高，就会有越多的高管不断质疑一切，要求修改，组织焦点小组，解散一个团队再引入另一个，推迟游戏发布，等等。这本身并不是高清的错，但它确实让这一切运转得更顺滑了。

现在一切都需要更长时间来制作

电视也面临类似的问题。高清意味着粉丝们期待更好看的节目。高清电视能让你在橄榄球比赛中看清球员球衣上的网眼，观众也期待他们的警匪剧和剧情剧看起来同样精良。顶级节目的预算涨幅不如顶级游戏那么大，但那些低成本主流节目的最低预算标准被抬高了。虽然情景喜剧中的演员一直都很贵，但你可以在几天内以相对较低的成本拍完好幾集。

但随着人们在高清电视上享受更多电影般的体验，他们也习惯了更多电影般的喜剧。多镜头情景喜剧现在感觉像是属于一个更美好年代的怀旧产物，粉丝们会说：“我们应该多做一些这样的！”而电视台则会说：“你应该看看我们每三年尝试一次的新剧！”我参加过一些提案会，高管们一边说他们迫切想要多镜头喜剧，因为它们明显更便宜、更容易拍摄，一边又嘲笑观众会想看这种节目的想法。

伴随这一切而来的是制作周期的延长。现在拍摄一集高端电视剧可能不会比拍摄《黑道家族》时贵多少，但这里面有些情况需要说明。例如，现在的编剧室规模小得多，所以要付钱的人更少。有付费群众演员的群戏场景经常被CGI取代。你知道他们早就跃跃欲试，想用AI来给演员的台词做后期配音了。总体成本可能相同，但很多人实际到手的钱更少了。

事实上，许多流媒体平台倾向于在第三季左右砍掉剧集——即便是成功的剧集——一个很大的原因在于，这往往正是演员合同重新谈判启动的时候。无论剧集是否热门，有时候直接砍掉它，比像《老友记》或《黑道家族》那样给演员涨薪要省事得多。再次强调，这倒不是高清时代的锅，但它是这么个结果：事情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贵、被过度分析，搞得高管们更焦虑，事情就变得更慢更贵。

当然，制作成本和电视网的干预一直是个问题。诺姆·麦克唐纳因开O.J.辛普森的玩笑而被电视网高管解雇。这种事早就有了。但一切节奏的放缓，把成功项目晾在一边，没完没了地在最后一刻改剧本——再次，以我有限而愚蠢的观点来看——都跟一件事有关：每次发布都得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件，必须立马成功，不然就是彻底的财务失败。

如果你花电影级别的预算做游戏和节目，然后一次性全部上线，那你最好能赚回电影级别的钱。邪典经典被砍之后还是会冒出来，但在流媒体时代，就算有广告，想靠后来的成功赚钱也变得更难了。像美版《办公室》这样的剧，根本不可能被给两年时间来站稳脚跟。像《肖申克的救赎》这样在有线电视和VHS录像带上焕发第二春的电影，如今也绝不可能通过这种方式收回成本。

前几天，我才发现，我第一次通关《上古卷轴5：天际》的时候才27岁。我现在42岁了。《怪奇物语》第一季播出时我32岁。第五季也是最终季播出时我41岁。我确实赞同那句据说是宫本茂说的名言：延期只是一时的，烂作品才是永远的。

但凡事都有个限度！我知道每一片草叶都必须完美无瑕，每一个角色在4K画质下都得赏心悦目。我也觉得，等一个新一季或一部新续作要苦等好几年，慢慢就把那份期待感给磨没了。别跟我说是因为玩法越来越复杂了，因为我敢说《晨风》比《湮灭》有深度，《湮灭》又比《天际》有深度。而且，不，

我这番话里不算《侠盗猎车手6》，因为他们一直在持续给《GTA V》出内容，虽说正统单机作品本身也是动辄十几年才出一部的典型。又或者是因为GTA不符合我这个可爱的小理论。你爱怎么理解怎么理解。

二十多年前，高清时代向我们许诺，在家就能享受影院级的观影体验。而且我们确实做到了！也确实在享受！在历史上的任何时刻发布任何形式的艺术作品都是一种冒险。但我们所处的时代，就算是中等体量的作品也得磨蹭个没完，却要靠立竿见影的收入回报才算成功、才配继续做下去。

成本很高，观众的审美期待更高，而判断一个东西算不算成功的门槛，高得我只能用奥林匹斯山来形容了。当观众已经被养成了这种习惯——觉得圣诞爱情片或者职场喜剧也得拍得跟《权力的游戏》一样精良，这最终会产生影响。可实际上往往根本做不到，但制作周期倒是被拖得没完没了！

所以说，高清时代并没有毁掉一切。那个标题太夸张了。但对我来说，而且仅仅是对我来说，感觉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事情变了。没错，流媒体模式加速了这一进程，还带来了追剧潮，让剧集感觉更像电影。没错，像Game Pass这样的服务也把预算搞得更复杂了，因为它把3A游戏直接送给那些本来会花70美元买的人。

但很多这些问题，早在流媒体还只是你Netflix实体光盘订阅里一个可有可无的附赠品时，就已经冒出来了。我倒觉得，这一切都是高清电视惹的祸——它抬高了期望值，同时也让成本高了不少。也许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