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诺贝尔经济学奖：如何提高宏观政策的有效性

评论员丨郭凤娟（湖北经济学院金融学院讲师）

编辑丨陆跃玲

10月12日，瑞典皇家科学院宣布，将2026年诺贝尔经济学奖授予美国经济学家罗伯特·霍尔（Robert E. Hall）和迈克尔·伍德福德（Michael Woodford），以表彰他们为宏观经济稳定政策奠定微观经济学基础所作出的贡献。

霍尔和伍德福德分别从消费与劳动力市场、价格形成与货币政策等领域取得突破，推动宏观经济学建立在更加严谨的微观行为分析之上，也为政府和中央银行应对经济波动提供了重要理论工具。

从消费到就业：霍尔如何解释经济波动？

霍尔的代表性贡献集中于消费理论和劳动力市场研究，核心是解释居民与企业的微观决策如何形成宏观经济波动。

1978年，霍尔在《政治经济学杂志》发表经典论文，将理性预期引入生命周期—永久收入理论，提出消费变化的“随机游走”命题。在特定理论条件下，如果居民已经充分利用现有信息安排消费，那么未来消费的变化主要取决于此前无法预见的新信息，难以通过已知的收入变化加以预测。这一发现改变了宏观经济学研究消费的方式。过去，经济学家主要通过收入与消费之间的统计关系解释消费变化。霍尔则进一步揭示，居民会根据对未来经济资源的判断，在当前消费与未来消费之间作出选择。因此，研究财政刺激政策的效果，需要考虑居民如何理解收入变化，以及这种变化是否会改变其长期消费安排。

霍尔的另一项重要贡献来自劳动力市场研究。经济下行周期，企业招聘和就业人数往往大幅下降，但工资调整通常相对缓慢。传统供求关系难以充分解释这一现象。霍尔通过引入工资黏性和就业匹配机制，解释了为什么工资未能迅速调整时，企业招聘意愿可能对经济冲击更加敏感，进而放大就业和失业的波动。这一研究为理解经济衰退期间失业率上升、就业恢复缓慢等现象提供了理论依据，也说明稳定就业需要关注企业招聘行为、工资形成机制及劳动力市场的匹配效率。

从居民消费到企业招聘，霍尔的研究揭示了宏观经济波动如何通过个体决策形成，也为评估财政政策和就业政策的实际效果提供了新的分析工具。

从微观决策到宏观调控：伍德福德如何重建凯恩斯主义？

与霍尔侧重消费和劳动力市场不同，哥伦比亚大学经济学家伍德福德的代表性贡献集中于现代货币政策理论。

传统货币政策分析较为重视货币供应量与经济活动的关系。然而，随着各国央行逐渐将短期利率作为主要政策工具，经济学家需要解释利率调整如何影响消费、投资和通胀。

伍德福德在2003年出版的《利息与价格》中，系统构建了具有微观经济学基础的新凯恩斯主义宏观模型。该模型将居民的跨期消费决策、企业的价格调整行为以及中央银行的利率政策联系起来，使经济学家能够从个体行为出发分析产出、就业和通胀的变化。其中，价格黏性是理解宏观经济波动的重要机制。由于企业难以随时调整产品价格，当市场需求突然下降时，企业可能通过减少生产和招聘应对冲击，从而造成经济衰退。这一机制为凯恩斯主义强调的需求管理政策提供了更加严格的理论解释，同时也揭示了政策实施的条件。

伍德福德还进一步阐明了利率政策的传导机制。央行通过调整政策利率，可以改变居民当前消费与未来消费之间的选择，并影响企业投资。由于经济主体同时关注未来利率和物价变化，中央银行的政策可信度与预期管理也成为影响政策效果的重要因素。

对中国宏观调控有何启示？

当前，中国正着力扩大国内需求，促进消费和投资增长。如何进一步提高宏观政策的精准性和有效性，两位学者的研究提供了有益启示。

首先，提振消费需要短期精准支持与长期预期管理并重。霍尔的消费理论表明，居民主要根据长期收入前景安排消费，临时性补贴若被视作短期收入，拉动效果有限；但对受流动性约束的家庭，现金补贴和转移支付能较快转化为消费。因此，短期政策应精准滴灌，长期则需靠稳定就业、促进增收和完善社保来增强消费信心。

其次，稳定就业需要关注经济波动对企业招聘行为的影响。霍尔的劳动力市场研究表明，当工资调整相对缓慢时，经济冲击可能通过企业招聘决策放大就业波动。这意味着，稳定就业既需要改善劳动力市场的匹配效率，也需要通过稳定市场需求和企业经营预期，增强企业的招聘意愿，推动经济回升更有效地转化为就业增长。

最后，提高货币政策有效性需要更加重视预期管理与规则化沟通。伍德福德的研究揭示，利率政策能否有效带动消费和投资，关键在于能否影响居民和企业对未来利率路径和经济形势的预期。因此，在保持合理融资条件的同时，应增强政策沟通的清晰度和连续性，通过规则化的政策框架锚定市场预期，避免政策摇摆削弱传导效果；同时加强财政政策与货币政策的协调配合，推动融资条件改善与有效需求扩张形成合力。

从居民消费、企业招聘到产品定价和利率决策，两位诺奖得主的研究揭示了微观经济行为与宏观经济运行之间的联系。其共同启示在于，宏观稳定政策的有效实施，需要深入理解经济主体的决策机制，并在此基础上选择适当的政策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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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丨21财经客户端 21世纪经济报道

编辑丨刘雪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