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中国·纹样里的中国｜老祖宗“严选”凭什么征服今天的年轻人

来源:天眼新闻

【开栏语】

一纹一理，藏着华夏的呼吸；方寸之间，见得着千年风华。

10月10日，“何以中国·纹样里的中国”网络主题传播活动拉开帷幕。这一次，我们将打破时空的壁垒，让纹样跃入光影、流转指尖。让博物馆的静默、大地的辽阔与古籍的深邃，在指尖的滑动中“活”出新的姿态，“火”出圈层，让东方美学触手可及。

年轻人与老祖宗的“严选”相遇，正在以更日常的方式发生。贵州的苗绣文创、银饰小件、蜡染插画，成为越来越多游客离黔带走的专属“礼物”。所谓老祖宗的“严选”有两层含义：千百年来，祖先在生活中以实用与审美的双重标准层层筛选，留存下来的皆是“最优解”；而今天的年轻人正以自己的方式接续这份审美——穿在身上、买进日常、学进课堂。而传统纹样，就是这场相遇的关键“纽带”。

年轻人主动拥抱千年前的审美

数据显示，2024年中国“新中式”服饰市场规模已超2200亿元，2025年预计达2500亿元，25至34岁的年轻人成为核心消费人群。其中，少数民族服饰更是“新中式”市场里的一道异彩。

近年来，贵州的苗绣、蜡染、侗衣等频频“出圈”。身为贵州穿搭博主的张理月，把苗族纹样与现代剪裁结合，推出了“新中式”外套、马甲、帽子。她用苗绣上衣配黑裙、刺绣马甲搭马面裙，出入美术馆、咖啡馆等场景。有网友在其评论区留言：“原来苗绣可以这么潮”。年轻人不再把纹样当作展柜里的稀罕物，而是将其作为时尚元素点缀在衣襟间，它便产生了新的意义。

传统纹样之所以能与今天的生活“百搭”，恰恰是因为它本就来源于生活：祖先在漫长的迁徙与耕作中，把对山河的记忆、对亲人的牵挂、对丰收的期盼，一针一线缝进布面，历经千百年实用与审美的双重检验，纹样的构图与配色本身就是一套成熟的“美学配方”。年轻人穿在身上的图案，既是审美趣味的自然接续，也是文化记忆的苏醒。

不只是用于穿着打扮，传统纹样正在适配各类场景。2026年7月，国际潮流品牌CASETiFY在上海发布“蝶绣生花”非遗苗绣合作系列，携手贵州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龙禄颖将苗龙、鹡宇鸟、蝴蝶妈妈等古老纹样印上手机壳、耳机保护壳。不少年轻消费者表示，愿意为这份“独一无二”买单。

行业数据显示，2025年非遗相关市场规模突破1.1万亿元、同比增速超20%，90后、00后贡献消费份额超六成。年轻人买的不再是旅游纪念品，而是一份能证明“我是谁”“我想成为谁”的身份表达。当审美同频、情感有归处，主动消费就形成了认同。

比消费更进一步的是在学习过程中加深感悟。剑河县青年夜校开设锡绣课程，苗绣（剑河苗绣）县级代表性传承人陈艳负责教授学员独特的金属绣工艺；贵阳青年夜校里，钱红娜从盘扣学到植物染、再到蜡染，一年后穿上了自己缝制的蜡染裙；平塘天文小镇一旁的布依族织布工坊里，游客跟随布依织布传承人的指导将脉冲星轨迹融入传统纹样……

年轻人从“围观者”变成“执针人”，文化的靠近便从消费升级为创造。

老祖宗“严选”“走近”年轻人

毕节化屋村，电视剧《乌蒙深处》女主角“衮月亮”原型杨文丽常常被游客围在中间。她不先讲针法，先讲历史：“由于没有文字，苗绣成为苗族历史的重要载体。黄色代表黄河，绿色代表长江。服饰上绣的尖角，是战争时期女孩子绣的丈夫的兵器。”一段绣纹，被她讲成一部迁徙史。

“纹藏中国纹样数据库”创办人、广西艺术学院建筑艺术学院艺术与科技专业副教授黄清穗说得透彻：纹样是有生命的，只有讲好背后的故事，才能更好地传承传播。当越来越多人开始主动深挖、开口讲述与阐释，纹样便不再是“看不懂的图案”，成为了读得懂的文化语言。

纹样要走近年轻人，光“讲”不够，还得“改”。贵州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苗绣市级代表性传承人彭艺在繁复纹样上“做减法”、在时尚设计上“做加法”，把苗绣与丰富的文创品类相融。她用紫甘蓝调配出新的蜡染用色，让古老的蓝白有了新的色谱。经她培训带动，村里已有50余名妇女实现家门口就业，人均月收入从1500元增至3000余元。这种贴合当代审美的活化尝试，既让传统纹样焕发新意，也为群众增收开辟出新路径。

此外，贵州也在积极开展非遗的时尚转译，例如联合国际设计师推出“苗绣高定”“蜡染潮牌”，让英国艾仕宝（Aspinal）、意大利麦克斯·马勒（Max Mara）将贵州的民族纹样带上伦敦秀场与米兰时装周。

当纹样乘“数”而飞，潮流便有了新的“算法”。施秉县舞水云台公司总监龙宇带领团队采集了上千名非遗代表性传承人的绣品纹样，建起苗绣数字化保护基因库，为苗绣进行数字化存档的同时，通过AI进行创新设计，打通产业升级链路。“以前设计师手工画一个图案要14天，现在用AI能压缩到2天。”

纹样从此可以学、可以算、可以被重新组合。数字化带来的还有看得见的订单。

贵州“锦绣计划”实施以来，累计培训手工产业从业人员10万人次、创建基地千余个，带动50万名妇女投身特色手工产业。位于凯里的古苗疆刺绣公司，直播间里50多位绣娘主播轮番开播，把苗绣卖向全国；“绣里淘”非遗集市里，“村T”的T台与集市的摊位比邻而立，“秀场吸睛、集市变现”的模式带动收入超6亿元。

老祖宗把纹样守了一代又一代，终于等到年轻人愿意听懂、愿意穿上、愿意亲手去绣。可双向奔赴之后，还有更重要的课题。

纹样热的下半场：从流量爆款到文化资产

纹样征服年轻人之余，保护与创新该何去何从？

市场之外，制度也在给答案。

2021年8月，《关于进一步加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的意见》出台，明确综合运用著作权、商标权、专利权、地理标志等多种手段，加强非物质文化遗产知识产权保护；

2025年12月，《促进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传承健康发展工作指引》对非遗领域的规范管理作出进一步部署。

顶层设计之下，贵州有了具体的落点。2022年，《贵州省“十四五”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规划》《关于进一步加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的实施意见》相继出台，引导非遗相关人群积极开展版权登记，以知识产权实现非遗保护传承、确权增值；2026年2月，《黔东南民族文化生态保护区管理办法（试行）》，把“传统纹样”列入依法申请商标注册、专利保护、著作权登记的范围。从省级部署到地方细则，“确权”二字写进了制度文本。

制度落子，实践开花：2025年9月，贵州发布首个非遗数据知识产权保护案例，涵盖植物、人物、动物、抽象图四类纹样数据集，推动非遗从“文化遗产”迈向“可交易资产”转型升级；2026年数博会上，施秉苗绣AI创意大模型发布上线，AI设计赋能产品同步亮相，让千年纹样“活”在云端。把纹样沉淀为IP，贵州的步子没有停。

确权，是守住纹样的“来处”；传播，则决定它的“能见度”。2023年，44件贵州苗绣时装亮相米兰时装周；2024年，苗绣绣片《万物有灵》在联合国（巴库）气候变化大会上作为“国礼”送出；2026中国—东盟教育交流周上，60余位中外嘉宾围绕“非遗的乡土根脉与亚洲未来”展开对话。

贵州民族纹样的传播半径，正在不断扩大。

潮流有潮汐，纹样要长红，靠的不只是热度，更要制度与经营。能否掌握国际话语权，是老祖宗的“严选”能否成为文化产业的考题。让纹样可确权、可交易，更要让绣娘、传承人成为活化利用的受益者。

当“老祖宗的严选”被稳稳托举，文脉便能生生不息。（天眼新闻记者 袁蓠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