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美国学者获诺贝尔经济学奖，不能直接消除经济危机，却提供了重要工具

左为罗伯特·E·霍尔，右为迈克尔·伍德福德。

北京时间10月12日傍晚，瑞典皇家科学院宣布，将2026年诺贝尔经济学奖授予斯坦福大学经济学家罗伯特·E·霍尔（Robert E. Hall）和哥伦比亚大学经济学家迈克尔·伍德福德（Michael Woodford），以表彰他们在宏观经济稳定研究方面作出的重要贡献。

两位获奖者都是久负盛名的经济学者，研究方向各有侧重：霍尔长期研究经济周期，关注经济冲击如何传导至劳动力市场；伍德福德则以货币政策理论闻名，重点研究利率、通胀预期以及货币政策的影响。

可以发现，两人的研究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面对经济波动，政策制定者如何理解波动的成因，并制定有效的经济政策。在当前全球经济增长放缓、能源价格冲击加剧的背景下，两位学者的研究价值正愈发凸显。

霍尔：理解经济波动的周期

霍尔是美国应用经济学领域的重要学者，本科毕业于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获得经济学学士学位，随后进入麻省理工学院攻读经济学博士学位。完成学业后，他曾在麻省理工学院和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任教，并于1978年加入斯坦福大学。此后，他的学术生涯与斯坦福大学及胡佛研究所紧密相连。

霍尔不仅是一位学者，也长期参与美国宏观经济政策研究。他曾担任美国经济学会会长，并当选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美国艺术与科学院院士等。

其学术生涯中一项颇具影响力的工作，是长期参与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NBER）的经济波动与增长研究。1978年至2013年，他负责相关研究项目，此后继续担任其商业周期判定委员会主席。该委员会负责确定美国经济衰退与扩张的历史时间节点，其判断被外界广泛引用。也因此，霍尔的研究与美国经济周期的研究与识别紧密相连。

在研究方向上，霍尔尤其关注劳动力市场。他的研究试图解释，为什么经济受到冲击后，即使需求回升，企业招聘和劳动者求职不会立即恢复，失业率也可能仍然维持高位。也就是说，经济衰退的影响可能通过就业市场持续传导，即使需求有所恢复，劳动力市场也未必能同步改善。

霍尔的研究帮助经济学家更深入地理解这些机制，为分析经济衰退、就业变化和复苏过程提供了重要依据。

伍德福德：货币政策如何应对波动

与霍尔侧重研究经济周期的表现不同，伍德福德更加关注经济波动出现后，货币政策如何发挥作用。

伍德福德现任哥伦比亚大学约翰·贝茨·克拉克政治经济学讲席教授，其教育经历颇具特点。他先在芝加哥大学获得文学学士学位，随后进入耶鲁大学法学院学习，并于1980年获得法学博士学位，之后又在麻省理工学院取得经济学博士学位。1984年，他开始在哥伦比亚大学任教，之后先后在芝加哥大学和普林斯顿大学任职，并于2004年回到哥伦比亚大学。

伍德福德在学术界享有较高声誉，曾获得麦克阿瑟基金会奖、古根海姆奖。他最具代表性的著作是2003年出版的《利息与价格：货币政策理论基础》。该书系统阐述了现代货币政策理论，分析中央银行如何通过利率和政策规则影响通胀与经济活动，被视为现代货币经济学领域的奠基性著作。

《利息与价格：货币政策理论基础》

通俗地说，伍德福德关注的是：央行调整利率之后，为什么经济不会简单、机械地作出反应？

一般而言，央行降息能够降低借贷成本，鼓励企业投资和居民消费；加息则有助于抑制需求和通胀。但政策效果并不仅仅取决于利率调整本身，还取决于公众如何理解央行的政策意图，以及对未来通胀、利率和经济走势形成怎样的预期。

例如，即使央行降息，如果企业仍然担心未来需求不足，也可能不愿扩大投资。反过来，如果市场相信央行将在未来一段时间维持宽松政策，企业和家庭可能提前调整投资、消费决策。因此，央行如何向市场解释政策方向，本身就可能影响当下的金融条件和经济活动。

伍德福德的研究将利率、经济预期、通胀和政策规则纳入系统的理论框架，为中央银行制定政策、管理预期和开展政策沟通提供了重要工具。这一理论思路与美联储近年来广泛使用的“前瞻性指引”有着重要联系。所谓前瞻性指引，是指央行通过公开声明、新闻发布会等方式，向市场传递未来货币政策可能的走向，使企业和家庭能够据此调整经济决策。

在经济不确定性中寻找确定性

诺贝尔经济学奖的颁发，往往既着眼于长期学术贡献，也折射出经济社会在特定时期面临的重大问题。今年两位学者获奖之际，全球经济正面临增长放缓、能源价格波动和通胀压力反复等多重挑战。

7月，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发布了《世界经济展望》最新一版报告，和4月发布的报告相比，2026年全球经济增长预期下调了0.1个百分点，2027年增长预期上调0.2个百分点，但仍低于2025年3.5%的增速。报告指出，中东战争带来的能源和供应链冲击，与人工智能等技术周期上行相互交织，正在推动全球经济前景出现明显分化。

全球货币政策同样面临复杂考验。就在今年9月，美联储时隔三年多首次加息，以应对持续高企的通胀。加息有助于抑制需求和价格压力，但也会提高企业与家庭的融资成本，对投资、消费和就业形成影响。

当地时间9月16日，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结束为期两天的货币政策会议，宣布将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上调25个基点，到3.75%至4%，为2023年7月底以来美联储首次加息。新华社照片

全球经济面对越来越复杂的态势，人们渴望在不确定性中寻找更多稳增长的因素，这正是霍尔和伍德福德的研究具有现实意义的地方。

霍尔的研究有助于解释经济冲击如何影响就业、劳动力市场和经济复苏；伍德福德的理论则有助于分析利率、政策预期与通胀之间的联系。两人的成果并不能直接消除经济危机，却为政策制定者理解冲击的传导机制、评估不同政策选择的利弊提供了重要工具。同时，两人的研究都强调宏观经济分析需要建立在微观行为的基础之上，即经济增长、就业和通胀并不是孤立的数字，而是家庭、企业和政策制定者不断作出决策的结果。

这两位学者在上世纪末、本世纪初就已成名，但直至今日，他们的研究仍能回应全球经济的关键问题，影响各经济体政策制定，这或许就是两人受到诺贝尔经济学奖青睐的原因所在。

附：过去五年诺贝尔奖获奖者名单和成就

2025年诺贝尔经济学奖授予乔尔·莫基尔、菲利普·阿吉翁和彼得·豪伊特，以表彰他们对创新驱动经济增长的研究。莫基尔阐释了创新推动经济增长的机制，阿吉翁和豪伊特则揭示了技术进步促进持续增长的条件，并提出创造性破坏理论。

2024年诺贝尔经济学奖授予达龙·阿西莫格鲁、西蒙·约翰逊和詹姆斯·A·罗宾逊，以表彰他们对制度与国家繁荣关系的研究。三位经济学家揭示了政治和经济制度如何影响长期发展，并解释了不同国家之间繁荣程度存在差异的原因。

2023年诺贝尔经济学奖授予了克劳迪娅·戈尔丁，这是历史上首次由女性经济学家独得诺贝尔经济学奖，同时也打破了过去几年多人共同获奖的情况。克劳迪娅·戈尔丁在性别经济学和劳动经济学领域久负盛名，其最为人所知的是对美国经济发展中性别差距的研究。

2022年诺贝尔经济学奖授予了美联储前主席本·伯南克、芝加哥大学布斯商学院教授道格拉斯·戴蒙德和华盛顿大学奥林商学院教授菲利普·迪布维格，以表彰他们对于银行与金融危机研究领域的突出贡献。2022年，全球经济增速放缓，欧美经济“硬着陆”担忧加剧。这三位获奖者的分析研究对于规范金融市场和应对金融危机具有非常重要的现实意义。

2021年诺贝尔经济学奖一半授予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教授戴维·卡德，“以表彰他对劳动经济学的经验性贡献”，另一半联合授予麻省理工学院教授约书亚·D·安格里斯特和斯坦福大学教授奎多·W·因本斯，“以表彰他们对因果关系分析的方法学贡献”。这三位获奖者的研究对劳动经济学和教育经济学有着广泛的影响，对全球经济发展的热点问题，诸如劳动力市场的改革、最低工资标准的调整、教育公平等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

原标题：《两位美国学者获诺贝尔经济学奖，不能直接消除经济危机，却提供了重要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