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插排“被黑客入侵”致观赏鱼“团灭”，厂商拒赔：物联网损失谁来买单？

本文来源：时代财经 作者：赵姝婵 庞宇

贵州、广东等多地鱼友近日反映，沈阳沃尔达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称“沃尔达”）生产的鱼缸智能插排夜间突然自动关停，且无法通过官方小程序重新开启。一夜过去，许多价格不菲的观赏鱼因缺氧、失温死亡，甚至整缸“团灭”，损失严重。该事件迅速登上热搜榜且持续发酵十余天，引发消费者对物联网产品安全的关注。

因智能插排断电而死亡的观赏鱼 图源：鱼友供图

事件第二天，沃尔达发布官方通告致歉。通告称，“智能插排服务器系统遭遇恶意黑客入侵攻击，导致部分用户设备远程异常断连、无故断电。”通告以黑体大字强调：“非产品质量问题、非操作问题，是不可抗拒的外部因素导致。”同时，沃尔达列出四项整改措施，并表示事件已移交司法警务部门，等待处理结果。

这份声明并未让“损失惨重”的鱼友们满意。且截至目前，沃尔达方面未披露受影响的设备数量与用户规模。时代财经注意到，多名消费者晒出与沃尔达沟通记录，其中，有鱼友被告知产品已过质保期无法退款，有人被告知可免费补发一件插座产品，甚至还有人被沃尔达建议走诉讼途径索赔。沟通未果后，不少鱼友在社交平台自发集结到一起，通过其他途径维权。

天眼查信息显示，沈阳沃尔达科技开发有限公司成立于2010年（官网自述为2006年），注册资金10万元人民币，核心业务为中高端水族控制设备，产品线涵盖智能排插、自动化电箱、宠物控制盒及智能屏等。

在国产水族智能设备领域，沃尔达曾被多家媒体描述为“头部”“领先”企业。据国际市场调研机构Dataintelo数据，2025年全球水族市场规模达56亿美元，其中亚太地区占比超三分之一，中国是最大的生产与消费国之一。沃尔达在此细分赛道已深耕近二十年。

从10月10日起，时代财经通过致电和官方旗舰店后台咨询等多种方式联络沃尔达，均未获得正面回应。在后台消息页面，起初显示沃尔达“未读”，随后变为“已读”，但收到的是“自称”机器人的自动回复：“您好，我是机器人店小蜜，人工客服目前不在线，在线后会第一时间回复的。”连续两天，时代财经均未等来真人客服在线回复，但消息呈“已读”状态。

一句“黑客攻击”，挡得住索赔吗？

沃尔达在声明中将责任归咎于“黑客攻击”，并援引“不可抗力”概念试图免除赔偿责任。然而，从法律角度看，这一说法能否成立仍存疑问。

北京恒都（深圳）律师事务所资深律师白杨告诉时代财经，黑客攻击不属于不可抗力，商家不能以此为由免除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条第二款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

白杨指出，物联网设备面临网络攻击风险是行业公认的常态，沃尔达作为专业物联网设备制造商，对产品联网运行可能遭受攻击的风险应当具有充分的预见能力。

“网络安全漏洞事件在一定程度上是可避免、可防范的。”白杨提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网络产品、服务的提供者应当履行安全维护义务。若在格式合同中将网络安全漏洞事件定位为不可抗力并以此免责，其条款应当被认定为无效。

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宋竟一也持相同立场。

针对沃尔达对消费者关于“产品已过质保期，无法退款”的回复。多位律师向时代财经表示：“质保期”对应的是厂商的售后保修承诺，与产品质量责任是两个概念。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零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该责任不以三包期或质保期届满为限。

电子科技大学信息与通信工程学院王坚教授也从技术角度表示，无论是IoT（物联网设备）还是其他产品，“质量”的含义包含功能是否达标、可靠性是否过关、安全性是否合格等维度。“可靠性是指，用户使用时，是一个月不出问题，还是一年不出问题；安全性则是指，受到攻击后，系统能否正常工作，是否具备防御能力。”王坚表示：“从这个角度来看，只能说他们的产品质量没能完全考虑安全性问题，不能简单说‘不是质量问题’。”

一缸观赏鱼值多少钱？举证是关键

律师白杨表示，观赏鱼在法律上属于财产范畴，其价值认定是索赔的关键点。实践中，法院通常综合购买价格及凭证、品种及品相等级、市场交易价格、饲养成本投入等因素认定价值。涉及价值较高的观赏鱼时，通常需要相关价值评估机构或专业行业协会出具鉴定或价值评估报告。

“消费者应尽可能收集购买凭证、鱼的品种和品相证明、饲养期间的照片视频、与商家的聊天记录等证据。”白杨建议，如有条件可委托专业评估机构出具价值评估报告。消费者可先向深圳市消费者委员会投诉，或拨打12315向市场监管部门投诉；如协商不成，可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事实上，多名消费者对时代财经反映，已通过12315平台提交投诉，目前处于待受理状态。截至发稿，时代财经暂未检索到市场监管部门或消协就该事件立案、受理的公开信息。

物联网安全标准缺位，行业监管亟待补位

事实上，智能鱼缸成为黑客攻击目标并非首次。

时代财经通过查询公开资料发现，2017年，网络安全公司Darktrace披露，一家北美赌场大堂的智能鱼缸（内置联网温度传感器）被黑客用作入侵跳板，攻入赌场内部网络窃取数据，这也是智能设备“由内渗透”的经典案例。另一方面，国家互联网应急中心发布的《2019年上半年我国互联网网络安全态势》显示，其所收录的恶意程序中，包括家用路由器、网络摄像头等在内的联网智能设备恶意程序控制服务器IP地址约1.9万个，同比上升11.2%。

有网络安全专家指出，黑客一般不会逐个攻击消费者终端设备，而是从厂家服务器下手，因为“一旦得手会产生大面积危害后果”。从防护上讲，应该是厂商需要不断提高、更新防护措施。消费者选择联网类智能家电时，不要选择无牌、杂牌、小品牌产品，选择时可查看、询问其网络安全数据、证书，选择可信赖的产品。

此次事件暴露出物联网设备安全标准的缺位问题，多位律师指出，《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明确了网络产品、服务提供者的安全维护义务，但针对消费级物联网产品的具体安全标准仍不够细化。“物联网产品的网络安全应当被认定为产品安全品质的组成部分。”白杨表示。

截至发稿，沃尔达方面仍未就赔偿方案作出明确回应。受访消费者和律师希望，这起事件应为整个物联网行业敲响警钟：当设备“智能联网”成为标配，安全责任应当划分得更为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