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中国政府友谊奖获得者！中国少年的一次特殊采访

“这些是我的孩子们，我们早在一年前就认识了。”刚刚从人民大会堂返回下榻宾馆的沃尔夫冈·桑德教授对投来好奇目光的同行者们说道。他手捧一大束鲜花，胸前挂着金色奖章，手中拿着一本大红色封皮的证书，上面写着七个金色大字“中国政府友谊奖”。

被介绍给在场其他获奖者的是5名中国中小学生，桑德与学生们热情地打招呼并一一握手：“今天我获得的是‘中国政府友谊奖’，但对我来说，今天同样珍贵的一份‘奖品’，就是一年后的今天能够再次与你们相见。”2025年，在中国青岛西海岸，100多名北京中学生在研学期间与桑德共度了一段难忘的时光。时隔一年，得知桑德荣获“中国友谊奖”并来到北京领奖，几名学生与他约定再次见面，并以“学生小记者”的身份，展开了一场特殊的“采访”。

近日，2026年度中国政府友谊奖颁奖仪式在人民大会堂隆重举行。中国政府友谊奖是为表彰在中国现代化建设中作出突出贡献的外国专家而设立的最高荣誉奖项，中国科学院海洋研究所特聘研究员沃尔夫冈·桑德位列获奖者之列。“对我来说，这既是一份非常崇高的荣誉，也是对我多年来在中国从事科研、教学和国际合作工作的认可。”

“我们一见面，就互相认了出来”

“今天，我获得的奖叫作‘友谊奖’，我觉得这两个字在这一刻特别有意义。”见到学生们，桑德很热情地与大家一一握手，他头发有些花白，但面色红润、目光炯炯：“友谊并不一定都是宏大的，它可以是两个国家几十年的科研合作，也可以是一位德国教授和一群北京中学生，在青岛海边看过同一场烟花，它可以存在于实验室，也可以存在于博物馆的大楼梯上，它可以跨越国界，也可以跨越年龄，今天你们来到这里采访我，也让这个‘友谊奖’多了一层属于我们自己的意义。”

2025年夏天，在美丽的海滨城市青岛，来自北京的100多名学生见到了在此工作的桑德。大家一同去游览栈桥、码头，参观海洋艺术博物馆，夜晚来临，大家坐在海边唱歌跳舞，看篝火晚会，沙滩上烟花升起，有人吹起了萨克斯风，与悠扬的歌声和温柔的海风相伴，桑德与学生们聊了很多。

“聊北京，聊青岛，聊大海，也聊你们对未来的想象。”回忆起当时的相处，桑德如数家珍：“我还记得，我们当时在博物馆的大楼梯上坐在一起讨论了很长时间，还坐在海边聊天，对我来说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体验。你们提出的问题有些并不复杂，但非常直接，也非常真诚，这种真诚非常珍贵。”

桑德还回忆起了那天晚上中奖率100%的抽奖活动。“从统计学的角度来说，这可能不能算一个非常成功的‘抽奖’，严格来说，可能应该把它叫作‘发奖’，但是我觉得没有关系，少了一点悬念，多了一点快乐，也很好。”他笑着“揭秘”，其实那些礼物都是桑德个人为大家准备的。

“如果一位教授掌握了一些知识，积累了一些经验，他就应该愿意把这些东西无偿分享给年轻人，这也是一年前我来到你们的研学活动现场的原因之一。”在桑德看来，自己只是一名普通老师，做了三件普通的事情：科学研究、教书育人、社会服务。“这三件事，也是世界上很多大学教师共同的职责。”

“看到你们每个人脸上仍然带着笑容，仍然对世界充满好奇，我觉得这就是一名教师非常大的幸福。”桑德笑着说。

采访当晚，经历了一整天满满行程的桑德有些疲惫，凌晨还要乘飞机返回德国。了解到这一情况，学生们主动表示可以结束采访方便教授早点休息，但桑德马上摆摆手，并笑着邀请大家：“如果你们还准备了其他问题，欢迎都聊一聊，也可以再写信给我。”

这次对话持续了1个多小时。“能够再次跟教授见面，真的非常有缘，也是我的荣幸。”北京师范大学附属实验中学高三学生黄雅轩曾参加了去年青岛研学活动。“我深刻感受到，一位真正的科学家不仅要有跨学科的视野和严谨的计划，更要有开放交流的心态和对后辈的关怀。而他对中国、对青岛的深厚情谊，也让我们看到科学无国界的力量。”

“都有海、港口、船，也都有海风”

“是什么样的契机让您来到中国参与科研活动？”北京市东城区培新小学六年级学生吴达观一字一句，十分认真地向教授提出问题。

沃尔夫冈·桑德2023年初加入中国科学院海洋研究所，长期在青岛工作生活。“但我和中国的缘分并不是从2023年才开始，在这之前，我已经与很多中国科学家和学生有长期合作。”

早年间，桑德曾受邀来到中国科学院海洋环境腐蚀与生物污损重点实验室。“我很快就发现，这里有很多非常优秀的科学家，同时，科研平台、实验条件和国际合作基础也都非常好，更重要的是，我感受到这里对科研人才的尊重，以及非常开放的国际合作氛围。”

“科研不是旅游。你去一个地方访问几天，和真正决定在那里长期生活、长期工作，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情。但我来到青岛之后，很快觉得：这里可以工作，也可以生活。”桑德的老家是德国汉堡，与青岛一样，也是一座美丽的港口城市，“第一次来到青岛，就产生了一种熟悉感，都有海，都有港口，都有船，也都有海风，唯一不同的是，青岛的海鲜可能让我胖得更快一些。”

在中国生活数年，桑德有很强烈的感受：中国变化得非常快。“街道上的新能源汽车越来越多，这对于能源转型和低碳发展具有积极意义，人们在物质生活之外，也越来越重视健康和生活品质，年轻人的国际化程度越来越高，很多中国年轻人的英文讲得非常好，而且越来越自信。”说到这里，桑德顿了顿，紧接着调侃道：“这件事情有一个非常严重的‘副作用’：我的中文一直没有明显进步，但语言水平并没有妨碍我在中国交到非常多朋友，因为人与人之间真正的交流，并不只依靠语言，真诚、尊重和共同经历，有时候比词汇量更加重要。”

“桑德教授十分和蔼可亲。面对我的提问，他耐心又认真地解答，采访结束时，他还鼓励我好好学习，并且热情地邀请我以后到青岛去参观学习。”采访结束以后，吴达观十分开心地说：“最让我敬佩的，是桑德教授严谨求实的治学态度与可贵的科学精神。对待科学问题，他一丝不苟。今后我也要保持好奇，认真学习，努力向着科学的方向不断努力。”

北京市广渠门中学附属花市小学三年级学生吕承泽说：“听着他的回答，我学到了好多课本上没有的知识。桑德教授对待科研一丝不苟、严谨认真的样子深深打动了我，我以后要多观察、多思考，努力学习，去探索奇妙的科学世界。”

“不要太早把人生变成只有‘正确答案’的试卷”

“我希望你们不要太早给自己贴上标签。”桑德说，童年和青春最珍贵的一件事情，就是还有机会去接触很多不同的东西。“未来，你们当中的每一个人都有很多可能，我想送给你们三个词：好奇、热爱、坚持。首先找到真正让你感到好奇的事情，然后认真去做，做得时间足够长，你可能就会发现，那件事情慢慢变成了你的事业。”

“如果将来希望成为连接中国与世界的人，您认为我们现在最需要培养哪些能力和品质？”北京师范大学附属实验中学高一学生胡塍焱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语言当然非常重要，知识也非常重要。但是比这些更重要的，我认为有四件事情。”桑德稍作思考，便给出了答案。

第一，保持好奇，不要失去提问的能力，科学就是从“为什么”开始的；第二，学会独立思考，真正困难的事情，不是“找到一个答案”，而是判断这个答案到底对不对，真正重要的能力，是能够自己思考、自己判断，并且愿意根据新的证据修正自己的认识；第三，尊重不同，对于语言不同、文化不同、生活方式不同、观点不同的人，先去了解，学会理解别人为什么这样想；第四，做一个可靠的人，答应别人的事情，要努力做到；做实验，要诚实记录数据；和别人合作，要尊重对方的贡献；发现自己错了，要敢于承认。

“一个聪明的人可能很容易给别人留下深刻印象，但一个可靠的人，别人会愿意和他合作很多年。”桑德说：“我想，真正能够连接不同国家的人，不一定是说话最漂亮的人，而往往是别人愿意信任的人。”

对话的最后，学生们一致希望教授可以给年轻人一些鼓励和指引。“热爱生活，努力学习，享受青春。”沃尔夫冈·桑德用这12个字作为自己对青年学生的寄语。他说，不要太早把人生变成一张只有“正确答案”的试卷。“去读书，去旅行，去运动，去听音乐，去看看真正的大海；去认识不同的人，也去了解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始终保持对世界的好奇，对生活的热情，以及对别人的善意。”

“他对我们的热情，让我觉得这次采访很亲切，也很难忘，面对面交流让我们了解到书本之外的想法，看到更广阔的世界。”胡塍焱说。北京师范大学附属实验中学高一学生姚斯楚说：“这次对话让我意识到，做科研既要肯踏实努力，也要拥有开阔的眼界，希望未来我也能够怀揣对科学的热忱，勇敢地去探索未知。”

采访的最后，大家都有些不舍，纷纷与沃尔夫冈·桑德合影留念，并把手中有学校元素的校服小熊、有北京元素的搪瓷杯子，以及中国特色的“福”字元素冰箱贴送给教授。

“祝我的这些北京‘小朋友’、我的年轻朋友们，始终拥有好奇心，也始终拥有善良和勇气。希望我们还有机会，再一次在青岛、在北京，或者在世界的某一个地方见面。”桑德说。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 高语阳

编辑/樊宏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