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分手那天,我以为天塌了,半个月后人武部敲开了我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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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陈志强,广东茂名人,今年二十四岁。写这些字的时候,我刚从一趟特殊的任务里回来,身上还穿着那身没来得及换的迷彩。手上这道疤还没好利索,但心里那点事,反倒结痂了。
说起来不怕你们笑话,我是被分手那天才真正觉得自己“退伍”了的。
那天是三月十二号,我记得清清楚楚。南方的春天潮得厉害,墙壁都在冒水珠。我拎着行李从火车站出来,肩上背着那个跟了我五年的迷彩包,里头装着退伍证、几枚奖章,还有给她买的一条围巾——在驻地那边买的,羊绒的,花了我大半个月津贴。我想着广东这边春天也用得上。
她叫小敏,我们谈了三年。我当兵这五年,后两年基本靠视频和电话维系。她在老家镇上做幼师,每次视频都说“你啥时候回来呀”,我就笑,说快了快了。其实我心里也没底,但总得给人盼头。
出站的时候我没让她来接,想给她个惊喜。打车到她幼儿园门口,正好赶上放学。她带着一群小孩在门口等家长,扎着马尾,穿一件碎花裙,比我记忆里瘦了些。我站马路对面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挺美的——这就是我以后的日子了,平平淡淡的,挺好。
她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但那个笑跟以前不一样,嘴角是弯的,眼睛没弯。我当过兵的人,这点观察力还是有的。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没说破。
那天晚上我们吃了饭,在江边走了走。她一直低着头,话很少。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累了。我说那我送你回去早点休息。到她家楼下,她站住了,没上楼,也没让我上去。
“志强,”她叫我名字,声音很轻,“我们……算了吧。”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算了?”
“就……算了吧。你刚回来,我知道说这个不合适,但我实在憋不住了。”她眼睛红了,但没哭,“你当兵这几年,我什么事都自己扛。换灯泡、修水管、半夜发烧自己去医院……我不是抱怨,这些都是我自愿的。但我发现,我好像已经习惯一个人了。你回来,我反而……不适应了。”
我站在那儿,手里的围巾袋子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我想说点什么,比如“我以后可以陪你”,比如“我回来了就好了”,但话到嘴边全咽回去了。因为我知道她说的是实话。这五年,我缺席了她所有的难处,现在凭啥要求人家继续等我?
“行。”我说。就一个字。
她抬头看我,可能没想到我这么痛快。我笑了笑,把围巾递过去:“给你买的,广东春天也用得上。拿着吧。”
她没接。我把袋子挂在她单元门的把手上,转身走了。走了十几步,听见她在后面喊我名字,我没回头。我怕一回头就绷不住了。
那半个月,我把自己关在家里。我妈急得不行,天天变着法给我做好吃的,我也不怎么动筷子。我爸话少,就每天晚上坐我旁边抽烟,也不说话,偶尔拍拍我肩膀。我知道他们担心,但我就是提不起劲来。白天睡觉,晚上睁着眼看天花板。手机响也不看,全是战友群里的消息,谁谁谁去哪上班了,谁谁谁家里给安排了相亲。我一个都没回。
我那时候想什么呢?想这五年到底图啥。在部队的时候,天天想着回来就好了,回来了就能过上正常日子。真回来了,发现日子是正常了,但人没了。你说这人活着,总得有个奔头吧?我的奔头突然没了,我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瘫在那儿,连动都不想动。
我妈有天晚上坐我床边,摸着我的头说:“仔啊,妈不催你,你慢慢来。但是你得吃饭啊,你这样妈心疼。”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我说妈我没事,就是缓缓。她说缓缓好,缓缓好,妈给你煲了汤,你喝一碗。
那碗汤我喝了,是老母鸡炖的,放了党参和红枣,我妈的手艺。喝下去胃里暖了,心里还是凉的。
到第十五天,我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突然有人敲门。我妈去开的门,我在里头听见一个很耳熟的声音:“请问陈志强在家吗?我们是区人武部的。”
我当时就坐直了。
人武部?找我干啥?
进来两个人,都穿着军装,一个中校一个上尉。中校姓李,上尉姓张。我妈赶紧倒茶,我爸也从房间里出来了。我站起来,下意识地整了整衣服——虽然穿的是件旧T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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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中校打量了我一眼,笑了:“小陈是吧?退伍刚回来?”
“报告首长,是!三月十号刚到家。”我条件反射地站直了。
他摆摆手:“坐坐坐,别紧张。我们今天来,是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我心里直打鼓。退伍兵被人武部找上门,能有啥事?不会是档案出问题了吧?还是我犯了啥错误?
张上尉递过来一份文件,我扫了一眼,上面印着“关于组织退伍军人参与专项任务的通知”。李中校说:“小陈,你之前在部队是侦察兵,拿过集团军比武第三名,对吧?你退伍档案里写着呢。”
我点头:“是。”
“是这样的,省里最近有个专项任务,需要一批军事素质过硬的退伍兵参与。时间不长,大概半个月。任务内容我现在不能细说,但可以告诉你,是配合公安部门做一件事,有危险性,但意义重大。我们筛选了一圈,想到了你。”
我爸妈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我妈嘴快,问了一句:“啥任务啊?危险不?”
李中校笑了笑:“大姐,具体内容要保密。但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我们既然选了他,就会对他负责。他是退伍军人,国家需要他的时候,他能上,这是光荣的事。”
我爸把烟掐了,看了我一眼。就那一眼,我读懂了。我爸是1979年参战的老兵,腿上现在还有弹片没取出来。他从来不多说部队的事,但那一眼我明白——他在问我,你行不行?
我想起这半个月的自己,窝在沙发上,为一个姑娘要死要活。我突然觉得有点丢人。我是当过兵的人,枪林弹雨没怕过,抗洪抢险没退过,现在因为谈个恋爱就把自己搞成这副德性?
“我去。”我说。
我妈急了:“你才回来几天啊?身体还没养好呢……”
“妈,”我打断她,“我身体好着呢。这半个月是心病,不是身体病。现在有正事干了,病就好了。”
李中校拍了拍我肩膀:“好样的。明天到区人武部报到,带好换洗衣服。”
他们走的时候,我送到门口。张上尉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小陈,有句话我多说一句。你的事我们多少听说了一点。穿上这身衣服的人,啥苦没吃过?感情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咱当兵的,腰杆子不能弯。”
我笑了笑:“首长放心,弯不了。”
第二天我就去了人武部。到了才知道,这次一共抽调了十二个退伍兵,全是近两年退下来的,有侦察兵、有特战队员、有通信兵。任务确实不能说,但确实跟公安那边配合,蹲点、摸排、抓捕,用得上我们的军事技能。
那半个月,我又找回了当兵的感觉。白天黑夜连轴转,困了就在车上眯一会儿,饿了就啃压缩饼干。手上这道疤是追人的时候蹭铁丝网划的,缝了四针,没打麻药,我吭都没吭一声。跟我搭档的老兵说:“你小子可以啊,退伍了还这么猛。”我说:“猛啥,就是觉得这劲儿使在正事上,心里踏实。”
任务结束那天,李中校请我们吃饭。端起杯子的时候他说:“你们十二个人,都是好样的。这次任务完成得漂亮,公安那边专门打电话来表扬。我代表区人武部,谢谢你们。”
我端着杯子,突然有点想哭。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我这五年兵没白当。就算女朋友分了,就算日子暂时没着落,但我身上这些本事、这股劲儿,是国家给的,也是国家需要的。这比什么都实在。
回家路上,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她问我在哪,我说在回去的路上。她说你手咋样了,我说小伤,没事。她说你爸给你炖了排骨汤。我说好,我回去喝两碗。
挂电话之前,我妈小心翼翼地说:“仔啊,那个……小敏前两天来过家里,问你回来了没。我说你出任务去了。她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哦。”我说,“妈,以后她来你就正常招呼,不用刻意说我的事。”
“你……放下了?”
我看了看手上的疤,又看了看路边那些开得正艳的紫荆花。广东的春天是真的来了。
“妈,我早就放下了。我这个人,国家都用得上,还怕没人要?”
我妈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得特别大声:“对对对,我仔最叻!”
写这些字的时候,我坐在家门口的榕树底下。我爸在旁边修他的老收音机,我妈在厨房里忙活,飘出来一阵汤的香味。明天我就要去区里新成立的一个应急分队报到了,还是穿迷彩,还是干老本行。工资不高,但稳定,关键是——我觉得自己又有奔头了。
至于感情的事,随缘吧。我相信有一天会遇到一个人,她能理解我为什么把最好的五年给了部队,也能理解我为什么在接到人武部电话的时候,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她会懂的——有些东西,比爱情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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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下,我得先把这碗汤喝了。我妈说了,喝完汤,明天好出发。
日子还长,路还远。当过兵的人,啥时候倒下过?
没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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