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
厂区广播说今晚有流星雨。陈默把搪瓷盆搁在集体宿舍窗台，接住漏进来的月光。上铺的阿强翻了个身，梦话里还在喊“三号机台”。
他是维修工，修了八年冲床，手指比卡尺还准。可最近他总做一个梦——梦里他在修月亮，月亮表面有道裂缝，漏出绿色的光。
“你信不信，”他小声问下铺，“月亮是坏的。”没人应。
昨天夜班，他在废料堆里捡到一块金属片，弯曲的弧度刚好贴合掌心，像有人特意掰弯的。他藏进工具包。夜里金属片开始发烫，烫得他梦见月亮越裂越大。
食堂打饭时，新来的质检员林晓坐在对面。她突然说：“你工具包里的东西，晚上会亮。”
陈默筷子停了。“你也做梦？”
“梦见我在修星星。”她低头扒饭，耳尖泛红，“修好了，就能许一个愿。”
他们开始交换零件。他出金属片，她出铜线圈。每晚在宿舍楼顶，两人沉默地组装，像在焊一件看不见的机器。谁也没问对方到底梦见什么。
第七夜，装置突然亮了，光柱直冲月亮。裂缝在缩小。
“你许愿了吗？”她问。
“没。”他攥紧口袋里的金属片，“我怕许完，梦就醒了。”
月亮修好的那刻，流星雨真的落下。广播里在喊“百年一遇”，工友们涌上天台。
陈默和林晓站在人群最后。她伸手，掌心有块新的金属片，形状像钥匙。
“下个梦，”她说，“是修什么？”
他没接，只是把她的手合拢。
“先修今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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