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案纪实：8岁女童吊尸两米高杨树，9岁男童被指真凶：一根绳子上的DNA，和一地说不圆的谎

2018年4月22日，甘肃镇原。

四月的陇东黄土高原，日头落得早。傍晚时分，风从沟峁上刮下来，带着料峭的寒意，刮过镇原县上肖乡姜曹村的一道道土塬。田里挖药的人开始收拾锄头，土路上三三两两往村里走，炊烟从窑顶和砖房的烟囱里飘出来，混着柴草燃烧的烟气。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再普通不过的春日傍晚，会成为两家人一辈子都走不出来的那个夜晚。

曹奶奶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下午，她带着孙子和孙女在山脚下的药田里挖药。两个孩子在田埂边跑来跑去，嘴上嚷着"太冷了，太冷了"，吵着要回家添件衣裳。

傍晚六点多，天色已经暗下来。曹奶奶让两个孩子先回家——从山脚的药田走到村里的家，约莫十五分钟的山路。兄妹俩手拉着手上了坡，沿着熟悉的黄土路往家走。

到家以后，兄妹俩才发现：门锁着，钥匙落在奶奶手里了。

八岁的小曹如对哥哥说，你在这儿等着，我下山去找奶奶拿钥匙。比妹妹大两岁的哥哥站在院门口，看着小小的身影拐过一道山坳——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妹妹活着。

哥哥在门口等了很久，也没见妹妹回来。天彻底黑了，黄土高原的夜来得又快又沉，远处的山峁变成一片墨色的剪影。哥哥开始慌了，跑下山去找奶奶，带着哭腔说："妹妹不见了。"

曹奶奶一看表，已经是晚上七点左右。

祖孙三人打着手电，屋里屋外、山前山后找了个遍，喊到嗓子都哑了，也没有小曹如的回应。曹奶奶心里发凉——这山沟沟里，莫不是遇上了人贩子？可问遍了村里人，谁也没见过陌生人，谁也没见过陌生车辆。

那一夜，姜曹村的灯火亮到后半夜。小曹如的家人挨家挨户地问，打着手电在土沟里、田埂边、窑洞前找了一遍又一遍。八岁的小姑娘，能去哪儿呢？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找孩子的人又出发了。

出村口的大道边，有一座不起眼的土山。村里人路过几百回了，谁也没多留意过。但这一天早上，有人忽然停住了脚——土山上那棵杨树上，好像挂着什么东西。

走近了，所有人都僵住了。

小曹如。她被一根绳索吊在杨树的树枝上，脖子上绕着绳套，小小的身体悬在两米多高的半空。右脚的布鞋不见了一只，身上还穿着前一天那件碎花衬衣和迷彩裤子——衣物大体完整，只是额头上有一大块淤青。

曹奶奶扑过去的时候，孩子的身体已经冰凉了。

后来镇原县公安局出具的《鉴定意见通知书》写得很清楚：小曹如系扼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死亡时间在2018年4月22日18时至19时之间。

也就是说，那个傍晚六点多，小曹如从家门口下山去找奶奶的路上，在仅仅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就遭遇了毒手。

而她被吊上去的那棵杨树，离村子并不远——站在村口，抬头就能看见。

4月23日接报当天，镇原县公安局就进驻了姜曹村。4月29日，案件正式立案侦查。

这是一个典型的封闭村落案件：姜曹村不大，常住人口不多，外来人作案的可能性被警方初步排除。警方做了一个在村里看来声势浩大的决定——采集全村149份DNA血样，与现场那根绳索上提取的遗留DNA进行比对。

149份血样，一家一家采，一个孩子一个孩子扎手指。在这个黄土高原上的小山村里，消息像风一样传开了：杀人凶手就在村里人中间。

比对结果出来后，警方又把范围缩小到两个家族——这两家的DNA分型与绳索上的遗留DNA高度一致。于是，两个家族所有成员的血样全部被送检。

最终，嫌疑人浮出水面：邻居家9岁的男童，姜小亮（化名）。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村里人都不敢信。姜小亮，一个才九岁的娃娃，跟遇害的小曹如住同村、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两个孩子身高差不多，体重也就差两斤——他怎么会杀人？

警方调查后还原的案情是这样的：

4月22日当天，姜小亮跟着爷爷姜爷爷在姜曹村境内的"油坊沟"挖药材。期间，姜小亮说要回家喝水，一个人离开了采药地。在返回药田的路上，他遇到了下山找奶奶拿钥匙的小曹如——

然后，他把这个同村的小妹妹推倒，猥亵，掐住她的脖子直到她不再动弹，再脱下她的裤子，最后用绳子把尸体拖到杨树下，吊到两米多高的树枝上，伪造了一个"上吊自杀"的现场。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不慌不忙地回到药田，继续跟爷爷挖药，天黑了才一起回家。

这个过程听起来，冷静得不像一个九岁孩子能干出来的事。

而第一个被警方询问的证人，就是姜小亮的亲爷爷——姜爷爷。

姜爷爷前三次接受询问，口径始终一致："那天挖药，小亮一直跟我在一块儿，没离开过。"

在老人的认知里，这是在护着孙子。可警方不这么看——如果姜小亮没有作案时间，那DNA比对结果怎么解释？

2018年，姜爷爷因涉嫌伪证罪，被移送审查起诉。

被采取措施之后，姜爷爷的说法变了。

从5月7日开始，姜爷爷先后四次供述，都推翻了之前的证言——他承认，挖药期间，姜小亮确实一个人离开过一段时间。

这个口供，成为了警方认定姜小亮有作案时间的关键依据之一。

但事情并没有就此消停。

一年之后，2019年6月，姜爷爷又翻供了。这一次，他说得比任何一次都更坚决：

"那天下午大概四点钟，我跟小亮去自家药田挖蒲公英，一直到晚上七点多才回家，这期间他寸步没离开过我。"

那之前为什么改口供？老人的解释是："警察跟我说，如果不那么说，就要以伪证罪抓我。又说我孙子年龄不够，不用负刑事责任，只要我那么说了，这事儿就算结了。"

姜爷爷还记得一个细节：小孩挖药，最看重自己的劳动成果。那天小亮一直跑在他前面，专挑长得大、好看的药材挖。回到家里一称，孙子采了四斤多，他自己采了八斤多——孩子高兴得不得了。

一个九岁的娃娃，刚挖了四斤多药材，兴高采烈地回了家——然后呢？他怎么可能在那短短一个多小时里，完成杀人、猥亵、吊尸这一整套动作，再面不改色地回去继续挖药？

最终，检方对姜爷爷涉嫌伪证罪一案作出了不起诉决定。

警方和双方家属沟通时，给出的据以定案的证据，主要有三样：

第一，DNA证据。现场那根作案绳索上提取的DNA分型，与姜小亮的DNA分型一致。这是整个案件最核心、也是目前家属唯一能确认的客观物证。

第二，姜小亮本人的供述。经过传唤讯问，九岁的姜小亮承认了自己杀害小曹如的事实。

第三，侦查实验。警方组织了现场模拟，用一个与被害人等重的橡皮娃娃，让姜小亮独立还原作案过程。实验结果显示，作案过程与姜小亮的供述相吻合——警方据此认定，一个九岁的孩子，有能力独自完成整个作案过程

2018年7月2日，镇原县公安局作出决定：因姜小亮作案时未达到刑事责任年龄，依法不负刑事责任，撤销姜小亮故意杀人一案。

案子，就这么撤了。

但无论在男孩这边，还是女孩那边，没有一家人能真正信服这个结论。

疑点一：力量，真的够吗？

姜小亮的父亲说，儿子从小长得瘦小。案发时九岁的姜小亮，体重五十六斤；遇害的小曹如，体重五十四斤——两个人身高差不多，体重只差两斤。

村里人都知道，这两个孩子平时很少一起玩。就算偶尔玩闹，姜小亮也打不过小曹如。

可按照警方认定的作案过程：姜小亮先把小曹如推倒，猥亵，遭到反抗后单手掐住对方脖子，直到窒息死亡——一个平时打架都打不过对方的男孩，哪来的力气单手扼死一个跟自己几乎等重的同龄人？

更别说后面那一步了：掐死人之后，他要把尸体拖到树下，用绳子打一个活扣，把一个五十四斤重的身体拉到两米多高的树枝上，脚还要离地半米多。

"村子里的人没有一个相信小亮有这个力气。"姜父说。

那个侦查实验的细节，更让家属心里打鼓。据姜小亮自己说，模拟的时候，警察其实帮他拿了橡皮娃娃——到最后，他根本没能把娃娃的双脚拉离地面。

"太重了，拉不动。"九岁的男孩这样说。

那真实案发现场里，一个八岁女孩的尸体，是怎么被吊到两米高的树上去的？

疑点二：除了绳子上的DNA，还有什么？

在警方认定的作案过程里，有几个细节被多次提及：姜小亮推倒小曹如之后，曾经拿一支蓝色的笔在她身上乱画；小曹如反抗过；她窒息之后，姜小亮还用手猥亵过尸体。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

那为什么小曹如的指甲缝里，没有检出姜小亮的皮屑组织？两个孩子拉扯、反抗、掐脖子的过程中，怎么可能一点表皮伤痕都没有？那支用来乱画的蓝色圆珠笔，警方找到了吗？笔上有没有姜小亮的指纹？两个孩子的身上，到底有没有抓伤、擦伤的痕迹？

这些问题，家属至今没有得到答案。他们被告知的关键物证，从头到尾，就只有那根绳索上的一份DNA分型。

疑点三：时间线，对不上

小曹如这边的家属，也有自己的怀疑。

小曹如的哥哥说，4月22日下午六点半左右，他在村里亲眼看见姜小亮和爷爷两个人从外面往回走——可是姜家对警方的说法是，那天晚上八点左右爷孙俩才回到村里。

这中间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差，到底发生了什么？

曹奶奶想不通："这男孩平时打架都打不过我家丫头，怎么能单手掐死她，还把她吊到那么高的树上？就算真是他干的，也不可能是他一个人——一定还有帮手。"

她们怀疑的那个帮手，指向了姜小亮的爷爷。

案子撤了。

对姜小亮来说，这个结果意味着他不需要承担任何刑事责任。但生活没有因此放过这个孩子——他原先在读的学校不愿意再接收他，家里只能给孩子转了学。

一个九岁的孩子，在人生刚起步的年纪，就背上了"杀人嫌疑犯"的标签，离开了熟悉的村庄和学校。姜家人至今不相信，一个九岁的娃娃能独立完成这样的作案全过程。他们想知道更多案卷里的细节，想弄清楚，那天傍晚的黄土坡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小曹如那边，一个八岁的女孩永远停在了那个春天的傍晚。她的家人失去了女儿、失去了妹妹，却连一个完整的答案都等不到。

2018年4月22日傍晚的黄土高原，风还在刮。杨树上那根绳子早就被取下来了，但两家人心里的那根结，谁也解不开。

案子是撤了。可有些问题，从来没有真正回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