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竞赛名额被赞助方侄女挤占,我当日办转校,结果第7天校方董事会致电:没她,市重点评审通不过,赞助方连夜找上门
女儿竞赛名额被赞助方侄女挤占,我当日办转校,第7天校方董事会致电:没她,市重点评审通不过,赞助方连夜找上门
01.
我女儿的名字从竞赛名单上消失那天,我没有哭,也没有问老师为什么。
我把桌上的转学申请推过去。
麻烦盖章。
教务老师抬头看我,手里的红笔停了几秒。
周女士,您先别急。这种名额调整,学校也是综合考虑。
我没急。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下午四点十七分。
我只是决定不让她继续在这里读了。
老师把申请推回来一点。
孩子马上要参加市级展示,临时转学,影响会很大。
她没名额,怎么参加。
办公室里还有两个家长,正在低头翻缴费单。
没人看我,耳朵都朝这边伸着。
老师压低声音。
林念的姑姑是学校赞助方,事情不是您想的那么简单。
我笑了一下。
我知道。就是因为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我才给女儿换学校。
女儿许宁站在门外,抱着那只掉了一根线的书包带。
她没有进来,鞋尖在地砖缝旁边蹭来蹭去。
我回头看她。
走吧。
她问:妈妈,新的学校有旧书角吗?
我问问。
那我想把借书卡带走。
带着。
教务老师终于拿起申请,翻到最后一页。
您这样做,以后想回来,可能不太方便。
我没打算回来。
她盖章时,印泥有点干,红章缺了一角。
许宁盯着那个缺口看了很久。
走到楼梯口,她才问我:那个名额,本来是我的,对不对?
我说:你先把书包拉链拉好。
妈妈。
拉链开着,东西会掉。
她低头拉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
她用力拽了两次,没拽动。
我伸手替她拉开,把那支旧铅笔捡起来,放回去。
不是你的,就不用争。
许宁没说话。
回家后,我把她书桌上的校徽拆下来,放进抽屉。
她的竞赛资料装进纸箱,纸箱上原本写着春游用品,我没换标签。
丈夫陈川下班回来,站在门口换鞋。
转校办了?
办了。
这么快。
嗯。
他把钥匙放到鞋柜上,钥匙碰到玻璃托盘,响了一声。
对方是赞助方侄女,你跟他们硬碰,宁宁以后怎么办。
我正在擦桌上的铅笔灰。
换学校。
我是说以后。
以后再说。
许宁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那张被撕掉一半的竞赛报名表。
妈妈,这个要扔吗?
我没抬头。
扔了吧。
她把纸折了两下,没有扔,放进了自己的书包夹层。
那天晚上,我洗了三遍同一个碗。
碗底有一圈没冲干净的米粒,我用指甲抠下来,冲进水池。
手机在餐桌上响。
学校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只有六个字:
转学手续已备案。
我把屏幕扣下。
一个母亲能给女儿的体面,不是让她赢,而是让她知道,输了也不必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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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新学校离家远,要坐两趟车。
许宁没抱怨,只是在第一天早上多问了一句。
那边老师知道我为什么转学吗?
知道手续。
不是原因?
原因不重要。
她低头吃鸡蛋,咬了一口,放回盘子里。
我说:不吃就别咬。
我只是想尝尝。
鸡蛋有什么好尝的。
她把那半个鸡蛋推给我。
我没吃。
陈川坐在对面刷手机,忽然说:原来那边的竞赛名单已经发出来了。
我抬眼。
谁告诉你的。
家长群。
你什么时候进的家长群。
以前就在。
他把手机递给我,名单下面有人发了一句恭喜。
林念,项目负责人。
后面跟着一串鲜花表情。
我没有看完,把手机推回去。
陈川说:你也别总觉得别人针对我们。林念那孩子,可能确实有能力。
她有没有能力,和她拿不拿许宁的名额,是两回事。
你这句话说得太重。
名额不是她的,我说得不重。
他沉默了一会儿。
周岚,你在公司里处理人事,也不能什么都按规章来。人情社会,总要留点余地。
我把桌上的盐罐往旁边挪了挪。
余地留给谁。
给以后。
你每次说以后,都没有具体的人。
他没接话。
许宁忽然问:爸爸,赞助方是什么。
就是给学校捐钱的人。
捐钱就可以换名字吗?
陈川看了我一眼。
不是换名字。
那为什么我的名字没了。
她问得很平静,像在问今天有没有数学作业。
陈川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我把她面前的牛奶推近一点。
喝完。
她说:我不想喝。
喝完。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嘴边沾了白色奶沫,自己用袖口擦掉。
晚上,我接到原来班主任梁老师的电话。
周女士,宁宁的资料还有一份没取。
什么资料。
她那个旧书漂流项目的原始记录。
不是都放学校了吗?
有一本蓝色硬皮本,封面上贴了张借书卡。她说很重要。
我翻出手机里的转校清单。
您怎么不早说。
梁老师停了一下。
这段时间事情多。
名单调整也包括这段时间吗。
电话那边没有声音。
我把话筒换到另一边耳朵。
梁老师,您知道那份资料最后交给谁了吗?
周女士,孩子已经转走了,您别再——
我问资料。
在林念那里。
她说得很轻,像怕被谁听见。
我坐在床边,手里还拿着许宁的袜子。
那只袜子脚后跟磨薄了,能看见里面一小块灰色线头。
为什么在她那里。
学校统一整理。
统一整理,整理到她手里?
她现在是项目负责人。
我没说话。
梁老师也没说话。
过了十几秒,她忽然说:周女士,宁宁那本记录,第一页是不是写着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借出去的书,不一定会回来。
我看向书桌。
那本蓝色硬皮本已经被许宁带走了。
梁老师挂断前,又补了一句。
宁宁其实不太在乎那个名额。
我问:那她在乎什么。
她问过我,为什么大人总把道歉留到事情过去以后。
电话断了。
我把许宁叫出来。
蓝色本子呢。
在书包里。
拿给我看看。
她把本子递过来,封面上果然贴着一张旧借书卡。
卡片右下角有个歪歪扭扭的红章,和学校转学申请上的印章缺口很像。
我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许宁的字。
如果有人拿走了我的位置,我要先问他是不是也害怕。
我抬头。
你什么时候写的。
忘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那天一直在擦桌子。
她说完,抱起水杯喝水,像这件事和她没有关系。
大人最擅长把孩子教得懂事,再把她的懂事,当成可以被牺牲的理由。
03.
第七天早上七点十二分,校方董事会给我打电话。
不是班主任,也不是教务处。
对方自称许主任,声音很客气。
周女士,您现在方便通话吗?
我正在给许宁扎头发。
她头发太滑,皮筋绕了三圈还是松。
您说。
关于宁宁转学的事,董事会想和您沟通一下。
手续已经办完了。
手续可以再调整。
孩子不想回去。
这不是孩子想不想的问题。
我把最后一圈皮筋绕好。
那是什么问题。
电话那边停了两秒。
市重点学校评审马上开始,宁宁的项目资料是核心材料。
我看着镜子里许宁的脸。
她一只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额头上有一根头发翘着。
项目不是已经换负责人了吗。
这件事存在误会。
名单都发了,还能叫误会。
许主任没有正面回答。
如果没有宁宁,评审通不过。
那是学校的事。
周女士,学校可以给出补偿。
什么补偿。
竞赛名额恢复,公开说明,后续推荐资格保留。
我拿起梳子,替许宁压下那根翘起的头发。
听起来挺完整。
您可以考虑。
我已经考虑过了。
您不要把事情做绝。
我笑了一下。
许主任,是学校先把孩子从名单上拿掉的。
赞助方的情况比较特殊。
特殊到可以拿走别人的东西。
这个事情不能这么说。
那应该怎么说。
电话那边开始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周女士,我们都希望孩子能有一个好的发展。
我女儿现在就在发展。她早上七点要赶车。
她如果不回来,项目答辩没有办法进行。
那就换人。
林念不熟悉原始资料。
她不是项目负责人吗。
许主任没再说话。
我也没催。
许宁在旁边小声问:妈妈,今天还要坐车吗?
我捂住手机。
要。
她点点头,去门口穿鞋。
许主任忽然改了语气。
周女士,林女士今晚想亲自和您谈。
哪位林女士。
赞助方。
让她去学校谈。
她说想去您家。
不方便。
她已经知道地址了。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许主任又说:您看,事情闹大了,对宁宁也没有好处。
我女儿没有闹。
我们也没有说她闹。
可你们一直在提醒我,她不配合。
电话挂掉后,许宁问:谁找你。
学校。
让我回去吗。
嗯。
你答应了吗。
没有。
她点头,把两只鞋换了个方向。
妈妈。
什么。
那个项目没有我也可以。
我知道。
可是他们为什么还要找我。
我拿过她的书包,发现侧边口袋里露出一角白色纸张。
这是什么。
林念给我的。
我抽出来,是一张打印纸,上面写着项目答辩提纲。
第一页的标题是旧书回家计划,下面列着三条问题。
第二条被人用黑色水笔划掉,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真正做过的人,才知道这里不能这么答。
字迹不是许宁的。
我问:谁写的。
她说:她让我别告诉别人。
你告诉我了。
因为你是别人吗。
我没有回答。
去新学校的路上,许宁靠在车窗边睡着了。
她的手还攥着那张纸,攥得边角发皱。
中午十一点,门铃响了。
陈川正在客厅修一只漏水的水龙头,手上全是生料带。
他看了我一眼。
真来了。
门外站着一个穿深灰色套装的女人,身后跟着林念。
女人四十多岁,手里提着两个纸袋。
林念没有化妆,头发扎得很紧,手指一直抠着纸袋提手。
周女士,我是林妍。
我知道。
能进去谈吗。
我侧身让开。
林妍进门后,把纸袋放在茶几上。
带了点孩子爱吃的。
她不在。
我知道。
她看向客厅墙边那只纸箱。
纸箱上写着春游用品,里面露出蓝色硬皮本的一角。
林妍的目光在上面停了停。
宁宁的资料,学校需要。
学校需要,应该找学校拿。
我们找过了。
那就继续找。
林妍抿了抿唇。
林念忽然开口:我不是故意抢她的。
我看着她。
那是谁故意的。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林妍替她回答:是我让学校调整名单。
陈川关掉水龙头,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林妍说:她从小就怕输。
林念低声说:姑姑。
你先别说。
她转过头,语气并不重。
你要是能答辩,就不会把每一道题都问我三遍。
林念的手指停了。
我看着她们。
这个理由并不高尚,甚至有点难看。
可它比综合评估四个字真实。
林妍把一只纸袋往我这边推。
资料给我,名额可以恢复。
名额本来就是她的。
我知道。
那你还说恢复。
周女士,生意场上,很多事不是一句对不起能解决的。
学校评审不是生意场。
林妍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可学校的钱,是生意场来的。
她说完,林念低下了头。
04.
我没有把蓝色本子拿出来。
林妍坐在沙发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她的右手食指有一小块倒刺,反复去抠,抠出一点血丝,又用拇指压住。
周女士,您也做过人事,应该知道,职场上最重要的是结果。
我做过人事,所以我知道,很多所谓结果,是有人先把过程藏起来。
她看了我一眼。
您想要什么。
公开说明。
可以。
说明名额为什么被调。
这个比较难。
那就不谈。
您总要给学校留一点面子。
我把茶几上的纸袋推回去。
面子不是我拿走的。
林念一直盯着地毯边缘,忽然说:我可以不参加。
林妍转头。
你不参加,项目怎么办。
没有我也能答。
你连第二题都答不出来。
那就别答。
林念。
她的声音终于沉下来。
林念抬头,眼眶不红,脸却有点白。
我不想站在那里,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我的。
林妍没有说话。
陈川坐在旁边,手里的扳手转了一圈,又放下。
我看着林念。
你知道不是你的。
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拿到名单那天。
为什么不说。
她看了看她姑姑。
因为她说,只要我站上去,大家就会记住我。
林妍闭了闭眼,手指从倒刺上移开。
她以前在学校总是最后一个被选。
所以你就拿别人的名额给她。
我只是想让她有一次机会。
机会不是从别人手里抠出来的。
我知道。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
手机响了。
是许宁打来的。
我接通。
妈妈,老师说我今天不用去新学校。
谁说的。
新学校的老师,说原学校把我的学籍材料退回来了。
我看向林妍。
她脸色变了。
你先在家待着,我马上回去。
那我下午还坐车吗。
先不坐。
好。
她挂了电话。
我站起身。
你们还做了什么。
林妍说:我没有动学籍。
你说没有就没有。
周女士,您别激动。
我没激动。
我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杯,倒了半杯水,递给林念。
喝水。
她愣住。
我不渴。
喝。
她接过去,杯沿碰到牙齿,发出很轻的一声。
林妍看着我。
您想把事情闹到教育部门?
如果需要。
那宁宁以后在这个行业里——
她才十二岁。
我打断她。
你已经开始替她安排以后了。
客厅里没有人讲话。
墙上的挂钟走了一格。
林念忽然把杯子放下,从纸袋里拿出一本蓝色硬皮本。
我看着她。
那本不是在学校。
我拿出来的。
为什么。
她把本子放在腿上,没敢看我。
因为他们要我背。
背什么。
背里面的内容。
你看过吗。
看过。
都看懂了?
没有。
她翻开本子,翻到中间,里面夹着一张揉皱的借书登记表。
这几页不是许宁写的。
她把登记表递给我。
纸上密密麻麻是孩子的名字,借书日期,归还日期。
最后一栏有几处红笔批注。
这个是我填的。
林念说。
我那天去旧书角,看到管理员把没还的书都记成了许宁的名字。她说这样项目数据会好看。
我抬起头。
你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答辩的时候,他们要我说这些都是我做的。我不会。
林妍伸手。
林念,把本子给我。
林念没动。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听姑姑的话。
林妍的脸色慢慢沉下来。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父母会知道。
知道。
学校会知道。
知道。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那你还拿出来。
林念看着我,终于把本子递过来。
因为许宁说过,借出去的书不一定会回来。可这本要回去。
我接住本子。
蓝色硬皮封面上那张旧借书卡,右下角的红章,缺了一个角。
和转学申请上的一模一样。
我把本子翻到最后。
最后一页不是许宁的字。
是一个成年人的字,只有一行:
请保留原始记录,评审组会核对。
下面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日期。
日期是竞赛名单公布的前三天。
林妍看见那一行,整个人往后靠了一下。
这是谁写的。
林念说:董事会的许主任。
他什么时候来过。
我不知道。
我把本子合上。
林妍忽然站起来,动作太快,膝盖撞到茶几。
纸袋倒了,里面滚出两盒儿童饼干,还有一只没有拆封的护腕。
她弯腰去捡,手却停在半空。
周女士。
嗯。
如果公开说明,学校评审过不了,赞助也会停。
那是你的选择。
我不能停。
她捡起那只护腕,攥在手里。
林念的父亲去年把公司交给我了。他说,只要我能把学校这件事做成,就让我继续管。做不成,林念就要跟他去外地。
林念低声说:我不想去。
林妍闭上眼,像在吞下一口太烫的水。
她不想去,所以我想让她在这里留下一个能被看见的名字。
我说:你把她的名字,放在了别人的位置上。
她没有反驳。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知道。
许宁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手里抱着那只旧书包。
妈妈。
我转身。
你怎么回来了。
新学校的老师说爸爸来接我。
陈川站起来,脸上有一点尴尬。
许宁看着林妍和林念。
她们要我的本子吗。
我说:本子在我这里。
她松开书包带。
那就好。
林念站起来,朝她走了一步,又停住。
对不起。
许宁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了看林念手里的护腕。
你手腕也疼吗。
林念摇头。
那你为什么买这个。
姑姑说,站久了可以戴。
许宁想了想。
答辩不用站很久。
林念忽然低下头,护腕的包装被她捏出一道白痕。
林妍在门口停了很久。
周女士,明天上午,学校会重新开会。
我不去。
您不去,事情也会继续。
那就继续。
她看着我,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
她带着林念走了。
门关上后,我把蓝色本子放在桌上,许宁伸手想拿。
我按住它。
先吃饭。
吃什么。
面条。
又是面条。
家里只有面条。
她撇了撇嘴,去厨房烧水。
我站在客厅,低头看那张借书登记表。
最下面有一行字,被人用橡皮擦过,纸面起了毛。
那里原本写着许宁的名字。
旁边后来补上了林念。
真正难堪的不是被人抢走位置,而是抢走位置的人,也知道那不是她的。
05.
第二天上午,我还是去了学校。
不是因为他们说评审通不过,也不是因为名额恢复。
许宁坐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没吃完的面包,面包袋被她折了四次,折口整整齐齐。
会议室里坐了七个人。
许主任坐在最里面,梁老师坐在他旁边。
林妍和林念坐在另一侧。
校长没有说话,一直翻桌上的材料。
许主任先开口。
周女士,关于项目负责人调整的问题,董事会已经做了复核。
结果。
原始资料确实显示,项目最初由许宁发起并持续维护。
许宁低头看面包,没有抬头。
所以呢。
学校决定恢复许宁的负责人资格,林念作为协助成员参加。
林妍看着我。
竞赛名额也恢复。
公开说明呢。
校长终于抬头。
学校可以在家长群里发布通知。
说明名额为什么被调。
他沉默。
我把蓝色本子放到桌上。
这本记录里有借书登记,也有修改痕迹。评审组如果问起,学校准备怎么回答。
许主任说:那些是内部管理问题。
项目数据造假,也是内部管理问题?
没有人说造假。
那就写清楚。
林妍开口:周女士,公开说明会影响学校评审。
已经影响了。
如果现在把所有事情摊开,学校拿不到市重点资格,赞助也会被重新评估。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宁宁的项目也会被取消。
许宁终于抬头。
为什么。
没人回答她。
她把面包放到桌角。
如果项目是真的,为什么没有我就不行。如果项目是假的,为什么还要我回去。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林妍垂下眼。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拇指一下一下按着食指关节。
许主任说:小孩子不懂这些。
她懂。
我把那张答辩提纲推过去。
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只是没学会把别人的错误,说成自己的成绩。
梁老师低声说:周女士,学校可以给宁宁补偿。
又是补偿。
那您想要什么。
我看着她。
让她不用拿回名额,也能拿回自己的名字。
梁老师怔住。
我说:把项目负责人改成共同发起人。林念参与过登记和核对,这部分写清楚。学校发布说明,原始资料由许宁保管,之前名单调整不符合程序。评审能不能过,学校自己承担。
林妍抬起头。
这样林念也会被看见。
她本来就应该被看见。
林念的眼睛动了一下。
我不想要那个名额。
她对着许主任说。
我可以参加,但我要在答辩时说,我没有做过最开始的旧书角。我只帮忙登记过几天。
许主任皱眉。
你知道这样说的后果吗。
知道。
赞助方那边——
我姑姑在这里。
她转头看林妍。
她会生气。
林妍没有否认。
我已经生气了。
林念的肩膀缩了一下。
林妍继续说:我气你不早点告诉我,也气我自己把你推到这里。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赞助协议补充条款。我会把项目资金和学生名额分开,学校不能再用赞助影响竞赛资格。
许主任脸色变了。
林女士,这需要董事会——
我已经签了。
她把签字笔放在桌面中央。
如果学校不同意,我今天就撤资。
校长看着她。
您这是在给学校施压。
林妍笑了一下。
我一直就在施压。区别是,以前我以为自己是在帮孩子。
她转向我。
周女士,您满意了吗。
我不是来满意的。
那您来做什么。
带女儿回家。
这句话说完,许宁抬起头看我。
她把面包袋重新折好,放进书包。
校长叫住我。
周女士,宁宁还愿意参加评审吗。
我看向她。
你愿意吗。
许宁想了很久。
可以参加。
为什么。
因为旧书角不是他们的。
她顿了一下。
也是我的。
我点头。
签字时,许主任把那份更正文件递给我。
他的手边放着一只白色陶瓷杯,杯沿有个细小的缺口。
我认出来了。
那天电话里,他问我,能不能把那只白杯子带回来。
原来不是杯子,是他在项目登记会上看到的许宁资料。
杯子旁边压着她的借书记录,他记得,却没有阻止名单调整。
我问:许主任,您早就知道。
他看着那只白杯子。
知道一部分。
为什么不说。
我以为董事会会解决。
董事会没有解决。
后来我发现,很多事只要没人先开口,就会一直像没发生。
他把杯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这次我会在会议记录里写清楚。
我没再问。
走出会议室,林念追上来。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水果糖,递给许宁。
给你。
许宁接过来,没有立刻剥。
你为什么道歉两次。
第一次是对不起,第二次是我想再说一遍。
许宁点点头。
那我收到了。
林念看着她手里的蓝色本子。
答辩那天,我能坐你旁边吗。
你不怕别人知道你没做过全部吗。
怕。
那你还去。
因为我也做过一部分。
许宁想了一会儿。
那你坐后面。不能抢我话。
好。
林妍走过来,把那只儿童护腕塞进林念手里。
收好。
林念皱眉。
我不用。
我买都买了。
那你退掉。
店已经关门了。
她们站在学校门口,一人拿着护腕,一人拿着蓝色本子,谁也没有先走。
我把更正文件折好,放进许宁的书包夹层。
她回头问我:妈妈,我以后还要转回去吗。
你想回吗。
想去答辩。
答辩完呢。
她摇头。
再看看。
我说:行。
真正的体面,不是让所有人承认你赢了,而是你不必拿别人的沉默证明自己没输。
06.
评审那天,许宁没有穿校服。
新学校的老师说可以穿自己的衣服,她选了一件洗得有点发白的蓝色外套。
袖口有一道线头,她不肯让我剪。
留着吧。
会勾到。
我小心一点。
林念坐在她后面,提前十分钟进场。
她手里没有稿子,只有一张折过很多次的纸。
我坐在最后一排。
评审老师问:这个项目是谁最先发起的。
许宁说:我。
声音不大,倒很清楚。
为什么想做。
因为图书角有很多书没人借。不是因为书不好,是因为大家不知道它们在哪里。
林念同学做了什么。
许宁回头看她。
她帮我登记过几次,还发现有些记录被改了。
林念拿起话筒。
我没有参与最开始的设计,也没有联系过那些借书的人。我做得最多的是把日期重新核对了一遍。
有人问:你为什么愿意承认这些。
林念捏了一下那张纸。
因为不承认的话,我会一直担心别人问第二个问题。
台下有人轻轻笑了。
不是嘲笑。
许宁也笑了一下。
答辩结束后,校长给我发来一条消息,说评审结果还要等几天。
我回了一个字:好。
当天晚上,家里多了两袋书。
林妍送来的。
没有包装,书页边缘有些旧。
她说是林念从家里整理出来的。
她说这些书不该一直放在柜子里。
许宁把书一本本摆在地上,按大小排。
陈川坐在旁边削苹果,削到一半皮断了。
他盯着手里的苹果看了一会儿,继续削,削出来的皮一截长一截短。
我今天去学校接她,看见新学校的老师了。
嗯。
人家说宁宁适应得挺好。
嗯。
他把苹果切成四块,最大的一块递给许宁。
许宁接过去,咬了一口。
陈川问我:你那天为什么没跟我说董事会找你。
你不是说,别把事情做绝吗。
我后来想了想。
想明白了?
没有。
我看了他一眼。
那就继续想。
他低头笑了笑。
你们母女俩说话,现在越来越像。
许宁说:我不像妈妈。
哪里不像。
她不吃鸡蛋,我吃。
陈川点头。
这个确实不像。
我去厨房洗杯子。
白色杯子缺了一角,是以前公司年会上发的纪念品。
陈川嫌它难看,我一直没扔。
许宁站在门口问:妈妈,蓝色本子放哪里。
书架第二层。
那旧借书卡呢。
夹在最后一页。
会不会掉。
不会。
她把本子放好,又拿了一卷透明胶带,踮脚把那张旧借书卡重新贴牢。
贴歪了。
她撕下来,重新贴。
第二次还是歪。
我说:算了。
不能算。
差不多就行。
妈妈,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我以前说过什么。
你说章盖歪了,也还是章。
她说完,蹲在书架前,把胶带边缘一点点压平。
许宁后来还是参加了那场评审。
学校没有再把她的名字换掉,林念也没有消失在名单之外。
结果出来那天,许宁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放到桌上。
过了吗。我问。
过了。
高兴吗。
有一点。
只有一点。
因为还要准备下一次。
她说着,拿起那只缺角的白杯子,倒了半杯水,放在蓝色本子旁边。
杯子里的水晃了两下。
她伸手按住杯底。
夜里十一点多,许宁把那张贴歪的借书卡又按了一遍,没回头,只问我明天早上要不要吃鸡蛋。
我说随便,她就从冰箱里拿了两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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